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
天光漸亮。
陳舟從蒲團上爬起,推開丹房的石門。
清晨的陽光從門縫中灑落,刺得他微微眯眼。
打了個哈欠,陳舟邁步走出。
一夜未眠,雖說以內息代替睡眠不至於太過疲憊,可多少還是有些倦意。
正準備回屋洗漱一番,便聽院外傳來動靜。
“陳師兄!陳師兄可在?”
周元熟悉的聲音響起。
陳舟神色一動,快步走到院門前。
打開門,便見周元站在外面,懷裏抱着一隻竹簍。
竹簍上蓋着一塊粗布,隱隱有窸窣聲傳出。
“周兄,這是……”
陳舟看向那竹簍,心下已有了猜測。
周元咧嘴一笑,將竹簍遞上。
“陳師兄,你要的狸奴,我給你尋來了!”
第40章 玄冠,身份轉變
“哦,這麼快!”
陳舟訝異一聲,探手接過竹簍,入手頗輕。
掀開蓋在上面的粗布,便見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與他對上。
是隻小貓。
通體烏黑,毛髮油亮。
唯有四隻爪子是雪白的,襯着那一身黑毛,愈發顯得分明。
烏雲踏雪。
這品相,倒是不錯。
瞧着許才兩三個月大小,身子骨尚且纖細,卻也不怎麼怕人。
此刻正蜷縮在竹簍裏,仰頭打量陳舟,一雙眼睛裏透着幾分好奇。
陳舟伸手進去,輕輕撓了撓它的下巴。
這小東西眯起眼睛,喉嚨裏發出幾聲舒服的呼嚕聲。
“這狸奴是從何處尋來的。”
陳舟一邊逗弄,一邊隨口問道。
周元瞥了這小物一眼,笑道:
“說來也巧,是我從菜市口一處老夫人家裏聘來的。”
“聘來的?”
陳舟挑了挑眉,不知這說法。
“可不是嘛。”
周元從懷裏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了過來。
“這是聘書,師兄且看。”
陳舟接過展開,只見上面寫着:
“今有狸奴一隻,毛色烏玄,四足踏雪,性情溫馴,善捕鼠患。
今以鹽魚一斤、小魚乾二兩聘之,願往觀雲水閣,與新主相伴。
自此之後,當盡心捕鼠,守護一方。
若有逃逸,原主不究;若有傷病,新主擔之。
立此爲據,永爲憑證。”
末尾還端端正正蓋着一方小印,旁邊附着原主的畫押,以及一隻梅花爪印。
陳舟看罷,不禁莞爾。
這聘貓的規矩,倒是有幾分意思。
鹽魚、小魚乾爲聘禮,聘書齊全,條款分明。
雖說不過只是只狸奴,卻也辦得鄭重其事,像模像樣。
“麻煩周兄了。”
陳舟將聘書收好,朝周元做謝。
周元擺擺手,不以爲意。
“陳師兄說的什麼話,以你我間的關係,這不過是隨手的事罷了。”
說着,他又補了一句:
“況且那老夫人年事已高,獨居無依,實在是無力照料這小東西了。”
“陳師兄將它接來,倒也算是做了一樁善事。”
陳舟聞言,目光落在竹簍裏的小貓身上。
小東西似是察覺到他的視線,仰起頭來,衝他喵了一聲。
聲音奶聲奶氣,倒是有幾分討喜。
“如此甚好。”
陳舟點了點頭。
周元見狀,便也不再多言,轉而問道:
“陳師兄可還有其他事。”
“若是沒有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今日三清閣的老道長要出門做法事,我得隨行伺候。”
陳舟將竹筐放在地上,抬頭奇異地看了他一眼。
“做法事。”
周元見他一臉不解模樣,便也出聲解釋道:
“師兄也知道,三清閣眼下雖說是藏書之所,可本職卻並非如此。”
“主事的守靜道長可是正兒八經的道士,齋醮科儀、唸咒做法,樣樣精通。”
“這些年雖說年事已高,做得少了,可永安城裏但凡有些頭臉的人家出了什麼事,還是會來尋他老人家。”
“眼下我是這三清閣裏唯一的雜役道童,這等場合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
陳舟聽着,心下了然。
碧雲觀說是皇家道觀,可內里門道卻也不少。
有守拙道人這般從宮裏退下來的,也有守靜道長那般正經出家的。
各有各的門路,各有各的營生。
三清閣主事的守靜道長能在永安城裏的富貴人家中有些名頭,想來也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念頭一轉,陳舟忽而問道:
“最近城裏死了很多人。”
周元的神色頓時變得有些慼慼然。
“那可不是嘛……“
他壓低了聲音,左右看了看,才繼續說道:
“還不是因爲先前的事。”
“唉,這陣子城裏頭天天都有喪事,觀裏的道長們都沒個清閒的,這不,連守靜道長這樣的,現在都被人拉出去做活。”
說到這裏,周元似是有些怕了,沒有像先前那般大肆議論的興致。
只是搖了搖頭,便也不再多言。
陳舟心下了然。
這顯然還是太子事變的後續。
太子暴斃,天子無恙,那些牽涉其中的太子黨羽自然是要遭殃的。
抄家滅族、株連九族,涉及到皇位這種權勢爭鬥,活下來的人在這種事情上從來都不會有什麼手軟。
永安城裏這幾日的喪事,多半便也是因此而起。
陳舟也不多問。
這等天家之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只是點了點頭,示意周元稍等片刻。
“周兄稍等片刻,我去取樣東西。”
說罷,陳舟便是轉身折返閣中,徑直去了丹房。
片刻後,從丹房裏出來的他,手裏多了一隻瓷瓶。
走回院門前,將此物遞到周元手中。
“這是……”
周元接過,面露疑惑。
“培元丹。”
陳舟笑着同他解釋。
“你也知道,守拙道長原先司職煉丹事務。”
“如今他老人家故去了,我便是接手了這般差事。”
“承蒙清虛師叔的關照,幾經失敗後,總算是勉強有所小成。”
說着,他朝周元眨了眨眼。
“這些是交了觀裏之後剩下的,就當是此番的謝禮。”
“你平日裏應當也在練武,此物多少有些裨益。”
周元聞言,神色微動。
他當然知道培元丹是什麼東西。
溫養元氣、固本培元。
對於普通雜役也就算了,可對於他們這些修習武藝不甘居於人下的存在來說,可是難得的好物。
往常想要弄上一顆,銀子什麼的便不說,有時候還不一定能買得到。
眼下陳舟一出手便是一瓶,雖然不知道內裏有多少,可這份情誼卻是着實不輕。
可也正因如此,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收了。
“這…太貴重了。”
周元連連擺手,想要推辭。
“我不過是幫你尋只狸奴罷了,哪裏值當這般……”
陳舟打斷了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