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結算,我以神通鑄長生 第470章

作者:葱香牛肉面

  “那貧道如今問你——”

  “在這一生一滅間,此刻應我這一問的,他又是誰?”

  陳舟心神一凝。

  “我……”

第300章 講法,羣修宴

  “我……”

  陳舟方纔吐出一個字,便又停了下來。

  若說眼下應聲之人是陳舟,那麼陳舟二字,不過是父母所取的一個姓名。

  若說是這具身軀,血肉筋骨時時生滅,早已不知換過了多少。

  便是自家神魂與一身修行,也非從來如此,更不敢說往後始終不變。

  他心念轉動,一時間只覺每尋到一個答案,下一刻便又有無數疑問自其中生出。

  祖師也不催促,只將拂塵橫在膝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過了許久,陳舟終於抬起頭來。

  “弟子不知。”

  “只是祖師這一問落下,弟子心中便有一念應聲。”

  “此念未起之前,弟子尋它不見;此念散去之後,弟子也留它不住。”

  “弟子只知此時此刻,應聲的是我,卻說不清這個我究竟是什麼。”

  青年道人聽罷,拿拂塵在掌心輕輕一敲。

  “尚可。”

  這兩個字落下,四周那些原本靜坐不動的朦朧身影裏,似乎有人微微頷首,也有人搖頭失笑。

  陳舟倒是不覺窘迫,只依舊端坐在蒲團上,等着祖師下文。

  青年道人見狀,臉上笑意便又多了一分。

  “知道自己不知,總好過隨手拿個姓名、軀殼來搪塞貧道。”

  “不過今日你說不清,倒也不必急着說清。”

  “等到有朝一日,無人喚你,無人問你,你依舊能夠自應,到時再回來答貧道不遲。”

  陳舟心中微松,正要行禮,卻發現年輕道人已經移開了目光。

  他將拂塵橫放在膝上,望向雲牀下方充斥着形形色色人影的殿宇,神情淡淡,彷彿方纔那一問已經過去,陳舟答得是好是壞,也不值得再多說一句。

  年輕道人也不看任何人,只自顧自開了口。

  “天地之間,本無五行。”

  聲音並不高,卻像是越過了眼前殿宇,清晰地落在眼下殿中不知從何方何處而來的一械茏佣小�

  “一氣流行,發生之時,後人謂之木;宣明之時,謂之火;凝成之時,謂之土;肅降之時,謂之金;歸藏之時,謂之水。”

  “名有五種,氣卻非恆定,一日之間,時時流轉。”

  隨着他開口,殿中忽有一根雪白拂塵絲飄落。

  那塵絲才離開拂塵,便拉成了一線極細的白光,鋒銳得叫人難以直視。

  可它還未落到地上,便已經消失不見。

  緊接着,又是一根。

  一根根塵絲無風自落,一道道白光也隨之沒入虛空。

  殿中分明不曾下雨,玉階上卻漸漸有了水聲。

  陳舟低頭看去,只見腳下不知何時積起了一層清水,水色極湥『脹]過鞋底。

  先前消失的那些白光盡數映在水裏,隨着水紋輕輕晃動,已經分不清究竟是劍光化作了水,還是水中本就藏着那些劍影。

  “世人都知金生水,便去金中尋水,如見月落江心,便以爲江底真有一輪明月。”

  年輕道人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

  “所謂金者,不過是一氣肅殺之時;所謂水者,也只是肅殺既極,轉入幽深歸藏之時。金未嘗生水,水也未嘗受生,只是前一念見它爲金,後一念見它爲水。”

  說到這裏,殿中的水忽然深了。

  玉階、雲牀、那一道道盤坐的人影,都沉入了水中。

  可水面並未升高,它依舊只沒過陳舟鞋底,卻彷彿已經容下了整座玄都殿,也容下了殿外的雲海、天河與不知多少重山川。

  “光無跡,善往;水無形,善承。”

  “往者易散,承者能藏。”

  “只藏非止,歸更也不是向後退。百川入海,未見哪一滴水沿着舊路回頭,可海上雲生,仍舊落作江河。”

  “故來者可去,去者亦可歸。”

  陳舟靜靜聽着,起初只覺祖師所言是在說天地五行變化,漸漸卻又覺得,那水聲彷彿落入了自己體內。

  這些時日,他每日從五方玉匣中牽引五道氣機,使五臟熟悉其中變化。

  肺腑中的金氣清寒鋒銳,落向雙腎的水氣則沉靜幽深。

  兩者分明各守其位,不能勾連,可在祖師口中,卻從來沒有甚麼彼此分隔的金與水,只有同一道氣機行至不同處時,顯露出來的不同形貌。

  陳舟自然而然地便又由此發散到了自家修行的太素元光。

  此版法力本就不拘形質,可化劍光,可化真火,也可化作法體與遁光。

  變化雖多,可根本恆一,不曾有變。

  那麼,以太素元光煉先天無形破體劍光,真正該得的,或許也不只是肺金中的一門殺伐神通。

  劍光一出,鋒鋩去盡,金氣由盛轉衰,恰是歸藏爲水之時。

  及至水氣再動,藏在其中的元光與劍意,也未必不能隨之復起。

  至於復起以後,是重化劍光,還是隨着水勢折向別處,陳舟眼下還看不真切。

  那層靈機才方方生出,便有更多變化隨之浮現,有些與過往所學相合,有些卻如水中望月,念頭才一觸及,便散成了粼粼碎光。

  陳舟沒有強求,只牢牢記住了眼下所見。

  一門還不曾真正成形的法亦或是神通,便已是在他心中有了最初的輪廓。

  雲牀之上,祖師仍在講法。

  他從五行生化講到陰陽開闔,又從天地間的潮汐講到人身之中的氣機升降,前後言語彷彿毫不相干,細聽之下,卻又像同一條水脈,時而行於地上,時而藏入山腹。

  陳舟起初還能勉強追隨,後來便只聽見一陣浩浩水聲。

  那水聲有時遠在天邊,有時又似從自己心中響起。

  雲牀、殿宇與座下人影漸漸消失,只餘下一片無邊清光,在水中聚散不定。

  不知過了多久,水聲漸遠,清光也隨之散開。

  青衡子盤在一旁的蒲團上,腦袋一點一點,見他終於醒來,才懶洋洋地昂起蛇首。

  “嘖,總算是出來了。”

  它吐了吐信子,道:

  “你若再坐半日,師兄便要疑心祖師看你順眼,打算將你留在裏頭端茶遞水了。”

  陳舟回神行了一禮,苦笑道:

  “勞師兄久候。”

  “等倒是沒等多久,只是那邊酒都開了三壇,再不過去,留給你我的可就只有壇底子了。”

  青衡子游下蒲團,到了門邊,又回頭瞥了一眼玉璧上的名字。

  “能自己走出來,看來沒挨祖師的拂塵。”

  “走罷,裏頭那羣人等着看小師弟,已經鬧了好一陣。”

  陳舟瞥了一眼玉璧,便見不知何時,自己的名字悄然鐫刻其上。

  銀鉤鐵畫,猶如劍尖勾勒,卻又光芒燦燦,好似元光生髮,壓過其上許多風頭。

  暗道聲太過出頭,此時卻也沒法,便只跟在青衡子身後繞過眼前的玉璧,再穿一重月門。

  還未走近,遠遠地就先聽見一陣擊鼓聲與歡笑聲混在一起,間或有人高聲叫好,聽來全無仙家清修之地該有的肅靜。

  近了些,抬眼打量過去,才發現哪裏是有人打鼓助興。

  分明是一隻黃泥酒罈生出手腳,化作個大腹便便的矮漢,正坐在案頭拍着肚皮。

  每拍一下,腹中便響起一聲沉渾鼓音,拍到興起處,它仰頭張口,一道酒泉便從嘴裏噴出,準確落入丈許外的琉璃盞中,一滴也不曾濺出。

  兩雙竹筷則化作四名纖纖宮娥,踩着盤中升起的荷葉翩然起舞。長袖所過,案上果香也被牽成淡紅薄霧,繞着腥艘滦鋪砘剡[走。

  靠窗有個青袍道人嫌雲榻太硬,伸手探出窗外,竟從天邊扯來半片白雲,團了兩團墊在身下,多出來的一角隨手蓋住面孔,似乎正在鼓聲裏酣睡。

  另有一名女子以銅錢繫住銀線,從虛空裏釣來一縷星光,浸在酒甕中。甕口白氣森森,盛出的酒裏便也多了幾點碎星。

  廳中一共七人,三女四男,或倚或臥,幾乎沒有一個好好坐着,可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股尋常紫府修士難及的從容氣度。

  陳舟放眼看去,未曾見到許無衣,心裏有些失落,卻也知曉許師爲求金丹,耽擱不得。

  “來了來了。”

  最先瞧見青衡子的,是個斜坐在欄杆上的短鬚道人。他拿筷子敲了敲玉盞,笑道:

  “這便是我等的小師弟了?”

  廳內腥寺劼暎闶且积R看來。

  有的目光溫和,有的滿是好奇,還有人咂鹉撤N瞳術,眸中才亮起一線霞光,便被青衡子尾巴捲來的酒盞砸了回去。

  “看甚麼看?”

  青衡子沒好氣道:

  “人既來了,日後有的是時候看,只是醜話說在前頭,師兄弟之間可別擺你們在外面的醜脾氣,誰家師兄拿法眼去看自家的師弟?”

  那人接住酒盞,也不生氣,只笑着告饒。

  青衡子帶着陳舟在案邊落座,自己則盤坐去一個空着的玉案上,尾巴尖朝那黃泥矮漢一點,道:

  “愣着做甚,滿上。”

  酒罈矮漢敢怒不敢言,腮幫一鼓,給它面前的海碗斟得滿滿當當。

  腥祟D時大笑,氣氛又恢復先前的快活。

  陳舟原以爲玄都上三天的同門相聚,總要先敘次序,再問修行,少不得有些規矩。

  真正坐下以後才發現,這些人誰也沒有端着師兄師姐的架子。

  有人問他下界風物,有人講起自己煉法時燒了半座山頭,還有人爲了哪一種靈果更宜下酒爭得面紅耳赤。所談之事東一處西一處,偏又人人都能接上幾句。

  陳舟初時還稍有拘謹,幾盞酒下肚,也漸漸鬆弛下來。

  他修行至今,見過的高人不少,卻還是頭一次與這樣一羣人物同席飲酒。

  無須揣摩言外之意,也不必時時提防一言一行落在旁人眼中,會被算出甚麼得失。

  這種感覺,倒也別開生面。

  酒過數巡,先前那短鬚道人忽然一拍大腿,道:

  “貪杯貪杯,居然險些叫我忘了正時,小師弟第一次登門,我等做師兄的若是空着手,往後傳出去,豈不叫人笑我小氣?”

  他探手入袖,摸索片刻,取出半截青銅燈臺,咚的一聲放在案上。

  那燈臺只剩底座與半段燈柱,邊緣參差,銅鏽斑駁,燈盞所在之處早已斷去,看上去實在不像甚麼好物。

  “前些年我去中嶽州,在一處沉入地脈的古城裏得來此物。”

  短鬚道人將燈臺推到陳舟面前,正色道:

  “此物原是一件無晦燈臺,別看眼下它殘了,可完好時也是件大法力的靈器,便是半殘威力亦也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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