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馒头白呀白
與前兩重一樣,他需以神識爲筆,在泥丸宮的識海中勾勒。
不同的是,如今構造第三重顯聖法眼的敕文,多出了一股殺伐之氣,令識海都翻騰了起來,動靜極大。
神識在泥丸宮中凝成一柄無形的刻刀。
一筆落下,識海微微一顫。
那是一道豎,自上而下,如利劍出鞘,威勢滲人。敕文筆畫所過之處,識海中的霧氣被斬開,一分爲二,久久不能彌合!
徐閻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神識消耗極快。
四筆落下,斬字的輪廓已經顯現。
但尚且還不夠,顯聖法眼的敕文之所以難成,是因爲還需要與前六道敕文的意蘊融會貫通,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斬意”。
泥丸宮中,六道敕文齊齊震動。
徐閻嘗試了很多次,也失敗了很多次,直到數日後的午時,神識盪漾在洞府之內,徐閻的泥丸宮識海深處已然翻天覆地,動靜激盪。
光是徐閻龐大的神識瀰漫出去,都引得雲霧震動,狂風呼嘯。
斬字敕文功成的那一刻,整道敕文猛地一顫,迸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響徹泥丸宮!
它懸浮在泥丸宮中,通體銀白,鋒芒畢露,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與六道敕文遙相呼應,被拱衛其中,彼此之間隱隱有神識銀絲相連,構成了一個更加龐大霸道的敕文陣勢!
一股前所未有的空明之感湧遍全身,彷彿有什麼桎梏被打破了。
神識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去。
千丈方圓,盡在感知之中!
洞府外的每一縷風聲呼嘯,大湖中每一條游魚的擺尾,靈田中風雷松葉片的微微顫動。
一切都在他的神識徽种拢w毫畢現。
“千丈……仙竅一轉的修士,神識大抵也就如此了吧。”
徐閻深吸一口氣,睜開雙目,眸子如琉璃般透亮。
第一百六十章 四海戰火天舟起
四日後,神土東方,一座險峻的高峯之上。
雲霧繚繞,一艘天舟乘着霧氣,像是亙古巨獸匍匐。此天舟長約六百丈,寬約兩百丈,舟頭和舟尾微翹,各有望闕樓臺矗立,天舟正中,更有以玄石鑄就的宮殿坐落,顯得霸氣十足。
此舟乃太元天舟,神教下賜十大真傳之物。
大殿正中,一名模樣秀麗,身披流雲道袍,膝間橫放着一柄玄劍的端莊女子,正盤坐在主位之上。
此女乃是當今神教十大真傳,位列第七的‘江朝英’,江家劍冢傳人。
主位兩側,各有玉石蒲團排列,三十名仙竅真傳位列。
殿外天舟之上,尚且有三百餘名靈海真傳等候。
有仙竅弟子眉頭一皺,陰沉道:“那徐閻若是再不來,便算是誤了時辰。從名冊上,將其抹去就行。”
“這位徐師弟……今日怎得這般拖沓?”
“許是被什麼事耽擱了。”重吾淳盤坐在右側靠後的蒲團上,沉聲開口道。
他目光掃過殿中腥耍钺崧湓谀敲钕日f話的仙竅弟子身上,眼神微沉。
此人名喚拓跋長晟。
重吾淳經歷上次的事情過後,對於魁島三氏的弟子,可謂是十分警惕和厭惡。若有機會出手,他必然毫不猶豫,剷除那些魁島三氏弟子。
拓跋長晟生得倒是一副好面孔,丰神俊朗,眉宇之間有着一股大世家獨有的矜驕之色。
徐閻名諱,常在魁島三氏弟子之間被提及。拓跋長晟雖未接觸徐閻,但受族中影響,自是不待見他,何況還是散修出身的弟子。
拓跋長晟瞥了一眼主位上的江朝英,拂袖笑道:“江師姐破例,讓靈海弟子入主殿,與我等席地論道。他倒好,如今快日上三竿了,也不見人影。”
重吾淳眉頭一皺,凜然道:“時辰未到,你急什麼?”
拓跋長晟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重師弟和那徐閻交情匪湥诮瘀椇D耸巧乐唬y怪替他說話。”
“大戰在即,兩位師弟且暫休私下恩怨。”江朝英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說罷。
腥酥灰姷猛忸^遁光而來,一股大風吹過,徐閻直入大殿之內,一拂道袍。
“徐閻,見過江師姐。”徐閻朝着主位的江朝英作揖行禮,隨後又朝兩側仙竅師兄抱拳拱手:“還有諸位師兄師姐。”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皆是瞧去。
江朝英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轉而露出笑意,清脆道:“徐師弟的道行進步神速,比傳聞中還要快上幾分……入座吧。”
徐閻進入神土纔多久。
道行已至靈海八重,神識之強大更是在場腥诵闹形Ⅲ@,因爲他們試圖探查徐閻的根骨,卻發現被他強悍的神識護住了,堪比仙竅道人。
拓跋長晟,還有在場幾名魁島三氏的仙竅真傳,眯着眼睛打量着徐閻。
這份天資道行,不可和尋常靈海弟子相提並論,難怪江朝英如此看重他,還讓他進主殿,與仙竅弟子同座。
徐閻面不改色,在重吾淳身旁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重吾淳偏頭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怎麼現在纔來?”
“修行出了一些岔子,耽擱了片刻。”徐閻隨口道,沒有多解釋。
他前天在妙緣洞天中,構造出斬字敕文後,便嘗試將神識外發,試一試顯聖之威。
不過威能雖然極強,但非常消耗心神,甚至讓泥丸宮都出現了一些根基的動搖,徐閻便閉關溫養神識。
待他收功時,天色已亮,這才急匆匆趕來,好在並沒有誤了時辰。
江朝英見人到齊,不再多言。
她右手輕輕一抬,膝間那柄玄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劍身出鞘三寸,一道凌厲的劍氣沖天而起,沒入天舟上方的陣法中樞。
整艘太元天舟微微一震,舟身四周的陣紋逐一亮起,靈光如潮水般鋪展開來,將六百丈長的舟身徽衷谝黄瑒夤饽恢小�
“啓程!”
江朝英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天舟上每個人的耳中。
天舟緩緩升空,破開雲霧,朝東方疾掠而去。
此番討伐金鰲族,那裏乃四海交匯之地,並非一蹴而就。
金鰲族盤踞那裏多年,不僅根基穩固,僅在滄海一地,麾下還有六部妖小F漯N三海也有妖斜P踞。
這也是神教爲什麼兵發六路的原因。
金鰲大聖統御四海妖族,一旦他倒臺,必然引起四海妖族暴亂,成千上萬的妖人肆虐四海,想來是天翻地覆的場景。
教中此番出動六艘太元天舟,以六位十大真傳弟子坐鎮,兵發六路,先將滄海的六部妖星褰耍S後再直搗黃龍,前往金鰲陸州。
並且,此乃先鋒。
而後還有十大真傳之首的‘韓嘯雲’,帶領三千仙竅,六千靈海,掃蕩而去,防止有漏網之妖逃遁,盡最大可能讓戰火不要波及到神土。
太元天舟破開雲層,向東疾掠。
舟身六百丈,氣勢磅礴,所過之處雲霧如潮水般向兩側翻湧。
舟首的望闕樓臺上,幾名值守的靈海弟子迎風而立,衣袂獵獵,目光警惕地掃視着遠方。
殿中,氣氛安靜下來。
江朝英閉目養神,膝間玄劍橫放,劍鞘上的古樸紋理在靈光映照下若隱若現。
她的呼吸平穩而綿長,周身沒有任何玄炁波動,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壓迫感。
兩側的仙竅弟子們也各自靜坐,有人閉目調息,有人低聲交談,也有人時不時將目光投向殿中的徐閻。
拓跋長晟嘴角掛着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在徐閻身上轉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他身旁幾名魁島三氏的仙竅弟子也交換了一個眼神,卻沒有人開口說話。
很快,天舟出了神土,朝東方飛掠而去。
此番,他們要去的最終目的地,便是金鰲海域東南邊的‘蒙岐大澤’,據說此大澤中的妖部,身具太古大妖贏魚血脈,更有修成紫府的妖王駐紮,麾下妖怪成千上萬。
並且沿途的海陸上,亦是妖怪羣島星羅棋佈,並非善地。
不過,妖须m多,修爲很多都是吐炁開脈道行,最多的則是連吐炁都未修成,靈智未開,只憑肉身強悍,便堪比人族修士了。
殿中,那些魁島弟子倒也不敢出聲冒犯。
大戰在即,即便是世家弟子,也不敢在此時生事。
江朝英雖然看起來溫婉端莊,但能位列十大真傳第七,豈是易與之輩?
江家劍冢的上一代傳人,天神劍胎,聽說還是江青城的族姐。
徐閻盤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對殿中的那些扎眼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的神識內斂,泥丸宮中那七道法眼敕文緩緩旋轉,斬字敕文如同利劍懸於正中,鋒芒內藏。
顯聖法眼尚未完全大成,但斬字敕文已成,足可讓他在關鍵時刻多出一門殺招。
“徐師弟。”身旁傳來重吾淳壓低的聲音。
徐閻微微偏頭。
重吾淳目光直視前方,嘴脣微動,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此番出征,你我被分在江師姐麾下,算是邭獠诲e。江家劍冢與九星魁島三氏素來不睦,江師姐不會偏袒任何人,若有人敢生出事端,她定不饒人。”
重吾淳此話,便是提醒徐閻,目前先以剿滅四海妖族爲先,至於私下恩怨可暫且放一放。
徐閻聞言,也是點了點頭。
“多謝師兄提醒。”
重吾淳不再多言,閉上雙目,繼續調息。
天舟在雲層中疾馳,速度極快,卻穩如平地,遠方是海天一色的滄海,浪花翻騰。
很快,天舟就飛馳出去了數千裏之遙。
到了第三天,已經遁飛出去五萬裏了。
這可比當初徐閻坐的使團海舟要快多了,雖然尚在滄海之內,但已經出了神教的輻射範圍。
神土周遭萬里海域,乃太元神教絕對控制之地。
三萬裏內,無任何妖怪敢作亂。
但五萬裏過後,便有一些荒廢的靈島開始出現,更有妖修盤踞,吞吐天地氣機修行入道。
約莫半炷香後,殿外有靈海圓滿的弟子走了進來,稟道:“江師姐,前方有一片羣島,只有一條海蛇成精,修爲靈海五重,領了百名海中妖族在島嶼各處修行。”
江朝英大袍一拂,丟出一塊戰令,冷聲道:“全部剿滅!”
“是!”
此番征討,無太元戰令不得私下出手,此令亦有着收攏妖獸精血的作用,可作爲論功行賞的物什。
嗡!
太元天舟如巨獸急速飛來,懸停在羣島上方。
那海面上,零零散散的島嶼中,妖氣縱橫,一羣小妖尚未反應過來之時,如狼似虎的三百名靈海弟子便駕馭法器撲了出去。
慘叫聲響徹四方,僅僅過了一炷香不到,這裏的妖怪全部被剿滅。
那頭修爲最高的海蛇,也被開膛破肚。
靈海弟子們隨意搜刮了一番,將島中少得可憐的天材地寶收攏。
先前那位靈海弟子,周身盪漾着血氣,進入主殿稟報結果。江朝英點了點頭,等到靈海弟子全部回返後,再次催動天舟向前進發。
太元戰令原本如玉石般雪白光華,此刻內部已經有了一定的血氣,大概佔據太元戰令的五分之一。
而一枚滿溢而出的太元戰令,可換神教【百道甲等責績】。
如此這般,走走停停,天舟行了五千裏海域,盪滌了不少妖島,一枚太元戰令才完全充盈血氣。
大戰結束,這些責績自然是要分給弟子們的,江朝英並不會將這些責績劃到自己的名下。
不過,駕馭天舟的十大真傳,會另外論功行賞,比的便是帶領真傳弟子剿滅的妖卸嗌伲碛姓平逃H自賜賞。
這也是一種磨礪,將來各殿殿主、法王之位,乃至於掌教,哪一個不是從十大真傳中篩選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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