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馒头白呀白
城牆以整塊玄黑巨石砌成,高逾三百丈,綿延向前望不到盡頭,將整個邊疆線封鎖得嚴嚴實實。
每隔百丈便有一座瞭望塔樓,塔樓上立着巨幡,幡面在風中獵獵作響。
高聳的長城上鐫刻着無數陣紋,充斥着讓人毛骨悚然的殺伐之氣,將內外隔絕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等防線,自然是攔不住冥州的紫府道大妖的,只是爲了阻擋無窮無盡的小妖滋擾邊境百姓。
徐閻的目光越過城牆。
從遠處看,地煞裂谷的輪廓比他在圖捲上見到的更加令人震撼。
它像一道被巨斧劈開的創口,橫貫大地不知幾千裏,最寬處足有數千丈。
兩側的巖壁陡峭如削,深不見底,灰黑色的霧氣在裂谷中翻湧不定,偶爾有幽暗的光芒閃過,讓人分不清那是靈光還是別的東西。
轟隆隆——
仙舟乘着雲霧,緩緩地從天而降,落在長城上一處巨大而開闊的道場之上。
剛落下,長城上便是一羣羣披甲的雲琅軍衛踏步而來,這些尋常軍衛多是靈海修爲。
整座邊境長城據說有百萬重兵把守。
“平琅王世子殿下。”爲首的軍衛乃是一位仙竅圓滿的修士,見得來人,若有所思地拱手作揖道,“世子怎麼來邊疆了?”
塗雲昭笑了笑:“聽聞邊疆最近動亂頻發,有妖物出現,又恰逢仙國大典期間。我結識了不少當代天驕,神通道行皆是不凡,便想着來邊疆瞧瞧,看看有沒有需要幫襯的地方。”
爲首的軍衛也不是傻子,自然知曉塗雲昭是爲何而來。
他眯着眼睛拱手道:“世子殿下有心了,只是邊境之地兇險異常,裂谷中時有妖氣翻湧,前幾日更是地動頻繁,連鎮守的幾位大人都說從未見過這般動靜。”
“無妨。”塗雲昭擺了擺手,語氣雖然隨意,卻帶着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既然來了,自然不會空手而歸。軍務繁忙,將軍不必特地招待,只消告知我等最近裂谷中有無異常之處便是。”
那軍衛見勸不動這位世子,也不再多言,只是側身讓開一條路:“殿下請隨我來,邊境最近的輿圖與斥候記錄都在長城內殿中,幾位大人已經先行查看過了。”
塗雲昭回頭看了一眼甲板上的腥耍抗庠谛扉惾松砩贤A艘凰玻S即朗聲道:“諸位道友,且請隨我來。”
徐閻三人對視一眼,旋即跟了上去。
其餘修士,雁如瀧、瑤池聖女等人,也三三兩兩地走下仙舟,踏上了那座橫亙在天地之間的玄黑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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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處望去,裂谷的邊緣如同一道被撕開的傷口,兩側的巖壁呈灰黑色,表面覆蓋着細密的裂紋。
裂谷深處漆黑一片,彷彿通往地心,偶爾有灰白色的霧氣從谷底翻湧而上,在半空中凝聚成各種扭曲的形狀,又緩緩消散在風中。
那霧氣的翻湧看起來不像是尋常的煞氣,更像是有某種恐怖的生物在谷底呼吸。
裂谷對面,冥州大地的輪廓隱約可見。
數座黑山在地平線上格外醒目,它們並不算特別高大,甚至比周圍幾座山峯還要矮上一些,但給人的感覺卻非常詭異。
在冥州暗沉的天光下,它們的輪廓彷彿扭曲了一般,十分驚悚。
“那便是近日纔出現的黑山。”爲首的軍衛朗朗開口道,“五日前,邊疆的斥候軍還沒有在地脈圖上見過它們,它們就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從裂谷對面的蒼茫大地上長了出來。”
“七日前,不正是那重瞳孽龍天象出現之後那天?”
姜北玄聞言,若有所思地問道。
軍衛點了點頭,面色凝重了幾分:“正是那一日之後,邊境便陸續出現了異狀。先是一道地脈震顫從裂谷深處傳來,震感並不強烈,卻持續了整整一夜。第二日斥候外出探查時,便發現對面多了那幾座黑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片扭曲的山影上,聲音壓低了幾分,“更詭異的是,那幾座山的輪廓每日都在發生變化。昨日斥候回報,說其中一座山頂的形態與初現時已有明顯不同,像是在緩慢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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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如瀧站在人羣前方,天水碧的裙襬在風中微微飄動,她望着那片黑山沒有開口。
瑤池聖女月白道袍依舊纖塵不染,目光落在地煞裂谷深處。
塗雲昭沉吟片刻:“那座黑山,可曾有人靠近探查過?”
軍衛搖了搖頭:“裂谷對岸的煞氣太重,尋常修士連靠近邊緣都極爲喫力。前日有一隊斥候嘗試以飛梭橫渡裂谷,剛飛出不到百丈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了回來,領頭的那人回來之後面色發白,說在裂谷上方感受到了一股極強的壓迫感,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下方注視着他。”
長城上方的風越來越大,吹得那面巨幡獵獵作響,旗面上的雲紋在風中被拉扯成扭曲的形狀。
就在腥顺聊H,長城南方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那聲音由遠及近,如同滾雷碾過天際。
徐閻法眼朝那個方向望去,只見一艘通體青灰色的巨大仙舟正破開雲層緩緩而來。
那仙舟的體型不比塗雲昭的小,舟身上鐫刻着與其他仙舟不同的紋飾,舟首高懸一面玄色大旗,旗面上繡着一頭仰天長嘯的狼圖騰。
“那是……梁王府的仙舟。”
軍衛低聲說了一句,語氣中帶着幾分意外,“看來梁王府也派人來了。”
塗雲昭眯起眼睛望着那艘緩緩降落的仙舟,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青灰色的仙舟在長城另一側的道場上緩緩停穩,舟身陣紋的光芒漸漸收斂,旋即艙門打開,數道身影從中掠出。
爲首一人身量高大,面容與那日在小洞天中見過的趙崇有幾分相似,但年紀更長一些,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間帶着一股久經沙場的銳利之氣。
他身披玄色蟒袍,腰間懸着一柄通體墨黑的闊刀,步伐沉穩地踏上了長城的地面。
“趙桓……”塗雲昭淡淡地念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
趙桓的目光越過人羣,落在塗雲昭身上,隨即大步走來,聲音渾厚如鍾,大笑道:“塗兄倒是來得早,我還以爲你會在帝都多待幾日。”
塗雲昭微微拱手,語氣隨和:“邊境有異動,自然不能坐視不理。趙兄不也是來了麼?”
趙桓笑了笑,目光掃過塗雲昭身後的腥耍谛扉惾松砩贤A艘凰玻S即又移開:“我在家中也聽說了那道重瞳龍影的事,正巧軍中有些兄弟本就是鎮守邊境的,便順道來看看。”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只是來邊境巡查一番。
徐閻不動聲色地打量着這位梁王的嫡長子。
此人氣息沉凝如淵,周身隱約有殺伐之氣流轉,顯然手上沾過不少鮮血。
他所帶來的隨行修士中,有近半穿着相同的玄色甲冑,顯然都是梁王府的部屬精銳。
就在趙桓的仙舟停穩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北方天際又傳來一陣破空聲。
這次來的是一艘通體銀白的飛舟,體型比前兩艘都要小一些,但速度極快,如同一道劃破天際的銀梭。
舟身上沒有明顯的徽記,只在舟尾處懸着一面不大的旗幟,旗面上繡着一柄交叉的法劍和白蓮。
張清源原本正靠在廊柱邊,此刻看到那面旗幟,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第二百一十章 絕巘黑山百鬼顯
呼呼呼——
那艘銀白飛舟,如利刃穿空而來,穩穩落在長城之上。
一旁,張清源深吸一口氣,迅速收回目光。
不少人瞧見這飛舟後,也是微微一怔,小聲議論着,昭和梁王世子趙桓兩人相視一望,臉上表情都有些意外。
來人是個年輕的女子,看模樣不過二十出頭,身披一件銀白鑲邊的短氅,踏空而出,速度極快。
她的容貌算不上絕豔,卻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靈動,眉眼彎彎,嘴角天生帶着幾分笑意。
“凰瓏郡主,她怎麼也來了?”塗雲昭臉上露出古怪的意味,隨口道。
她落在長城上,目光掃過腥耍S即笑盈盈地朝塗雲昭與趙桓的方向拱了拱手:“兩位哥哥,好久不見?”
趙桓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沉聲道:“郡主,邊疆非兒戲之地,你道行尚湥伪貋泶说胤鸽U。”
這位凰瓏郡主,乃是魏王的女兒,疆域在雲州的東南,靠近北冥海。她道行不過才靈海境界,怎得也來湊這般熱鬧了。
“郡主,你若出了什麼事,魏王爺怕不是要親自跑來邊疆……”
一羣長城的守衛見得來人,臉色一白顯得有些難堪。
這羣人身份在雲州地位尊崇,若是道行深厚也就罷了。這位凰瓏郡主不知怎得,連靈海都未圓滿,也要來此地湊一湊熱鬧。
就算那魔藏真的開了門戶,多半都是仙竅修士纔敢進去探一探究竟。
魔藏與尋常的洞天仙藏不同。
太古正道洞天和仙藏,多爲昔年試煉弟子之用,內部演化的天地道則會多有限制。
然魔藏卻並無此等說法,築基五境的道人皆可入內,魔藏內更是腥風血雨,毫無規矩可言。
“我只是來瞧瞧,又不是非要跑到冥州去。”
凰瓏郡主眯着眼睛,毫不在意的說到。
一邊說着,一邊還放眼,朝四方烏泱泱的修士瞧去,好似在尋找某個人的身影一般。
徐閻挑眉,注意到身旁的張清源縮了縮脖子,臉上一拂彆扭的樣子,這位不周山白衣公子,一向風輕雲淡,怎麼這時候有些不對勁了。
“張道友,此女是來找你的?”徐閻隨口問道。
“呃……”張清源微微一怔,握扇的手又緊了幾分,隨即輕咳一聲,壓低聲音道:“說來話長,我與這位郡主,也算是有些瓜葛。不過,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徐閻眼神古怪的瞧着他。
魏王的封地就在東南海邊,和北冥海上的長生道統有交道也算是合理。
他話沒說完,凰瓏郡主的目光已經越過人羣,精準地落在他身上。
那雙彎彎的眉眼在看到他的瞬間亮了一下,隨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邁步便朝這個方向走來。
張清源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
“張清源,你果然在這裏!”
凰瓏郡主的聲音清脆響亮,帶着幾分毫不掩飾的欣喜:“我聽人說你也來了邊疆,還以爲是假消息呢。”
她走到近前,仰頭打量着張清源,眉眼間的笑意如同春日新綻的桃花,讓人不忍移開目光。
張清源退後半步,拱手行禮,語氣盡量保持平穩:“郡主殿下,多年不見。”
“誰要你行禮了。”凰瓏郡主擺了擺手,動作隨意:“我跑這麼遠來找你,可不是爲了看你行禮的。”
周圍不少修士的目光都落在這兩人身上,有人露出好奇的神色,有人低聲交頭接耳。
張清源顯然不太想成爲腥艘暰的焦點,他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郡主,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改日再敘如何?”
凰瓏郡主眼珠子滴溜一轉,倒也沒有糾纏,只是笑着點了點頭:“好啊,那就改日再敘!”
說罷,她也不再多留,轉身朝軍衛安排的方向走去,步伐輕快得像一隻偷到魚的貓。
張清源望着她的背影,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徐閻收回目光,沒有多問。
這一番小插曲過後,腥吮阍谲娦l的帶領下前往長城內殿。
內殿位於城牆中段的一座石堡之內,入口處立着兩尊玄黑石獸,模樣猙獰如狼似虎,齜牙咧嘴地俯瞰着來人。
穿過一條不長的甬道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寬闊的大廳出現在腥嗣媲埃讽敻邞遥谋谝哉麎K墨石砌成,上面鐫刻着密密麻麻的陣紋,散發着沉靜而威嚴的氣息。
大廳正中央,一張巨大的長案橫陳,案上攤開着一幅輿圖,圖上的線條與標記密密麻麻,幾乎覆蓋了整張桌面。
輿圖正中標註着地煞裂谷的走向,而在裂谷對岸的冥州境內,幾處新添的墨色標記格外醒目。
正是那幾座近日纔出現的黑山。
腥擞^摩片刻,便是商議起了正事來。
塗雲昭走到案前,目光在輿圖上停留了片刻,隨後抬頭看向那名軍衛:“這幾日裂谷對岸還有什麼變化?”
軍衛走上前來,指着輿圖上那幾處墨色標記:“除了那幾座黑山之外,裂谷深處的煞氣也在持續增強,愈發磅礴霸道到了。”
“前日有一支軍衛小隊,嘗試沿着裂谷邊緣向北探查了約莫三十里,發現沿途的巖壁上出現了一些從未見過的紋路,像是被什麼力量刻上去的。”
“紋路?”趙桓也走到案前,目光落在軍衛所指的位置。
“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與現今的敕文有些相似,卻又不盡相同。”
軍衛的語氣帶着幾分不確定:“隨行的陣法師拓印了幾份回來,但沒人能解讀出其中的含義。”
徐閻聽到此處,目光微微一動。他走到案前,拱手道:“可否讓我看一看那些拓印的符文?”
軍衛看了塗雲昭一眼,後者微微頷首。
軍衛便轉身從一旁的櫃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帛書,在案上攤開。
帛書上拓印着幾道扭曲的紋路,線條粗獷而古樸,確實與徐閻見過的敕文體系有所相似,卻又帶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徐閻催動妙緣敕文,神識如細絲般探入那些紋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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