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緣仙君 第194章

作者:馒头白呀白

  仙竅二轉之後,他的感知範圍比之前又寬闊了不少,那些原本模糊的地脈走向與靈機流向如今變得更加清晰。

  藉助妙緣敕文,他能感知到地下有多處靈機匯聚之地,有的如同涓涓細流般微弱,有的則如同暗湧的深潭般沉靜而厚重。

  空氣中也夾雜着一些微弱的氣息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遠方移動,或是被驚動後正在蟄伏。

  此番天地內,埋藏太多隱祕等待後人發掘了。

  與此同時,魔藏天地的另一處入口附近,一道銀白色的身影正從翻湧的灰白色霧氣中緩緩走出。

  聶無雙一襲銀白勁袍,長髮以玉冠高高束起,面容在晨光中冷豔如霜,一雙異色紅瞳在霧氣中泛着幽冷的光澤,如同一對燃燒在寒夜中的星辰。

  她身後跟着數名身着玄色勁袍的修士,個個氣息沉凝,腳步落在灰黑色的地面上幾乎不帶聲響。

  她站在一處地勢略高的坡地上,目光朝前方那片連綿的古老山脈掃了一眼。

  霧氣在山脈之間翻湧不定,將那些高聳的古木與嶙峋的岩石遮掩得時隱時現,偶爾有靈光從霧氣深處一閃而過,隨即又被翻湧的灰白色吞沒。

  她沉默了片刻,隨即偏頭看向身旁的一名隨行修士:“其他人呢?”

  “回公主,根據邊境長城傳來的消息,塗雲昭的仙舟已先行入內,梁王府與安武王府的人也已經分散開來各自行事。”

  那名修士躬身答道,“另外,不周山張清源與凰瓏郡主是在魔藏開始演化之後才入內的,目前尚不知其具體方位。”

  聶無雙微微頷首,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的目光掠過那些高聳的古木與翻湧的霧氣,落在地脈深處那股隱隱透出的靈機波動上,忽然輕聲開口:“倒是好生熱鬧。”

  八域子弟,來了四域,據說其他雲州其他疆域也在考慮,要不要派人來摻和一腳。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抬步朝山脈深處走去。

  身後的數名隨行修士緊隨其後,很快便消失在那片翻湧的霧氣之中。

  而就在聶無雙一行人消失不久後,她們方纔站立的那片坡地後方,一道血色流光無聲無息地掠過樹冠。

  九道衍踩着那道血色的波紋,身形在半空中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尚未被霧氣完全覆蓋的足跡上,眉頭微皺,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

  那血色的殺伐仙竅在他身後若隱若現,如同一道被壓制在鞘中的利刃,始終保持着一種收斂而凌厲的姿態。

  他立在樹冠之上,望着聶無雙消失的方向,低聲自語道:“北國的神體公主,果然也來了。”

  ……

  與此同時,魔藏外也是風雲俱動。

  在極遠處的重天之上,雲層翻湧如海,罡風在這片高出天穹不知多少萬丈的高度上呼嘯盤旋,如同永不停歇的急流。

  依稀能,能瞧見天外奇妙的宇宙深處,有無數繁星在閃爍,讓人目眩神迷。

  這裏早已超出了尋常飛舟與遁光所能觸及的高度,四周的雲層呈現出一種近乎墨色的暗沉,偶爾有細碎的星光從那些雲隙間透出,落在一張以整塊天外隕鐵打磨而成的棋盤之上。

  棋盤懸浮在雲端,表面刻着縱橫交錯的紋路,那些紋路並非凡俗的棋格,更像是某種古老的地脈走勢圖,每一道線條都隱隱與下方的山川大地相合。

  棋盤兩側,各有一道身影靜坐。

  兩人的氣息如淵般深不見底,一呼一吸,彷彿都能引動天地色變,道行顯然已經修到了九州極致,讓人敬畏。

  南宮問秋一襲紫袍雍容華貴,眼角下點綴着一顆醒目的美人痣。

  大袍在罡風中紋絲不動,袖口處隱約有星辰般的光芒在流轉,髮間那枚玄色法冠在暗沉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澤。

  她單手託着一枚棋子,指尖在那枚棋子上輕輕捻轉,目光落在棋盤上尚未落下的一處空位上,並未急着落子。

  棋盤對面,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正盤膝而坐。

  他的面容枯瘦如柴,眉骨高聳,一雙深陷的眼窩中透出暗沉的光澤,如同兩口不見底的深井。

  他的氣息極爲收斂,若非就坐在那裏,幾乎讓人察覺不到他的存在,但偶爾他抬手拂過衣袖時,連四周的罡風都會隨之微微偏轉。

  “法王這一手棋,倒是讓老夫有些意外。”

  灰袍老者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平穩,如同沙粒在石面上摩擦。

  嘴角略帶笑意,他抬眸瞧了一眼南宮問秋,淡然笑道:“太玄道宮如今已入我雲州境內,覆水難收,這一局棋已經是落子無悔了。”

  南宮問秋卻是不理,將指間那枚棋子輕輕放下,落在棋盤上某處偏南的方位,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如同水滴落入深潭。

  她抬眸看了灰袍老者一眼,語氣平淡:“一宮之地,不過方寸之利。但魔藏之下那位存在真的醒來,雲琅仙國就算再多上十座太玄道宮,也未必能安穩坐住。”

  灰袍老者沉默了片刻,那雙深陷的眼窩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澤,良久纔開口:“法王倒是想得長遠,不過那位通天人物已經沉寂了數百萬年,即便魔藏出世,也未必是他甦醒的徵兆。”

  他頓了頓,指尖在棋盤邊緣輕輕叩了一下,“掌握幽冥,不過是傳聞,這世間當真有魂歸之處嗎?我卻是不信。”

  “未必。”

  南宮問秋微微搖頭,目光越過棋盤,彷彿穿透了層層雲炫c空間,落向了北方那片蒼茫的大地:“這些年冥州的妖族蠢蠢欲動,煞氣也在逐年加重。金翅大鵬一脈的動靜,雲琅陛下不會沒有察覺。”

  灰袍老者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金翅大鵬一脈雖然勢大,但向來盤踞冥州極北的靈鷲山脈,少有南下之舉。法王此言,可是另有消息?”

  南宮問秋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垂下眼簾,將目光重新落回棋盤之上:“消息是真,還是誘餌,過些時日自然會見分曉。倒是雲琅帝遣你前來與我對弈這一局,怕也不只是爲了敘舊吧?”

  灰袍老者聞言,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法王心思縝密,老夫佩服。實不相瞞,陛下確實託我帶了一句話。”

  “講。”南宮問秋語氣平淡。

  “陛下說,太玄道宮入雲州已成定局,滄州那邊若有不平之處,雲琅仙國願以三座邊境靈礦的百年開採權作爲補償。但魔藏之事,雲州自會處置,還請法王莫要再越界出手。”

  灰袍老者的語氣依舊平緩,但話音落定時,四周的罡風彷彿都沉了幾分。

  南宮問秋沒有立刻回答。她捻起一枚棋子,指尖在棋盤上方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感應着什麼。

  良久,她將那枚棋子輕輕落在棋盤中央偏北的位置,棋子在棋盤上落定時,四周的罡風彷彿都隨之靜了一瞬。

  “回去告訴你們陛下。”她抬起眼簾,目光平而靜:“滄州的神土不缺三座靈礦,但魔藏之下那位若是真要甦醒,他一個人,怕也處置不了。”

  灰袍老者聞言沉默了片刻,隨即緩緩站起身來,朝南宮問秋拱了拱手:“法王的話,老夫會一字不差地帶到。”

  就在這時,兩人下方的雲層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爲高亢的鳴嘯。

  那聲音如同利刃劃破長空,帶着一種足以穿透罡風的銳利與霸道,即便相隔不知多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南宮問秋與灰袍老者同時偏頭,朝下方的雲層望去。

  只見北方的天穹之下,一道金色的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撕裂雲層,朝着冥州邊境的方向疾掠而去。

  那道流光的輪廓在雲層中若隱若現,隱約可見一對巨大的羽翼展開時遮天蔽日,每一片羽毛都如同熔金鑄成,在暗沉的天光下泛着灼目的光澤。

第二百一十九章 雙厄花渾河大寇

  冥王魔藏,蒼茫大山深處,徐閻駕馭遁法,朝深處遁飛而去。

  已經數日了,當有不少修士進來了纔對,不知是不是此方天地過於廣闊,還是徐閻所在的地方十分偏僻的緣故,他尚且未碰到一個修士。

  神識催動妙緣敕文,徽炙姆教斓財登д桑哺兄届`物,徐閻都會第一時間察覺。

  這不過才趕路半日,徐閻就探尋到了不少天材地寶,年份都極高,甚至還有不少在如今九州四海已經滅絕的靈材。

  這讓他極爲驚喜。《太乙丹書》內記載了一種仙竅修士服用的丹藥,名爲“太厄丹”,此丹能磨礪仙竅,有助於增長道行。

  其中最爲關鍵的主藥,便是一種名爲“陰陽雙厄花”的天材地寶。

  此靈材本已滅絕,如今的九州四海天地也無法培育。

  但在這魔藏的蒼茫大山內,徐閻倒是發現了一兩株,年份得有三四千年。

  “這裏太古氣息濃郁,難怪這些古藥能夠生長。若是帶出去的話,估計很快就會枯萎了吧。”徐閻心裏想着。他大袖一掃,從一座小山附近將一株奇特的雙厄草收入囊中。

  已經行了半日了,暫且還未有目的地,他就像無頭蒼蠅一般,在魔藏天地內遁飛,肆無忌憚地搜刮靈物。

  這片天地太過廣闊了。

  哨金符和哨金劍在這裏也不好使了,似乎有天地禁制限制了這等傳音之物。

  徐閻本想聯繫姜北玄和重吾淳,如今只能作罷,獨身一人探尋。

  他沿着古老的山脈一直往深處遁飛而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傳來玄炁的波動氣息,徐閻心裏一沉,神識稍微感知了一番,就知道是兩名修士在對峙。

  這數天來,終於是在這昏暗壓抑的魔藏之內碰到其他人了。

  徐閻立即施展斂息術,謹慎翻越幾座小山,朝前方遁飛而去。

  斂息術催動到極致,混元玄炁如同一層薄紗覆在周身,將他的氣息與四周那些斑駁的靈機融爲一體。

  前方的打鬥聲越來越清晰,玄炁碰撞的轟鳴裹挾着碎石滾落的聲音,在山谷中來回震盪。

  他翻過最後一道低矮的山樑,落在一塊半埋在土中的巨石後方,法眼無聲無息地朝前方望去。

  山谷中,兩道身影正隔着一片散落着碎石的開闊地對峙。

  其中一人身披月白道袍,衣袖在鬥法中已經撕裂了一道口子,正是瑤池聖女伊相依。

  她手中的玉簫已經化作一柄短劍,劍身上流轉着淡藍色的水行靈光,每一次揮出都帶起一片清冽如霜的劍幕,將她身前數丈範圍護得密不透風。

  但她的動作明顯比之前慢了半拍,左肩的道袍上滲出一片暗紅色的血跡,雖然不深,卻讓她的劍勢出現了細微的凝滯。

  那張被靈霧遮掩的面容此刻霧氣已經淡了許多,隱約能看到她微蹙的眉間,像是在極力壓制着什麼。

  而她對面的那人,身形高大,披着一件暗紅色的絨袍,雙手抱胸,姿態閒散地站在一片塌陷的石堆上。

  那人面容粗獷,眉骨高聳,下巴上蓄着一圈短鬚,嘴角掛着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整個人如同一柄剛出鞘的粗礪長刀。他的氣息極爲霸道可怖,讓人毛骨悚然。

  “瑤池聖女?”那人開口,聲音沙啞如同粗石摩擦:“早就聽說滄州那邊有個瑤池聖地,裏面的弟子個個清高得很,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嘛……”

  瑤池聖女沒有接話,只是將短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水行靈光微微亮了一瞬,又迅速收斂成一線。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落在對方身上,雖然沒有露出退意,但徐閻看得出她的氣息已經有些不穩了。

  方纔那一番鬥法,她顯然耗費了不少氣力,而對方卻連衣角都未曾皺一下。

  那人見她不答話,反而笑意更深了幾分,將抱着的雙手鬆開,朝前邁了一步:“怎麼,堂堂瑤池聖女,就這點手段?我父親常說,九州那些大門大派的弟子,都是些名不副實的草包,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右手隨意地一抬。

  一道暗紅色的玄炁如同一條被擰緊的繩索般從他掌心探出,在半空中驟然繃直,裹挾着鋒銳的破空聲直取瑤池聖女面門。

  那一擊的力道控制得極爲精準,既不致命,卻又足以讓對手狼狽躲避。瑤池聖女身形微側,短劍一挑,將那縷暗紅色的玄炁撥偏了幾分。

  她的動作依舊乾淨,但腳下微微踉蹌了半步,月白道袍的下襬沾上了些許塵土。

  “你這般躲來躲去,有什麼意思?”

  那人咧嘴一笑,舔了舔乾燥的嘴脣,攤手道:“小爺我身邊正缺一位貼身婢女,你倒是不錯,便跟我走吧,我可以饒你性命,呵呵呵。”

  瑤池聖女深吸一口氣,眯着眼睛道:“你是冥州弟子?出身何門何派?”

  “到如今,聖女還對我的出身感興趣嗎?”紅袍男人嘿嘿一笑,眉梢微挑道:“渾河寨可曾聽過?”

  “原來是冥州的野寇子弟。”瑤池聖女冷聲笑道。

  聞言,紅袍男子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了,轉而露出陰寒之色。

  這渾河寨來頭不小,位於冥州深處一條靈河旁,乃是冥州少數幾個站穩腳跟的人族聚集之地,其中還有很多是外州大教叛徒的投奔之地,故此被雲琅仙國稱爲“寇”,其中還有一些人與妖族都有勾連。

  這渾河寨主,更是冥州的大寇,禍害邊境多年。

  “野寇?”紅袍男子聲音沉了幾分:“聖女這張嘴倒是利索,就是不知等會兒被我捏住下巴的時候,還能不能這麼利索。”

  他說着,周身氣息驟然暴漲。

  霸道的玄炁呼嘯而出,一念之間近乎形成了一條恐怖的血色大河,內部張牙舞爪的魔頭在嘶吼,朝着瑤池聖女襲殺而來。

  腥風大作,神通之威悚然。

  仙竅四轉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鋪展開來,將整片山谷徽衷谝黄瑵B人的殺意之中。這位大寇子弟,顯然走的是殺伐一道。

  瑤池聖女面色微變。

  她前不久剛煉化無瑕水行靈種,入仙竅之境不久,尚未完全穩固道行,面對這樣直面而來的壓迫,短劍上的水行靈光明顯閃爍了一下。

  但她還是硬着頭皮,將手中細長的法劍催動到極致。

  緊接着,一輪鈷藍色的仙竅猶如月亮般從她背後升起。

  月白道袍蕩蕩,無瑕水浪呼嘯而出,瑤池聖女如天山靈水般純潔無瑕的玄炁盪漾開來!

  轟!

  兩道幾乎水火不容的神通轟然對峙,一時間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大地都要被掀起了。

  那紅袍男子周身瀰漫的血色玄炁如同一條翻湧的大河,裹挾着刺鼻的煞氣與腥風,將整片開闊地都徽衷谝黄鹊墓鈺炛小�

  他向前邁了一步,腳下的碎石被那股玄炁碾得嘎吱作響,裂縫沿着石面蔓延開來,如同蛛網般向四周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