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馒头白呀白
大霧瀰漫在古老的山脈和古樹之間。
這片天地,彷彿混沌初開一般,徐閻全力施展顯聖法眼,額頭之上,交相輝映的敕文猶如天眼展開。
他目視洞穿雲霧,直抵天穹。
此方大天之上,雲層翻滾之間,儼然一副開天闢地的場景,依稀能瞧見極遠處的空間,正在急速地形成和擴張。
徐閻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一處遺世祕藏的形成,十分奇妙,猶如畫卷徐徐鋪陳開來。
不過數息之間,魔藏天地的邊界,儼然又擴張出去了方圓數百里。
“不知此間魔藏,會有多廣闊……”徐閻心裏嘀咕着。
這魔藏出世的動靜,使得大地裂變,孽龍天象更是毛骨悚然。
派頭比龍脊仙藏出世時要大多了,要知道龍脊仙藏都有近十萬裏廣闊了,此地定然更甚!
“黃昏紀大劫過後,太古的一些事物和機緣,幾乎都被埋葬在遺世的洞天和祕藏內了,此地機緣定是不小!”
徐閻心裏想着,不免心潮澎湃起來。自己有妙緣敕文傍身,定然能大有所獲!
沒有浪費時間,現在整個魔藏之內,估計就他和姜北玄、重吾淳三人,他們佔盡了先機。
轟!
猛地一踏地面,徐閻駕馭天災狂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沒入蒼茫山脈之內。
與此同時,他神識也彌散了出去,一邊警惕四方,一邊尋覓魔藏內的靈物寶地。
此地若是極廣的話,說不定還有土著生物存在,那位傳說中的太古冥王,可是鬼神之軀,以他的滔天神力,此地說不定還存在許多妖魔鬼怪。
徐閻貼着古樹樹冠低掠,速度不快不慢。
四周的古木高得驚人,每一株都有百丈上下,樹幹粗逾數人合抱,樹皮上爬滿了暗青色的苔蹋诔睖岬撵F氣中泛着幽冷的光澤。
腳下的地面覆蓋着厚厚的黃土,踩上去鬆軟無聲,偶爾能看見一些不知名的靈植物從地脈上鑽出來。
掠出約莫數百里後,前方的霧氣忽然變得稀薄了幾分。
茫茫羣山之間,徐閻法眼捕捉到了一些坍塌的建築,或倒塌或掩埋在黃土之內,薄薄的靈霧盪漾在這片古老的遺蹟之內。
陰森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徐閻神情緊繃,手持混元九節槍,踩着天災狂風,緩緩從高空而墜,落在遺蹟邊緣。
四方很昏暗,茫茫大山幾乎遮蔽了天光,使得這裏的氣氛更加陰森了。靈機倒是非常濃郁,但魔藏內的靈機太過斑駁且陰冷,並不適合大部分修士吞納修行。
“像是太古時期的某個大山內的部落……”徐閻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殘破的石牆與坍塌的石屋。
那些建築的風格與九州如今的道觀宮閣截然不同,石牆厚實粗獷,屋頂以整塊巨石鋪成,邊緣處鑿着粗糙的紋路。
有些石牆上還能看到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種圖騰一般,不過無盡歲月之後,這些建築已然爬滿了苔獭�
他沿着遺蹟邊緣緩緩步行,四周安靜得過分,連風聲都變得稀薄,彷彿這片天地在刻意維持着一種古老的沉寂。
徐閻的神識始終保持着外放的狀態,妙緣敕文在掌心微微發熱,他能感知到這片遺蹟下方的地脈深處沉澱着某種極爲古老的氣機,似乎有一條靈脈正沉睡在這裏。
他正欲朝遺蹟深處走去,耳畔忽然捕捉到了一縷極輕的聲音,整個人猛地回頭,神情緊繃,警惕四方。
“什麼聲音,好像有人在……唱歌?”徐閻眉梢一挑,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那是一段斷斷續續的稚嫩童聲,像是某個小女孩在哼唱着什麼古怪的調子。
聲音很輕很飄渺,如同一縷被風吹散的煙,稍不留神便會錯過。
徐閻的腳步頓住了。
法眼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穿過層層疊疊的殘牆與傾倒的石柱,他看到約莫數十丈外的一棵古樹下,隱約有一道模糊的輪廓。
那輪廓很矮小,像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正背對着他蹲在地上,似乎正在地上畫着什麼。
歌聲還在繼續,調子古老而陌生,像是某種祭祀時纔會吟唱的曲子。
徐閻沒有立刻靠近,他先以神識朝那個方向探去。
然而神識觸及那輪廓的瞬間,卻如同穿過了一層薄霧,什麼也沒有觸碰到。
那看似清晰的輪廓,不過是靈機凝聚出的虛影。
他邁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腳步落在鬆軟的泥土上,每一步都很輕。
隨着他的靠近,那歌聲變得越來越清晰,調子依舊古老而陌生,卻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
“啦啦啦啦……”
然而當他走到那棵古樹前時,那女孩恰好消失了,就像是一縷輕煙,在徐閻眨眼的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地面上倒是有一些被手指畫出的痕跡,粗看像是幾個重疊在一起的圈,再仔細看時,又像是一些無法辨認的古老符號。
徐閻蹲下身,指尖在那些痕跡上輕輕觸了一下。
泥土微涼,那些畫痕的邊沿還很清晰,彷彿剛畫上去不久。
但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痕跡的瞬間,四周的景象忽然開始發生變化。
那些倒塌的石牆、傾倒的石柱、覆蓋着青苔的石階,如同被翻動的書頁一般,在他面前一層一層地重新豎立起來。
石柱合攏了裂縫,坍塌的石牆重新壘起,連那些覆蓋在建築表面的青苔與藤蔓都在迅速消退。
只是短短數息之間,這座古老的部落遺址像是被時光倒流了一般恢復了原貌。
屋頂完整,牆壁平整,石階上還殘留着被踩踏過的痕跡。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煙火氣,像是有人剛從竈臺邊離開。
“太古映照的光景嗎……”徐閻若有所思。
他倒是沒有被髮生在眼前的詭異景象給嚇到,昔年和秦怡人在驪苑洞天之時,就感受過這些奇怪的異象。
古老的洞天和仙藏,多是會殘留當年的一些光景,就像是穿越了時光長河,映照到當世一般。
徐閻站在原地,沒有動。
那些從石牆與屋頂之間穿過的人影來來往往,有身着粗麻布袍的婦人低頭整理着什麼,有赤着上身的男子扛着獵物從遠處走來,還有幾個孩子在石階上追逐打鬧,笑聲清脆而遙遠。
他們的面容模糊不清,身形卻清晰得如同真人,動作自然流暢,彷彿這裏的時光從未停止。
他穿過那些流動的身影,繼續朝遺蹟深處走去。
那些太古映照在他身旁來來往往,卻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們的世界與他的世界隔着數百萬年的光陰,如同兩條永遠不會交匯的河流,彼此擦肩而過卻互不打擾。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廢墟深處忽地傳來一聲沙啞的低語,徐閻循聲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一株已經枯死的老樹之下,一位身披黑紗的老嫗正背對着他,坐在一塊青石上。
她的身形瘦小而佝僂,像一棵被風吹彎了多年的老樹。
黑紗幾乎將她整個人都罩在其中,只能看到一截乾枯的手指搭在膝上,指節粗大而佈滿皺紋。
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玄炁波動,也沒有絲毫生機,就像一塊常年臥在遺蹟中的石頭。
徐閻在數丈外停住了腳步。
那老嫗沒有回頭,卻忽然開口了,聲音沙啞而蒼老,像是從極遠處傳來:“泉路方幽噎,寒隴向悽清。一隨朝露盡,惟有夜松聲。”
徐閻眉梢一抖。
他法眼催動到極致,也無法觀摩到這老嫗的道行和氣息,她就像是不存在於此世間的人一般。
她唸叨着一句古詩,像是在感嘆芳華已逝,朝露消逝後的幽深悽清一般。
徐閻走到她身後丈遠時,她的聲音停頓了,不再呢喃。
“前輩?”徐閻嘗試着拱手作揖,輕聲喚道。
與此同時,體內的混元玄炁已然蓄勢待發,準備隨時防禦和退走。
這魔藏天地內非比尋常,一切都是未知的。但徐閻能肯定,眼前的這黑紗老嫗,顯然並非是活人。
老嫗沉默了片刻,慢慢轉過身來。
黑紗下的面容蒼老得如同一張乾裂的樹皮,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清亮,深褐色的瞳孔中映着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微光,像兩口常年不曾乾涸的古井。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從袖中取出一物,枯瘦的手指將那東西託在掌中。
那是一片薄如蟬翼的墨色玉簡,約莫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鏡,看不出有任何紋路或文字。
“冥王的鬼神籙,可上窮碧落黃泉,下徹九幽冥獄……”老嫗的聲音沙啞而平穩,“冥王請當世天驕,入幽冥做客。”
徐閻聞言,瞳孔猛縮,握着混元九節槍的指節微微收緊,只覺一股涼意沿着脊背緩緩攀升。
冥王還活着?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徐閻目光落在那片薄如蟬翼的墨色玉簡之上。
那玉簡表面光滑如鏡,看不出任何紋路或文字,卻散發着一股極爲古老的氣息,彷彿從遠比這魔藏天地更加久遠的時代流傳至今。
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先以神識朝那墨色玉簡探去。
神識觸及玉簡表面的瞬間,如同觸碰到了一層被歲月凝固的冰面,涼意順着神識的絲線蔓延回泥丸宮,卻沒有帶來任何排斥或敵意。
老嫗依舊託着那枚玉簡,枯瘦的手指紋絲不動,如同託着一件與自身無關的事物。
她沒有催促,也沒有再次開口,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如同一尊被歲月遺忘的塑像。
徐閻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纔開口問道:“前輩方纔說,冥王請當世天驕做客。冥王,不是早在黃昏紀的墜日大劫中隕落了嗎?”
老嫗沉默不語,只是將託着玉簡的手微微往前送了半寸:“長生無道,絕地天通。小友天賦縱橫,未來必能有所造化。”
徐閻疑惑了數息,伸手接過了那封漆黑如墨的玉籙。
剛接過來,這老嫗便如同風沙一般,身形緩緩消失在原地,彷彿沒有存在過一般,不留任何痕跡。
玉籙上,一股深沉的涼意沿着指尖漫入掌心,如同握住了一塊被埋在凍土中千百年的寒石。
他低頭看去,玉籙表面的光滑在接觸到他的指尖後忽然開始發生變化。
一層極淡的墨色光澤如同漣漪般從玉簡中心向邊緣盪漾開來,那些原本空無一物的表面在漣漪過後顯露出一行行細如蟻足的篆字。
徐閻法眼凝神,逐字辨認。
那些文字並非如今九州通用的俗文,而是太古時期的古篆,脫胎於太古敕文,是太古時期的尋常修士之間交流的文字。
他研習敕文多年,自然是能夠輕鬆讀懂。
“三君歷:三十六紀,九千一百二十一年,六月八日。”
徐閻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住了,他握着玉簡的手微微收緊,眉頭緩緩皺起。
【三君歷】,他在古籍中自是讀到過這種曆法。
如今九州四海的修士,對太古時期的事情不甚瞭解,但唤y的世紀劃分,還是能知曉個大概的。
太過久遠的年代,被如今的修士稱作【洪荒紀】,那時候是混沌初開,萬族矇昧的誕生時期。
隨後便是太古大妖制霸的【大聖紀】,那是個蠻荒的年代,無數傳說中的大妖橫空出世,制霸天下,人族彼時尚且在蟄伏。
這兩個紀元持續了多少年,無從考究。
隨後,便是到了人族崛起的【三君治世紀】,太昊隍天帝君、太上伏魔真君、太玄蓬萊仙君。
人族三位通天大能,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成道。
而三君歷,便是太古三君成道之後,聯手開創的一種古代曆法。
以三君成道爲開端,一紀爲十萬年,而三十六紀九千一百二十一年……
這就意味着,這封鬼神籙,是三君成道後,三百六十餘萬年時的事情。
那是三君治世紀的末期,黃昏紀的開端。
那個時代,太古三君尚在,冥王也還在,天下尚在太古人族的輝煌之中,尚未經歷那場天地傾覆的墜日大劫。
可這封請帖,卻出現在了這裏。
出現在數百萬年後的魔藏天地之中,出現在了徐閻的手裏。
第二百一十六章 古玉道仙竅二轉
絲絲涼意,從徐閻的背脊攀升了上來。
神識感知着手裏漆黑如墨的鬼神籙,徐閻一時有些發怔,這上面除了日期以外,其他的古篆字跡已經模糊了,像是被無盡歲月給消融了。
此玉籙,顯然是那位冥王在三君紀末期,邀請那時候的天驕做客的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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