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念及此處,桃都散人心頭反倒生出一絲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從容笑意。
待到轉過身,赫然是又恢復了先前那副熱情模樣。
“當不得什麼前輩,玄舟道友還請這邊來。”
他將陳舟引到一張空置矮案後,自己卻也不急着回到上首,只先併攏五指朝先前的青木子所在伸手示意。
“好爲道友介紹,這位是青木子道友。”
“青木道友雖是散修出身,可一手青木回春法那是響噹噹的大名。治病救傷,在外海可是有着聖手回春的名號。”
“哈哈哈,桃都道友言過其實,言過其實了,什麼聖手,都是其他道友抬愛罷了。”
青木子雖說連連擺手不承認,可嘴角翹起的一絲得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顯然,心裏也是十分受用的。
旋即便是朝陳舟頷首笑笑,顯得十分友善。
“玄舟道友,見過了。”
陳舟瞧着這兩人一唱一和,也是放輕鬆了不少,同樣笑着回應。
而桃都散人則是不做停歇,示意向另一邊身披獸皮、渾然如同野人般的魁梧道人。
“這位是海鱷道人,紫府中期的修爲。”
“其人常年遊走在深海當中,是出了名的海獸獵人,道友日後若是有什麼寶材需求,儘可去尋他,也可以定製。”
“沒錯,貧道就是做這個買賣的!”
海鱷道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齒。
他也不起身,只端起案上酒盞朝陳舟遙遙一敬,算是見過。
再往旁邊,便是那個渾身包裹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修士。
此人自始至終都沒有多少動作,直到聽聞桃都散人提及自己,方纔略微抬起頭來。
“烏潮客。”
輪到此人時,桃都散人便一改尋常,變得惜字如金起來。
那人也只是朝陳舟點了點頭,連一句客套話都沒有。
看這副模樣,似乎既不願旁人知道自己的來歷,也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
最後則是那名倚着赤紅木杖的老嫗。
“這位赤杖婆婆,至於她老人家身邊那……”
便聽桃都散人話還沒說完,老嫗便抬起眼皮,沒好氣地打斷道:
“介紹老身便介紹老身,提它作甚?”
“我這小東西可是嘴饞得緊,待會兒幾位身上若是少了什麼物件,可莫來尋老身麻煩。”
話音落下,那隻趴在她腳邊的碧綠蜥蜴也跟着睜開眼睛,猩紅舌尖一吐一收。
海鱷道人見狀,立刻將垂在案外的一條腿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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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殿中原本還有些生疏的氣氛,倒是鬆快了不少。
陳舟順着桃都道人的介紹,一一將這些人在心裏有了個印象,面上不顯,可暗地裏卻也難免多出了幾分感慨。
中土州陸之上,上宗仙門林立。
修士大多有師承可尋,所修道法也講究個傳承來歷。
到了海外,便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這裏大小島嶼星羅棋佈,散修、家族與旁門混雜一處。
也不知是古時遺澤太多,還是海中洞府機緣從未真正斷絕,各類法門同樣不見匱乏。
可法門不缺,卻不代表紫府易成。
能夠從萬千修士中一路爭上來,開闢紫府,在偌大外海闖出幾分名頭的,又哪裏會有什麼簡單人物?
便是眼前這幾人,性情看上去各不相同。
青木子嬉笑怒罵爲人圓滑,海鱷道人豪放粗野,烏潮客沉默寡言,赤杖婆婆則句句不肯喫虧。
可無論是哪一個,周身氣機深處都隱隱透着一股殺伐氣。
這種骨子裏的本性,可不是修煉一兩門厲害法術便能養出來的東西。
非得是真正的在海上歷經風浪,經歷過不知多少生死,方纔會有這般意味。
“玄舟道友,列坐的諸位你也都見過了。”
桃都散人介紹完腥耍阌猪槃輰⒃掝^轉回陳舟身上。
“卻也不知,道友是何來歷呀?”
殿中幾人聞言,目光便又落到了陳舟身上。
陳舟對此早有準備,面上浮出一絲謙遜笑意。
“比起諸位來說,在下便是不值一提了。”
“我幼時曾在一座無名小島上,得一位散修前輩傳下些粗湻ㄩT。後來那位前輩遠遊未歸,我便獨自在島上修行。”
“前些時候僥倖破境,這纔想着出來看看外面的天地。”
“至於師門名號……”
陳舟搖頭笑了笑。
“實在是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
他這話說的,屬實是滿口胡編了。
可眼下卻是說的信誓旦旦,腥艘粫r間也不好再多問。
畢竟在這海外廝混的,又有哪個會當真那真面目出來示人?
行走在外,誰沒個十個八個的馬甲,都不好意思出來見人。
故而腥硕贾狸愔圻@話裏言不盡其實,卻也無人跳出來說事。
無它。
心照不宣罷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道友倒是好天分,叫人羨煞的緊。”
腥藨械眯潘@鬼話,卻也不揭破。
相視一笑,便算略過。
陳舟同樣露出笑意,心頭有所瞭然。
看來在這海外,以假名假身份行走並不是什麼稀奇之事。
眼前這些人明面上報出的道號來歷,恐怕也沒幾個能夠完全當真。
他們自己都不在意,自然更不會對初次見面的自己刨根問底。
桃都散人原本還想再問些什麼,見狀也只好暫且作罷。
起身回到上首落座,目光從腥松砩弦灰粧哌^。
該來的,眼下已經來得差不多了。
至於剩下的那些,既然遲遲不見蹤影,想來多半已經不會再來。
而殿中幾位也明顯沒有繼續等下去的耐心。
青木子十分乾脆地催促道:
“桃都道友,人也見了,茶也飲了。”
“眼下總該說說,準備何時去尋那五陰老魔了吧?”
“青木道友稍安勿躁。”
桃都散人笑着抬手虛按一下。
隨即神色一肅,也不再繼續拖延。
“好叫形恢獣裕毜狼靶⿻r日得到確切消息,那五陰叟此前同人爭鬥,已然是受了重創。”
“眼下正躲在寂潮海老巢當中閉門養傷,輕易不敢現身。”
“正是如此,貧道方纔廣發英雄貼,召集諸位而來,共商大事。”
話音落下,大殿中忽然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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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原本還以爲桃都散人將他們召集過來,應當是備下什麼周密章程。
誰知說來說去,所謂計劃竟只是尋上門去,合力將人打死。
便是陳舟聽了,心頭也不免生出幾分失笑。
他原本還想着,桃都散人會如何利用腥耍譁蕚湓鯓訉Ω段尻庅诺睦铣才c後手。
結果竟是這般簡單直接。
不過轉念一想,似乎也沒什麼不對。
眼下殿中已有數名紫府修士。
莫說那什麼五陰叟身受重創,便是他完完整整。
他們這般多人一同壓過去,此人也得含恨受首,如此一來,確實沒必要再搞什麼彎彎繞繞。
只是……
事情當真便有如此簡單?
陳舟本來還不覺,現在倒是有些說不出的疑惑生出了。
“受傷?”
短暫沉默後,一直沉默寡言的烏潮客忽然抬起頭來。
其聲音隔着遮面的黑布傳出,顯得低沉而乾澀。
“如此說來,前些時日那樁傳聞竟是真的?”
“五陰叟當真是爲了一個女子,強闖了瀚波島裴氏?”
海鱷道人聞言,眼神頓時一亮。
“原來你也聽說了?”
“瀚波島裴氏在島上經營數百年,族中紫府不止一人,護島大陣更是出了名的難纏。”
“那老魔若當真單槍匹馬闖了進去,縱然最後能夠活着出來,怕也得被剝去半條命。”
他說到這裏,忽然咧嘴一笑。
“只是萬萬沒想到啊,那五陰叟平日裏心狠手辣,動輒屠戮一島,居然還是個癡情種子。”
“怎麼?”
赤杖婆婆睜開眼睛,陰惻惻笑了一聲。
“誰說魔頭就不能動情了?”
“說不得正是人家舊日相好,被裴氏哪個後輩看上,強行留在了島上。這纔有五陰叟衝冠一怒,打上門去的事情。”
“婆婆說得有理。”
青木子附和一句,旋即又正了正神色。
“無論那女子是什麼身份,此事若是真的,五陰叟受傷便也做不得假。”
“瀚波島裴氏可不是任人來去的地方,錯過今日機會,再等來日他將傷勢養好,想要除了此獠,可就沒有這般容易了。”
腥思娂婞c頭,無不認同。
陳舟坐在一旁閉口不言,只張着一雙耳朵仔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