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緣仙君 第111章

作者:馒头白呀白

  鰲背最頂端的輪廓,凹凸不平如同遠古山脈的脊線,上面覆滿了不知沉澱了多少萬年的珊瑚礁岩!

  鰲殼的邊緣,寬厚得像是陸地的盡頭,海水從邊緣傾瀉而下,形成了無數道倒懸的瀑布。

  最後,那隻老鰲的頭顱緩緩從海中抬起。

  那頭顱之大,已無法用山嶽來比擬。它僅僅是抬起頭這個動作,便在海面上掀起了數百丈高的巨浪,浪峯向四面八方推去,聲勢像是要吞沒一切。

  那雙足有千丈之巨的琥珀色豎瞳,在初升的朝陽映照下緩緩睜開!

  四海天下,彷彿在這一刻都安靜了下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人發殺機天地覆

  五日後,神土極東,港口碼頭處。

  兩艘三十丈長,極爲華美的玉龍海舟停靠,只得時辰一到,兩艘玉龍海舟便一前一後,破開海浪,速度極快地朝東而去。

  此去四海交匯之處,金鰲海域,乃是神教真傳賀喜金鰲大聖成道百日的盛會。

  太元神教從各洞天福地內,選出了五十名靈海弟子,二十名仙竅弟子。

  領頭之人便是那位號稱十大真傳之下第一人的令狐遵。

  仙竅弟子的玉龍海舟駛得快,乃是令狐遵親自催動的,沒過多久便在海上不見了蹤影。

  靈海弟子的玉龍海舟,是那位重師兄把持的,日夜守在中樞閣中全力催動。

  海浪翻騰,大風呼呼。

  此舟速度在玉龍海舟中已是最快的了,至多半個月便能抵達金鰲行宮。那金鰲大聖的成道盛會,可是要持續百日之久,晚點到也無妨。

  三日後,玉龍海舟駛出去萬里之遙了。

  徐閻盤坐海舟洞府內,窗戶和房門皆是緊閉。

  此番出來,天樞瓶也帶着了,此物雖是淬鍊胚丹之用。但內部鐫刻的九重吞靈大陣亦是有殺伐之能,關鍵時刻能救命,若非此物,之前在黃金道宮之下遇到白骨夫人,恐是凶多吉少。

  徐閻正閉目盤坐在蒲團上休息。

  白骨夫人的元神悄然從門縫外飄蕩進來,她悠悠然地落在徐閻的肩膀上,凝神笑道:“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我讓你盯着那些個魁島弟子,可有收穫?”

  徐閻睜開雙眸,眼中掠過一絲冷色。

  自他上舟之後,就察覺到一股微妙的氣氛。

  那魁島三氏的弟子足有二十五人,其中道行最高者靈海八重,本以爲就算沒有衝突,那些魁島弟子也要與自己說道幾句,再不濟也會冷嘲熱諷幾句。

  但他們卻十分安分,甚至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

  那些個魁島弟子,平日橫行霸道目中無人,此刻怎得如此收斂了。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徐閻從上舟起,就讓白骨夫人盯着他們。

  白骨夫人不同於尋常的器靈,她前身乃紫府道大妖元神。隨着徐閻自身道行的提升,她的元神也逐漸壯大了起來。單憑這元神之力,要想窺聽幾名靈海弟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小主果真是料事如神,那些弟子自是不會這般安生,妾身聽得爲首幾人,要在途徑龍侯羣島時佈局,趁夜圍殺你。”

  聽言,徐閻眉梢一挑,似有所思。

  龍侯羣島,太古時期這裏曾經是龍侯古國,被鮫人大妖領導統御。但如今這些魚姬鮫人,早已不似當年,連大妖血脈都稀薄了不少。

  如今只淪落到依附金鰲一族,並且每年還要往神教內供奉許多貌美的魚姬。

  其中,大多魚姬的下場都很慘,被一些真傳弟子玩樂致死,下場好一點的魚姬成爲奴婢,放養在洞府內作爲裝點,邭飧玫模闶潜徽鎮鞯茏忧粕希兆鲦遥撾x奴籍。

  聞言,徐閻冷笑一聲,胸中已然滿是殺意。

  心中念頭百轉,如今玉龍海舟已經駛出去萬里之遠了,距離那龍侯羣島不過還有六千里的路程,一夜便至。與其坐等對方上門,不如先下手爲強,佔得先機再說!

  他袖袍一震,將赤魘槍抽出,厲聲道:“今晚便動手,我要讓那些人,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

  與此同時,三百里開外的天穹之上,一艘不起眼的飛舟緊隨其後,在雲霧上遁飛。

  飛舟正中高臺之上,一位身披黑袍的青年男子盤坐,不苟言笑。只得見他臉龐棱角分明,頭戴紫金髮冠,眼窩凹深,整個人殺氣凜然,好似一尊鬼神盤踞。

  此人乃慕容伯牙,入得神土三十九載,修爲道行仙竅八轉。師從神教五大法王之一的太阿法王,這位太阿法王的出身倒是有些意思。

  昔年因闢出無瑕道基,入贅了慕容家,後來在海外尋得先古時期的“太阿門”傳承,福緣深厚,一飛沖天。

  慕容伯牙靈目洞穿雲渺,直勾勾地落在海面上那艘破海的玉龍海舟上。

  身旁兩側,各駐足五名弟子,共餘十人,亦是道行不俗,皆是靈海圓滿之境。

  一名弟子餘光不時瞥向高臺上那青年背影,隨後又迅速收回,生怕驚擾到這位師兄。

  不多時,天外遠方又有無聲的雷遁之光破空而來,穩穩落在飛舟之上,雷光消散,來人是一位身披蟒袍的男子,他走到高臺跟前。

  皇甫修拱手沉聲道:“師兄,距離龍侯羣島,已是不到六千里的路程。”

  慕容伯牙目泛精光,一襲黑色大袍蕩蕩飛獵,他語氣冷冽道:“此番謩澣舫桑瑢砦铱龒u三氏子弟,便能乘勢而起,成爲一方巨擘。”

  皇甫修亦是眯着眼睛,心中念頭百轉,俯首道:“師弟謹遵師兄之令行事,將來金鰲海闢府,師兄只得賞我一間精舍,師弟便心滿意足了……”

  他頓了頓聲,眼中掠過一絲狠厲,又道:“此番柯伯母舉薦了那徐閻,倒是撞巧了。如此天賜良機一舉兩得,順手殺了他,也好替紫瑤表妹出口惡氣。”

  慕容伯牙緩緩站起身來,黑袍下的身軀高大壯碩,有一股讓人心悸的煞氣自他周身彌散而出,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幾分。

  “莫要殺了他,將他肉身囚於獸瓶之中,帶回魁島給紫瑤。”慕容伯牙又瞥了一眼皇甫修,冷聲問道:“皇甫雄四人,是你攛掇去圍殺那徐閻的吧?”

  聞言,皇甫修眉梢微挑諂笑了一番道:“師弟也未曾想到,那四人如此沒用,早知如此,我便親自動手了!”

  慕容伯牙心裏冷笑了幾聲,親自動手?

  以皇甫修這般惜命的性子,豈會親自動手惹火上身。那皇甫雄剛被抓起來的時候,皇甫修便將自己從這件事裏摘得乾乾淨淨,冰清玉潔,生怕牽連到自己。

  “這次若出一絲紕漏,師尊可是饒不了你!”慕容伯牙道。

  皇甫修心裏一緊,連忙開口道:“師兄放心,海舟上二十五人,都是安排好了。以重吾淳那木頭性子,絕不會生疑。令狐遵也早已帶着人走遠了,等他反應過來時,木已成舟!”

  皇甫修說着,凜然笑道:“師兄此計妙也,族中誰也挑不出刺來。龍侯鮫人勾結金鰲族人襲擊海舟,神教真傳不幸遇難,金鰲大聖難辭其咎!屆時師尊便可名正言順,兵發四海交匯之地,就算掌教也阻攔不了!”

  謊言只要沒有絕對的證據,只需稍稍推波助瀾,便會成真。皇甫修眯着眼睛,又搖頭道:“只是可惜了那些魁島弟子,此番也要葬身大海了。”

  “爲我族萬載大計,死些靈海弟子算不得什麼。”慕容伯牙負手,眺望遠方眯着眼道:“四海交匯地氣機濃郁,又爲貿易往來之要地。卻被一金鰲佔了去,當真是暴殄天物。”

  “誰說不是呢。”皇甫修連忙附和道:“以四海長生道統的通天實力,區區四海妖族何足掛齒,偏偏讓他們佔了這麼多年,早該動手清剿了。待得他日四海戰起,師弟願爲師兄馬前卒,爲師兄開路!”

  慕容伯牙瞧着皇甫修俯首拍馬屁的模樣,心中冷笑了一聲。

  自己神通無敵,何須你來開路,屆時四海戰起,便是自己的機緣到了,問鼎十大真傳指日可待。

  ……

  是夜,天穹之上繁星密佈,如鑽石點綴黑幕。

  星光灑落大海,泛起的浪花被鍍上了層層銀華,美不勝收。

  玉龍海舟,宮閣洞府走廊內,昏暗無光。徐閻施展斂息術,將氣息收斂得一乾二淨,提着赤魘槍,靜悄悄地往前走。

  走到右側的第二間洞府房門前,徐閻二重法眼施展,觀摩而去。

  洞府內,一位弟子正閉目盤坐在蒲團上,此人乃拓跋弘矣,乃是此行二十五名魁島三氏弟子中,道行最爲深厚的。

  靈海八重的玄炁如潮汐般在他周身一重一重盪漾開來。

  他的氣息沉穩而綿長,神識內斂休憩,此刻對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徐閻二重法眼催動到極致,洞穿他丹田靈海,八百丈深的海底正翻湧着土黃色的厚土玄炁,靈泉汩汩湧動,玄炁如大江大河般在經脈中奔湧不息。

  徐閻深吸一口氣,眼神冰冷如刀。

  他催動妙緣敕文,迸發出道道銀絲,悄然攀上洞府房門的禁制。

  此刻他毫無防備,任他如何也想不到,靈海弟子能破開紫府道修士佈置的洞府禁制,這玉龍海舟上,所有洞府的護靈陣都是紫府道修士的手法。

  房門禁制破開的那一瞬!

  徐閻沒有任何猶豫,推門而入,腳下二十四道敕文星位同時迸發。

  第五重北斗敕行之下,他的身形在剎那間橫跨數丈距離,無形無色的星光直撲那拓跋弘矣的額頭泥丸宮。

  赤魘槍如驚龍出淵,裹挾着霸道的混元玄炁,一槍貫穿而去!

  與此同時六枚銅錢木梭和文金梭同時飛出,分光化念之下,七道劍光封死那人退路。

  徐閻動手極快,拓跋弘矣猛地睜開眼之時,便瞧見那鋒利的槍尖裹旋恐怖的天災玄炁刺來!

  不僅如此,尚有白骨夫人的元神之力也催動到極致,和北斗星光直殺泥丸宮。

  噗!

  失神剎那,眼睜睜地看着鋒利的槍尖洞穿了自己的脖頸。

  “呃……”

  拓跋弘矣瞳孔瞪得斗大,佈滿血絲地盯着徐閻,他一時間竟仍未當場斃命。

  右掌艱難一翻,一道土黃色的玄炁巨掌朝徐閻面門拍去。

  這一掌是他瀕死之際打出的,掌風凌厲霸道,將洞府內的案几蒲團盡數掀飛,他當然不是爲了反抗,而是想着鬧出點動靜來,引得舟上其他人聽到。

  但徐閻早就將房門關閉了,六韜盤中的護靈陣法罩主,一點動靜都傳不出去。

  “你當有此下場。”

  徐閻冷聲說着,槍身猛地一震,霸道的混元玄炁直接將他的肉身都從內而外地炸開了,鮮血濺了徐閻一身。

  沒有浪費時間。

  徐閻提着赤魘槍,又朝另一間洞府走去。

  那是名女修,正手捧着一本道書,看得極爲入神。

  忽地間洞府房門猛地被推開!

  女修剛抬頭,只見鋒利的赤魘槍已至,瞬間將此女額頭洞穿,泥丸宮被生生打散,釘殺在牆壁之上。正是深夜時刻,玉舟上的弟子要麼打坐修行,要麼閉目養神,因洞府有禁制護靈,極爲鬆懈。

  一路走過,徐閻連殺十名魁島弟子。

  直到殺第十一人的時候,鬧出了極大的動靜,後者拼死一擊落在洞府外,龐大的玄炁震得玉龍海舟都爲之一顫。

  忽地間,許多弟子起身走出洞府。

  “什麼動靜?”

  “發生什麼事了,哪來的玄炁震盪之聲。”

  “徐師弟……你在作甚!”

  宮閣走廊內,不少弟子瞧見了駭人的一幕,徐閻滿身是血,手中的赤魘槍尖,亦是滴着鮮血。

第一百三十二章 陰直陕筛[至

  玉龍海舟內,一片喧譁。

  有人驚呼:“何人所爲!”

  “拓跋兄和皇甫師妹皆是被殺了。”

  “徐師弟,你這是在作甚。”阮玉捂着小嘴,目光微顫地瞧着。

  “徐閻,魁島便是與你有些恩怨,你也不能如此濫殺啊!”

  昏暗的洞府走廊內,數名弟子聽見動靜走了出來,驚愕地看着提着赤魘槍的徐閻,後者殺氣十足,渾身盪漾着霸道的混元玄炁。

  徐閻未曾理會其他人的議論。

  只見得一名魁島女修推開房門,臉色鐵青地瞧着他,目光微顫,便是要逃走。

  徐閻二話不說,提槍又是殺了過去。

  那女修乃皇甫氏弟子,靈海四重修爲,見徐閻渾身浴血如殺神般撲來,嚇得花容失色,倉促間祭出一柄飛劍擋在身前。

  然而赤魘槍裹挾着混元玄炁的霸道法能,一槍便將那飛劍震飛,槍尖去勢不減,直直刺穿她的護體玄炁,將她釘殺在洞府門框之上。

  鮮血濺了滿牆!

  周圍弟子見狀,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徐師弟,快住手!”有弟子失聲大喊。

  “快去叫重師兄!”

  阮玉臉色煞白,她雖與徐閻有過幾面之緣,卻從未見過他這般殺伐果斷的模樣。前幾日在天雲水榭觀景之時,徐閻還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如今那目光冰冷無比,渾身上下瀰漫着一股讓人心悸的殺氣。

  正混亂間,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