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眼下距離清明尚有幾日,時間倒也寬裕。
屆時若是實在不行,便只能在道袍與道冠上多做些文章,壓低帽檐、遮擋面容,儘量減少露面的時間。
思緒轉動間,他彎腰拔出釘在地上的箭矢。
箭頭上沾着血污,箭桿卻是完好無損。
陳舟用衣袖擦拭乾淨,收入箭壺之中。
隨後提起那隻豹貓以及野兔的屍首,轉身向閣樓走去。
前者他沒有喫這般貓科動物的習慣,不過這野兔交給伙房炮製一番,也算是難得的調劑,自不可放過。
……
穿出密林,回到觀雲水閣的院門前。
遠遠地,陳舟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候在門外。
倒也不是旁人,而是日日往此地送來飯食的新來道童,俗名喚作王貴。
起初陳舟同這新來的倒也陌生,但後來很快就熟絡起來。
由於最近一段時間陳舟練習射術,偶有所獲,想着浪費了也是可惜,便時常將些獵物交給他帶去伙房處理。
獵物送到伙房裏,雖然大部分好處都被掌勺的師傅拿走。
但這小子也能從中分潤上些許,日子便也滋潤了不少。
故而這些時日,他對陳舟便也是愈發殷勤。
“陳道長!”
王貴遠遠瞧見陳舟的身影,連忙迎了上來,面上堆滿了笑。
“小的來送飯食,可巧道長您回來了。”
話音未落,他的目光便落在陳舟手中提着的獵物上,眼睛頓時一亮。
“喲!這是…豹貓?”
他湊上前去,伸出大拇指的同時,嘖嘖稱奇。
“好傢伙,這畜生可不好對付,兇得很呢!”
“道長您當真是神射,這一箭正中咽喉,乾淨利落。”
陳舟淡淡一笑,將豹貓和野兔丟給他。
“幫我拿去伙房,讓張師傅炮製一番。”
“這大貓我不要,兔子肉晚上幫我做好送來就是。至於皮毛……”
他瞥了眉眼裏泛起幾分喜色的王貴,大方道:
“你便看着處置就是。”
王貴聞言,頓時喜上眉梢。
這豹貓的皮毛可是好東西,拿去城裏的皮貨鋪子,少說也能換上幾兩銀子。
對於陳舟這般在觀裏掛名的道人或許說不上什麼,但對於他們這些道童而言,卻是一筆不小的錢了。
“多謝道長!”
他連連抱拳作揖,一張臉笑得跟朵花似的。
“小的這就去,保管給您辦得妥妥當當!”
說罷,他提着兩隻獵物一溜煙便跑遠了。
陳舟望着他的背影,微微搖頭。
這王貴倒是個機靈的。
知道陳舟不在意這些小利,便也不做推辭,直接收下。
既不顯得矯情,也不惹人厭煩。
這般行事,倒也有幾分眼力見。
只是……
“唉!”
想到入宮的李福,陳舟便忍不住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這小子當下如何了?
就算他能從那般皇城裏脫穎而出,掌握權勢,再到幾十年後最後安然退出。
可到最後,還不得到了碧雲觀裏養老不是?
這折騰來折騰去的,又何必呢。
第47章 殘火,戒心
打發走王貴,陳舟推門入院。
甫一進門,便見一道黑影如風般竄了過來。
玄冠這黑廝本來正蹲在院門後的臺階上,百無聊賴地曬着太陽。
眼下一見陳舟回來,便歡快地迎了上去,在他腳邊蹭來蹭去。
“又長大了些。”
陳舟彎腰將它抱起,打量了一番。
這些時日,他沒少拿培元丹喂這小傢伙。
那丹藥本是給人服用的,不過鼠喫得,貓自然也是喫得。
這不過十餘日的功夫,體型便在原來的基礎上又膨脹了一圈。
皮毛油亮,四肢矯健,一雙眼睛愈發明亮有神。
將這小東西抓在手裏把玩了幾分,陳舟忽然一時興起,想到自從收養了它,好似還有件事一直忘了確認。
伸手翻了翻它的肚皮,確認了某個部位的存在,他的嘴角微微一挑。
“嘖,居然是個公的。”
玄冠似是對他這番肆無忌憚的打量頗爲不滿,張嘴便咬了他一口。
不疼,卻癢得很。
陳舟失笑,輕輕捏了捏它的後頸。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樂意。”
玄冠這才鬆了口,從他的魔爪裏掙紮下來。
……
逗弄了一陣,陳舟將玄冠放下。
這小傢伙便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蹲在廊下的陽光裏,眯着眼睛打盹。
陳舟也不管它,徑自進了閣樓。
將長弓與箭壺掛在牆上,又將身上沾染的泥土草屑打理乾淨。
隨後在二樓露臺的位置坐下,尋來書冊研讀。
不知不覺,時間流逝,已是日暮黃昏。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落,將室內染上一層暖橙色。
不多時,王貴便將料理好的飯食送了過來。
一碗白粥,三五碟小菜,外加一盆炒制兔肉。
也不知是得了好處的緣故,還是單純的想要討好陳舟。
食盒裏,難得的還裝了一壺黃酒。
陳舟渿L了下,倒也不似前世那般白酒辛辣,別有一番滋味。
就着酒水喫罷飯食,他便是徑直去了丹房。
內裏一切如舊。
爐火微燃,藥香瀰漫。
陳舟在蒲團上坐定,點燃一根凝神香。
嫋嫋青煙升騰而起,散發出一股有別於尋常香木的氣味。
這凝神香是他前些時日按着葛翁丹經裏記載的方子配製而成。
用料並不名貴,卻有靜心凝神之效。
點上一炷,便能使人心神安寧,驅散雜念。
對於內功修行上來說,頗有裨益。
陳舟閉目調息片刻,便將一顆養元丹含入口中。
丹藥入腹,一股溫熱的氣息便自丹田升起,順着經脈流轉周身。
他默咝Γ瑢⑦@股氣息引導至四肢百骸,一點點化入內息當中。
如此反覆,不知過了多久。
丹房外的天色早已漆黑如墨。
丹房中除了爐火的噼啪聲,便只剩下陳舟綿長的呼吸,以及偶爾吞服丹藥的動靜。
子夜時分。
陳舟被熟悉的感覺喚醒,自然而然地睜開雙眼。
隨着古井裏的水波翻湧,每日慣例的文字浮現而出。
【每日結算】
【今日習練射藝,穿林獵獸,一箭斃敵;研習易骨之術,形骸變換,已入佳境。評價:中下。】
【得殘火一縷,附易容技法。納之,可增皮相變化之巧。】
陳舟目光微凝。
近些時日所做實在是單調,縱是如此都能得箇中下評價,着實讓他有些意外。
而所得機緣,便更是叫他心有驚奇。
易容技法。
如此法門,正是他當下急需之物。
九變易骨功能改骨骼,卻改不了皮相。
眼下這縷殘火所附帶的技法,卻是恰好彌補了這一缺憾。
陳舟心念一動,那縷殘火便自古井中升騰而起。
色澤暗淡,形如螢火,卻帶着一股奇異的溫熱。
他伸手將其引入眉心。
剎那間,一股陌生的信息湧入腦海。
關於皮相變化的種種技巧,如同烙印一般刻入記憶深處。
如何用脂粉改變膚色,如何製作各種樣式的假須遮掩面容,如何用特製的膠泥改變五官輪廓。
甚至於眉形的描畫、眼角的修飾、脣色的調整……
就像是有人將一個精通易容大師所苦練技藝的場景,在陳舟腦海裏徐徐鋪陳開來。
代入其中,莫不能忘。
雖然大多隻是一些基礎的技法,可對於眼下的陳舟而言,卻已足夠。
“來得卻也是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