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馒头白呀白
薛喬便放下茶盞,眉頭微微皺起,一拂白袍。他神色顯得有些不耐煩,開口道:“他若再不來,便不等了!”
“薛道友,何必着急。”沈妙峒搖了搖頭。
薛念亦是急忙開口道:“哥,等重師兄到了,你可別冒犯了他,說些不合時宜的話來!”
“你怎這般替他說話,莫不是瞧上他了,要嫁去濮陽?”薛喬有些不滿,眉梢一挑道。
“你亂說什麼啊,怎麼可能!”薛念急忙否認,臉色通紅道:“重師兄將鬼穴的一部分海圖帶出來了,此行還要靠他尋靈地呢,哥哥若是衝撞了他,豈不是徒生事端。”
濮陽重氏、洛陽薛氏,皆是六大望族之一。兩族在滄州東部捱得很近,世代恩怨交織,有關係好的時候,也有關係差的時候。
這一代算不上交惡,關係一般。重氏善繪靈簡玉圖,本來此番鬼穴之行是邀請重吾淳來的,可惜那位重師兄如今生死未明,全然沒了消息。
薛念退而求其次,聯繫了那位重象龍師兄。此人在重氏內天賦稍遜重吾淳一籌,但也修到靈海九重了,可不是什麼泛泛之輩。
五人又等了一個時辰,已經超過約定的時間,都快午時了,可算是等到了那位重師兄。
“來了!”
薛念起身,遙望北方,只見一艘二十丈的飛舟遁空而來。那飛舟上還有宮閣洞府在。
徐閻亦是眉頭一挑,這位師兄是打算在裏面待多久,連居住的精舍都帶出來了,那飛舟還有紫府道修士的護靈陣法佈下。徐閻是打算待到外界四海戰起再出來的,至於能提升多少道行,全看此行收穫如何了。
飛舟之上,重象龍披着一襲寬大的流雲道袍,體型高大壯碩,面容方正,濃眉大眼,一頭黑髮以玉冠束起,整個人顯得英武不凡。
他的氣息勻稱而磅礴,靈海九重的玄炁如同潮汐般在他周身緩緩盪漾,每一步踏出,都帶着一股沉穩如山的氣勢。
“諸位久等了。”重象龍拱手,聲音渾厚如鍾,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徐閻身上,微微一頓:“這位便是徐閻徐師弟吧?久仰大名。”
“重師兄客氣了。”徐閻拱手還禮。
重象龍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開門見山道:“此去黎古澤,路途遙遠,且神土之下常有鬼祟出沒。我這玉霄飛舟上有紫府道前輩佈下的護靈大陣,可避路上鬼祟,諸位便一同乘舟前往。”
“那便叨擾重師兄了。”沈霓裳率先應聲,笑盈盈地朝飛舟走去。
薛念和沈妙峒緊隨其後。
薛喬本還想說些什麼,被薛念瞪了一眼,便只是哼了一聲,跟着上了飛舟。
“坐穩了。”
重象龍走到舟首,取出一枚青碧色的令牌,磅礴的玄炁湧入其中。飛舟微微一震,隨即平穩升空,朝黎古澤方向疾掠而去。
……
飛舟在雲端破浪,速度極快,卻穩如平地。
徐閻負手立在邊緣,憑欄遠眺。
腳下是連綿起伏的羣山與大澤,古木參天,靈霧繚繞,時有仙禽掠過天際,在雲層中留下轉瞬即逝的痕跡。
小半日不到,路途上便能看見山川河澤之內有詭譎怪誕的妖魔憑空而出,但它們卻瞧不見這玉霄飛舟,只是仰天嘶吼。倒是避開了不少麻煩。
小半日後,天地間的氣機便愈發古老厚重。
山川地貌與神土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山勢更加險峻,峽谷更加幽深,大澤中的水域呈現一種深邃的翠綠色,彷彿沉澱了無盡歲月的精華。
古樹的年輪粗得驚人,樹幹上爬滿了青苔與藤蘿,枝葉遮天蔽日,將下方的地面徽衷谝黄陌抵小�
“這便是黎古澤。”
重象龍不知何時走到徐閻身旁,負手而立,望着遠方。旋即他毫不避諱地提起了重吾淳,凝神問道:“徐師弟,照你來說,我那族兄重吾淳,如今是死是活?”
徐閻神色微微一頓,沒有貿然開口。
他沉吟片刻,斟酌道:“重吾淳師兄修爲深厚,未必便遭了毒手。當日海舟遇襲,他落入大海,我未能親眼見他隕落。若他尚在,定會尋機脫身。”
重象龍沉默良久,緩緩點頭:“但願如此。”
飛舟又破空遁飛了半個時辰,天色已暗,繁星點點。
廣袤無垠的古老水域出現在眼前,大澤如鏡,水色幽深,倒映着天穹上的星河。澤中島嶼星羅棋佈,或大或小,如散落的翠珠般點綴在碧波之間。
每一座島嶼上都長滿了參天古木,枝葉蒼翠欲滴,在靈霧的浸潤下泛着淡淡的光澤。
這裏的氣息很古老,給人感覺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太古年代。
在黎古澤的極遠處,似乎到了邊緣之地,不見滄海,而是被濃郁到實質的靈霧天幕遮蔽。一座宮殿,像是黑夜中的明珠,靜悄悄地落在大澤中。
此刻,這裏還沒有多少人。
鬼穴初開的頭幾日,往往妖魔鬼祟最多,但鬼穴下的靈地並不少,爭鋒不算激烈,故此很多弟子會選擇過一段時間再來,比較安全。
零零散散的,能瞧見一些人落在天狩宮的外頭。
天狩宮四方通透,極爲開闊,高約二十丈,寬約三百丈,以十二根巨大的古老石柱支撐,柱身雕刻着古老的圖騰紋路,隱約有靈光在其中流轉。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宮內正中央的那道巨大旋渦。
那像是大海之眼,直徑足有百丈的海眼旋渦!旋渦呈幽黑之色,緩緩旋轉,彷彿一隻深邃的巨眼正冷冷地注視着蒼穹。
隱約能聽到鬼哭狼嚎之聲,有陰風從深處吹出,裹挾着腐朽與血腥的氣息。
那旋渦太大了,大到讓人站在邊緣時,只覺自己渺小如塵埃。它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引得整座大殿微微震顫,彷彿有一頭沉睡在深淵中的遠古巨獸正在呼吸。
徐閻幾人落在幾十丈開外,瞧着那處海魑鬼穴的入口。
天狩宮日夜有真傳弟子守衛,今日便是輪到黎古澤內的【大闕洞天】值守。那是一羣身着灰色道袍的弟子,皆是仙竅道行,神情肅穆。得見徐閻五人而來,立即走了上去。
“幾位師弟,鬼穴有些變故,將延時再開。”
“延時?”薛喬臉色一變,立馬道:“出什麼變故了,爲何要延時?”
大闕弟子搖頭,道:“師弟莫要驚慌,只是陣紋有些老舊了,洞天長老正在修繕,至多兩日便可。”
幾人順着他的目光瞧去,只見海魑鬼穴入口處,正有一位紫府道長老手捻陣盤,一道道細如髮絲的紋理縱橫交錯而去。
見狀,五人便尋了天狩宮外圍的一座亭子內坐下。
重象龍取出了靈簡玉圖,在桌上鋪開,裏面的路徑猶如蜘蛛網般縱橫交錯,看的人頭皮發麻。
薛念眼前一亮,仔細地鑽研了起來。
沈霓裳、薛喬和沈妙峒三人則是瞧得神色有些疲累,沒多久就將目光撇開了,反正重象龍認得路,屆時跟着他就行。
徐閻觀摩了好久,他神識強大,牢牢地將玉圖記在了心中。
此圖只繪製了鬼穴入口六百里地內的情況,僅僅六百里地,就足足標註了三百多處靈地。
這鬼穴下的靈地之多,讓人震驚。
幾人聊到深夜子時,其他五人都在亭中閉目養神打坐了,徐閻則走出亭外,瞧見宮中已經來了一些弟子,零零散散地分佈在各方。
整個天狩宮的佈局並不複雜,只有內外兩處,內處自然是海魑鬼穴的入口,那巨大的漩渦海眼之地,外部則是呈現半圓的佈局,有很多亭子和樓臺坐落,供弟子打坐休憩。
徐閻欲走進那海眼旋渦之處,好生觀摩一下。
卻見不遠處,有兩道熟悉的面孔。其中一人是那慕容玥兒,她一襲墨色長袍,帶着標誌性的莞爾笑容,正與一位樣貌年輕的俊朗男子交談。
那俊朗男子,乃是‘蕭穆白’,曾經的百院潛龍魁首,佔據榜首兩年多之久。
徐閻在百院修行時,就常常聽到這位蕭穆白的名頭,還曾在百院遠遠瞧見過這位蕭穆白師兄。
他是歃魔法會後前往神土修行的,比徐閻提前數年入神土。徐閻此刻觀他道行,已然修至靈海五重之境,這修行的速度依舊四平八穩,符合他天驕弟子的身份。
他身旁的慕容玥兒,徐閻觀其道身氣機流轉,已然修到了靈海六重。這兩人並非尋常弟子,皆是上上品的丹田,日後說不定能修繕成無瑕道基,非尋常弟子可比。
那兩人似乎也感知到徐閻的目光了,扭頭瞧來,露出很意外的表情。
徐閻若有所思,也是自然地走了過去,拱手道:“徐閻,見過蕭師兄和慕容師姐。”
蕭穆白眉梢一挑,面帶笑容道:“徐師弟?”
慕容玥兒得見徐閻,莞爾的笑容微微一怔,眼神流露出些許不自然。此前她還想着與徐閻結交,拉攏他一番。
不過徐閻對付魁島的方式太過粗暴尖銳,直接在沼幽洞天門口斬殺了慕容家弟子。
慕容玥兒這一脈雖然與慕容梟那一脈不甚對付,但好歹是同族人,那天過後,徐閻在魁島三氏的同代弟子中,已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
第一百四十八章 墜日大劫入鬼穴
此後,慕容玥兒怕族中生出閒話,便再沒主動結交過徐閻。
說起來,慕容家中,已經有不少弟子對慕容玥兒心生嫌隙,就算沒有徐閻,她平日也常常和五大古家的天驕廝混在一起。譬如眼前這位曾經的潛龍魁首,蕭師兄。
三人隨意地聊了起來。
非常默契地,沒有提及徐閻在金鰲海遭襲,以及在沼幽洞天斬殺慕容梟之事。
蕭穆白瞧着遠方的鬼穴,隨口道:“照我神隱海古訓之言,此地據說是墜日大劫形成的,在四海同樣有相似的鬼穴。太古末期那場大劫,至今無人知曉祕辛。三君消失,天地崩碎,四海交匯……那段歲月,可怕的黃昏紀。”
黃昏紀之後,便是持續百萬年的近古紀,天地山水重構,迎來新生,進入九州四海紀元。
如今的長生道統,大多都是那時候崛起的。
在太古末期,當時的各大長生道統和古世家的祖師爺,不過還是凡人之軀,連自己爲何能在大劫中存活下來,都不知緣由。
“墜日大劫……”徐閻低聲重複了一遍,心中不由想起了當初在黃金道宮中,那根殘缺的金柱,還有那輪從天上墜落的暗紅大日。
太古事蹟,傳到現在,已經缺斤少兩,真相被掩埋。
慕容玥兒眸子微動,順着話口道:“我九星魁島,慕容氏也有古籍記載,說那場墜日大劫與太古帝君有關。三君之中,帝君統御萬朝仙國,仙君授業傳道縹緲出塵,真君鎮壓八方妖邪。三君若不出事,這世上恐怕也不會冒出那麼多魑魅魍魎。”
蕭穆白道:“三君之事,牽扯太深。莫說你我,便是真人也不敢妄加揣測。”
慕容玥兒眼神頓了頓,目光落在徐閻身上道:“倒是金鰲一族,我聽說此族能崛起,與帝君有些淵源,似乎得了一些傳承。那金鰲大聖能在四海立足這麼多年,靠的可不全是邭狻�
徐閻聞言,心中微微一動,面不改色。
蕭穆白見氣氛有些凝固,立即扯開話題,笑道:“慕容師姐,之後去了鬼穴內,可要好生照拂一番。”
“以蕭師弟的道行,還需我來照拂?”慕容玥兒莞爾,捋了捋額前的幾縷髮絲。
“徐師弟。”
蕭穆白忽然轉頭看向他,笑道:“你入神土雖晚,但風頭之盛,同代之中少有人及。十六年後的真傳大會,想來能大展身手。”
“十六年後便是真傳大會了?”徐閻若有所思地問道。
神土真傳大會,自然是最大的盛事。
能嶄露頭角者,神教皆會厚賜,還能被賜下【無上大神通】,從此一飛沖天,假以時日,定然是神教的中流砥柱。
靈海仙竅弟子,需各優中擇優,選出前十甲。
至於十大真傳,唯有一甲子內入得紫府道的,纔可挑戰現今的十大真傳。
當然,除卻大會期間,平日內若是尋常弟子有膽,亦是可以向十大真傳下生死貼,獲勝了,對方的福地和靈材資源,盡歸你所有。
“十六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慕容玥兒接過話頭,眸子微垂,語氣輕飄飄的:“以徐師弟的修行速度,屆時怕已是仙竅之境了。”
徐閻搖了搖頭:“修行之路,如履薄冰,哪敢妄言。”
幾人又聊了一會,見天色漸白,徐閻便回亭中去了。
……
翌日午時,天狩宮內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那聲音從海眼旋渦深處傳來,沉悶如雷,震得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顫抖。
守護在旋渦邊緣的大闕弟子紛紛後退。
天狩宮外圍,各處樓臺亭中,弟子們起身,朝宮內望去。
只見那道直徑百丈的幽黑旋渦旋轉速度驟然加快,旋渦邊緣的陣紋一道道亮起,光芒與幽黑的海眼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詭異而壯觀的畫面。
陰風從旋渦深處呼嘯而出,裹挾着腐朽與血腥的氣息,吹得腥说琅郢C獵作響。
“鬼穴開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原本安靜的天狩宮頓時嘈雜起來。
盤坐在各處亭臺樓閣中的弟子紛紛起身,有人神色興奮,有人面色凝重,更多的人則是祭出法器,準備入內。
重象龍走到徐閻幾人身旁,沉聲道:“鬼穴已開,我們這便動身。”
薛念收起靈簡玉圖,點了點頭,沈霓裳等人也從打坐中醒來。
徐閻最後看了一眼慕容玥兒和蕭穆白的方向。
那兩人同行,也正朝海眼旋渦走去,身後跟着幾名弟子。
頭幾日,只來了幾百名真傳弟子,不多不少。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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