妙緣仙君 第205章

作者:馒头白呀白

  有一就有二,隨着大赤天門那位白髮老者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井口,圍觀的修士中,又陸續走出幾道身影。

  他們大多鬚髮皆白,面容枯槁,雖衣袍光鮮、配飾華貴,卻掩不住那股從骨子裏透出的暮氣。

  “師叔,你幹什麼!”

  “這下面的情況尚不明朗,前輩何必如此。”

  “師伯,三思而後行啊!”

  人羣之中,那些各大道統的老修士們,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對身旁晚輩的勸阻充耳不聞。

  他們的身影,一個個消失在黃泉井前,卻無人真正上前阻攔!

  他們都明白,對於這些油盡燈枯的老人來說,這口井或許是最後的機會。

  這些老人,原本是陪自家天驕弟子來爭鋒的,算是護衛般的角色,也是爲了碰碰邭猓茨懿荒軐さ酵黄频钠鯔C。

  而此刻,機緣便在此處,他們如何能忍得住。

  若是幽冥之地,真的存在,那般躲過歲月侵蝕的永生之地,足以讓他們成功開闢紫府道!

  這是一定的,即便天賦再低的修士,只要給他無窮盡的時間,總有一天,能將仙竅打磨至圓滿,總有一天,能將築基五境全部大成,闢開紫府路!

  徐閻站在人羣后方,顯聖法眼始終沒有收回。他一直在觀察。

  那些躍入井中的修士,與先前那位老者一樣,身形在觸及井口的瞬間便被拉扯成無數細碎的靈光碎片,朝着井底深處匯聚而去。

  已經進去半百之人了。

  徐閻觀摩了許久,顯聖法眼之下,出現了異動,他眉頭微微一皺。

  他感知到了一縷極淡的氣息從井中逸散而出。

  那氣息與黃泉井特有的陰冷煞氣截然不同,卻帶着一種溫潤的生機,如同枯木逢春時發出的第一縷新芽。

  他下意識地催動妙緣敕文,神識如絲線般朝井口探去。

  那縷生機確實存在。

  它混雜在翻湧的黃泉氣中,若隱若現,非足夠敏銳,幾乎不可能察覺。

  它不同於普通靈機,帶着一種近乎血肉般的實感,每一次飄散都如同一次極輕的呼吸!

  “物極必反。”

  身側傳來聶無雙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平淡。

  徐閻偏頭看了她一眼。

  聶無雙依舊負手而立,環顧四周,目光隨意瞥着那口黃泉井上,瞳孔深處那縷天火之威微微跳動。

  “黃泉氣乃極陰至寒之物,匯聚無盡歲月後,便會在最深處凝出一縷純陽生機。”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那便是黃泉道果,三藥五材中的氣血寶藥,無瑕無垢,可遇不可求。”

  徐閻收回目光,沒有接話,但心中已然明瞭。

  黃泉道果。

  這名字他曾在古籍中讀到過,只是從未當真。

  傳聞此物生於幽冥之側,陰陽交界的縫隙之間,吞服後足以讓枯槁的肉身重現生機,對於壽元將盡的修士而言,無異於第二條命。

  黃泉道果不光是成就三藥五材的寶藥之一,直接煉化修行,也能增加壽元。

  此話一出,周圍的年輕天驕們亦是眼泛精光,神色躁動了起來。

  他們都是仙竅境的年輕天驕,來魔藏磨礪仙竅不說,自是要尋找【三藥五材】,這黃泉道果的吸引力對他們同樣無可比擬。

  “諸位且慢。”

  一道清脆的聲音忽然從人羣前方傳出,如同一盆冷水潑入沸騰的油鍋。

  久未出聲音的軒轅堪靜踏前一步,素白道袍在月光下紋絲不動。

  她目光掃過那些蠢蠢欲動的修士,旋即眼神冷淡的瞥了一眼聶無雙:“這黃泉井確實連通幽冥之地,但那些跳下去的修士手中,可曾持有鬼神籙?”

  人羣中安靜了一瞬。

  鬼神籙這三個字一出,旋即又引起了不少人的議論。

  此物雖然僅有一些修士得到,但也是引起了不少的轟動,之前九道衍便是因爲此物,和冥州大寇弟子大打出手,還因此爆發了天驕大戰。

  九道衍此刻出聲笑了笑,附和道:“公主殿下,你只說這幽冥地的好處,卻也對這鬼神籙隻字不提,是何用意?”

  “九道友有話直說便可,何必夾槍帶棒的。”聶無雙不急不緩,眼神睥睨道:“我便是說了又如何,此物作用我尚且無法確定。九道友既然有鬼神籙,此刻不去,更待何時?”

  聞言,九道衍挑眉笑了笑,不再回話。

  在場的天驕手中,有鬼神籙的不在少數,但沒有人輕舉妄動,一切都是未知數。

  “鬼神籙……那是什麼東西!”人羣中有人大聲問道。

  “此物據說是當年冥王,給那時候的天驕的請帖,邀請他們去幽冥地做客論道,只是那時候的天驕沒有趕上,黃昏紀便降臨了!”

  “這麼說來,沒有此物,便去不了那裏?”

  “幽冥地乃冥王法場,何況冥王尚且未死,擅自闖入這位通天人物的法場,豈不是自尋死路嘛!”

  “說的有道理。”

  在場修士聞言,頓時紛紛議論了起來,原本想要下去一探究竟的修士,都從半路退了回來。

  場面一時僵持了下去。

  黃泉井內依舊逸散着死絕的黃泉之息,但神識強大或修得法眼的修士,能觀摩到,在那氣息之內,蘊含着一縷向死而生的生命氣息。

  不遠處,軒轅堪靜附耳和九道衍說了幾句,後者默然的點了點頭,旋即帶着天宮弟子離去了。

  軒轅堪靜則是直接席地盤坐而下,用短劍列出一個方圓十丈的法地,就地打坐休憩了。

  聶無雙環顧四周,挑了挑眉頭,亦是帶着皇宮護衛離開了此地。

  腥酥饾u散去,似乎各有目的。

  金翅小鵬王亦是雙翼一震,凌空而起,朝着魔酆古城的深處遁飛而去。

  徐閻見狀,沉聲對身旁四人道:“先回靈峯吧,靜觀其變。”

  “好!”

  說着,五人亦是騰空而去,朝邙岐靈峯的方向遁飛而去。

  ……

  回到邙岐峯時,天穹上那輪巨大的月亮已經移到了古城正上方,將整座山峯徽衷谝黄瑹o遮無攔的冷光之中。

  五人在殿中落座,雁如瀧第一個開口,皺眉道:“那冥王后裔……去哪了?”

  姜北玄:“從黃泉井出現之後,此人便再未現身。”

  “如果此人真是冥王的身外化身,此刻消失不見……莫不是已經迴歸幽冥地了,難道那位通天人物真的要復甦了?”雁如瀧深吸一口氣,怔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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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閻盤坐在殿中一方石臺上,指尖輕輕叩着膝面。

  他緩緩開口,沉聲道:“至多七日,那黃泉井處,必有變故。”

  “何以見得?”瑤池聖女似有所思問道。

  徐閻當即揮手一撐,鬼神籙從乾坤盒內飄蕩而出。

  幾人赫然發現,那上面的太古文字,正在閃耀,猶如蟻蟲攀附一般,逐漸顯露真形。

  “我剛拿到此籙之時,原本上面只記載了日期,自從黃泉井出現後,這封鬼神籙上的文字,開始逐漸顯化了……”

  徐閻這封鬼神籙上記載的受邀者,亦是混元道基修士!

  不知是緣分還是巧合,邀請的那時候的天驕,正是出身太玄門的弟子,名叫【王鶴】。

  冥王更是在鬼神籙上親自提字,讚歎了這太玄門王鶴的悟性和天資。

  “按照我推算,七日內,我這鬼神籙上的正文,會徹底顯化。”徐閻沉聲道。

  瑤池聖女清冷的目光一抖,凝神道:“得儘快拿到此籙纔行。”

  “機緣命定,不知是巧合,還是那位冥王的佈置。難道現世受邀之人,還需要邀太古時期的天驕道基一樣?”姜北玄挑眉道。他身具白英罡體和大霧玄炁,這兩種根骨同時存在於一個道人身上,也屬罕見了。

  但在人才濟濟的太古時期,說不定也會有同樣根骨的天驕。

  “這幾日,在城中各處找找吧,實在不行,就出城而去!”重吾淳凝神道。

  ……

  接下來兩日,古城中的氣氛變得愈發微妙。

  黃泉井的消息不脛而走,越來越多的修士從魔藏各處趕來,匯聚於井口四周。

  那些壽元將盡的老修士們如同飛蛾撲火般接二連三地躍入井中,沒人能攔得住。

  每一個跳下去的身影都會引發一陣短暫的騷動,隨即又歸於沉寂。

  徐閻每日都會登上邙岐峯頂,以法眼遙望井口方向。

  他觀察到那縷從井中逸散的生機氣息正在逐漸變得濃郁,起初只是若有若無的蛛絲。

  到了第二日傍晚,已經隱約能在黃泉氣的間隙中捕捉到一抹溫潤的青綠色澤,如同枯敗荒原上生出的第一株嫩芽。

  他有鬼神籙在手,倒是沒有急於一時。

  依舊照常,在靈峯修行,煉製太厄丹,靜觀其變。

  其他四人,皆是在分頭行動,在城中各處探尋機緣,這古城太大了,一時間根本無法探尋到每一處。

  大部分地區,都是殘破的古建築。

  第三日了,魔酆古城。

  月華天象依舊高懸,將整座古城徽衷谝粚忧謇涠郎墓鈺炛小�

  他想着今日去深處,利用妙緣敕文尋一尋機緣和線索。

  收回目光,轉身朝峯下走去。

  剛到峯腳,便聽到古城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那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直抵神魂的震顫感,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城中央緩緩展開。

  徐閻眉頭一挑,腳下一頓,騰空而起,法眼穿破層層月華與霧欤曇魝鱽淼姆较蛲ァ�

  古城深處,那片原本空曠的廢墟之上,一座千丈寬的道場正從地脈中緩緩升起。

  道場以整塊暗青色巨石鋪就,表面光滑如鏡,在月華下泛着幽冷的光澤。

  道場邊緣矗立着十二根石柱,柱身上鐫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而道場正中,一道瘦削的身影正靜靜站立。

  黑紗,佝僂,枯瘦如柴。

  徐閻的瞳孔微微一縮,那是當初在魔藏山間部落遺蹟中,贈予他那封鬼神籙的老婦人。

  此刻她正靜靜站立在道場中央,黑紗垂落,面容蒼老如同乾裂的樹皮,唯有一雙眼睛澄澈而平靜,彷彿兩口常年不曾乾涸的古井。

  徐閻能感知到,那股氣息與當初如出一轍,縹緲得不像活人,卻又不似殘魂。

  他立即催動騰龍遁天術,身化墨色蛟龍朝那個方向掠去。

  到達道場邊緣時,那裏已經聚集了不少修士。

  有人站在外圍觀望,有人已經踏上石臺,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看。

  “又見面了,前輩?”

  徐閻落在道場邊緣,說了一句。

  那老婦人似乎聽到了他的話,微微偏過頭,黑紗下露出一截乾枯的下頜,隨即又轉了回去。

  她緩緩抬起一隻手,枯瘦的指節在月華中勾勒出一個古樸的手印。

  整座道場驟然亮起。

  十二根石柱上的陣紋道道亮起,縱橫交錯,在半空中交織成一片浩大的光幕。

  光幕中,一道道身影正在緩緩浮現。

  那些身影的輪廓模糊而凝實,如同從無盡歲月之前被強行拉入現世的影子。

  有的持劍而立,有的盤膝打坐,有的手持長戟側身睥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