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不過院外那幾人口口聲聲提及外海,又說五陰叟的兇名傳遍外海諸島。
如此看來,自己這一次怕是真被海眼水道送到了外海。
陳舟心頭一時間也有些無言。
先前還只想着自己大約偏離歸途極遠,卻也沒有想到,竟是一口氣從龍宮所在,直接落到了這等陌生地界。
海眼水道當真是半點道理也不講。
不過知道自己身在外海,總好過連個大概方向也沒有。
將此事放過腦後,陳舟又回想了一番院外幾人的話。
不得不說,此番所謂的除魔之事,倒也確實是透着幾分古怪。
能夠收到桃都散人英雄帖,又特意趕來相助的修士,聽口氣多半都有紫府道行。
縱然彼此間修爲有高有低,可既然肯應邀登島,也算是給了主人家不小的顏面。
結果桃都散人從頭到尾不曾現身,只叫一個不過煉炁修爲的小童在外迎來送往。
便是小童說話再如何周全,落在旁人眼裏,終究也有些失了禮數。
難怪方纔那人一路走來,嘴上抱怨個不停。
只不過……
陳舟想到這裏,又不由笑了笑。
院外那些修士好歹是接了英雄帖,千里迢迢過來助拳的貴客,自然有資格挑一挑主人的禮數。
他卻只是機緣巧合闖進來,眼下能在這桃林裏得個清靜住處,順道聽些外海消息,已經算是佔了便宜。
主人家露不露面,迎客周不周到,卻也輪不到他來置喙。
正自想着。
院門忽然發出一聲輕響,被人從外面推開。
陳舟抬眸望去,便見先前替他引路的雙髻小童去而復返,兩隻手託着一方銀盤,小心翼翼地邁過門檻。
銀盤之上,並無什麼酒水珍饈。
只端端正正擺着一枚毛絨絨的桃兒。
其足有成人拳頭大小,通體粉白,表面生着一層細密絨毛,似是方纔從枝頭摘下不久,蒂上還留着一片青翠桃葉。
小童一路走到石桌前,將銀盤輕輕放下,旋即退後兩步,朝陳舟躬身一禮。
“讓上修久候了。”
“我家老爺眼下正在煉一樁法寶,恰好到了最要緊的時候,實在是分身乏術,這才未能親自出面迎接各位貴客。”
“並非有意怠慢,還請上修勿怪。”
說着,小童又指了指銀盤中的桃兒。
“老爺心中有愧,特意命我去林中爲每位登門貴客摘下一枚靈桃,權作賠禮。”
“還請上修品嚐一二,以解口乾。”
“哦?”
第285章 孰真孰假,誰是真魔?
童子送完靈桃,便也不在院中多作停留。
復又朝陳舟行了一禮後,便託着空空如也的雙手,腳步匆匆出了院門。
想來這桃林中需要招待的客人並不少,而似先前青木子那般對主人家久不露面多有微詞的,應也不止一個。
這小童眼下到處送桃,怕也是存了幾分安撫腥说囊馑肌�
陳舟目送其離去,倒也沒往心裏去。
左右他只是個恰逢其會的,這除魔大會最後要如何安排,桃都散人又準備什麼時候出關,同他其實並沒有多大幹系。
只不過……
陳舟低頭看向銀盤,面上便是不由多出幾分笑意。
沒想到自己誤打誤撞闖進此間,不僅混了個住處,居然還能混上一枚靈桃喫。
這般際遇,倒是叫人有些啼笑皆非了。
他神識探出,從那粉白桃兒上裏外掃過。
入神所見,這枚桃子裏裏外外皆是一團清潤氣機,內裏確實積蓄着不少精純靈氣。
除此之外,卻也不見什麼異樣。
不過陳舟行事夙來謹慎,雖然沒從其中看出問題,卻也沒有就此作罷。
又以法力隔空攝住,將其翻轉幾圈,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
翻來覆去幾回依舊未曾察覺到什麼不妥之後,這才伸手將桃子拿了起來。
桃身入手微涼,表面細絨輕輕擦過指腹,還帶着一股剛從枝頭摘下來的鮮活氣息。
陳舟正要將其送到嘴邊時。
一道極低的聲音,忽地在他耳畔響了起來。
“道友且慢!”
“此桃萬萬喫不得!”
陳舟手上動作一頓。
原本已經送到嘴邊的桃兒,也隨之停在了半空。
下一刻,浩蕩神識便從紫府中鋪展開來。
院牆、桃林、屋舍,乃至地下泥土中縱橫交錯的草木根鬚,皆在他神識中纖毫畢現。
可反覆搜尋幾遍,始終也沒發現此間院落內外還有旁人存在。
就連方纔那個雙髻小童,也已走出了神識所能徽值墓爣�
陳舟眸光微動,心頭驚疑。
表面上卻也不表露分毫,只將手中桃兒重新放回銀盤。
“道友,道友不必找了。”
那道聲音彷彿知道他在做什麼,很快便又響了起來。
“我眼下不便現身,你便是尋遍這座院子,也是尋不到我的。”
陳舟聞言,手指在銀盤邊沿叩了一下。
“方纔是道友在同我說話?”
“不錯。”
“你說這桃兒喫不得,卻不知又是個什麼說法?”
陳舟見他始終不露面,便也不動聲色地問道。
短暫沉默後,那人聲音復又響起,只是話語裏卻多了幾分莫名的咬牙切齒。
“道友你有所不知。”
“此物看着好似是什麼仙桃靈果,叫人一望便心生歡喜。實則卻喚作禍心桃,乃是一等一的妖邪之物。”
“尋常修士不知底細,隨意將其吞入肚中,縱然是你我這般開闢紫府的存在,也要在不知不覺間着了它的道,被幕後之人影響心智。”
禍心桃?
陳舟聞言一驚,垂眸看了眼銀盤。
粉白桃兒安安靜靜擺在當中,清香依舊,怎麼看都不像同妖邪二字沾邊。
但聽得此人言語,他心頭便難免多了幾分思量。
“這桃都散人名聲雖好,平日裏也總以誅邪除魔自居,可暗地裏卻又是另外一副面孔。”
“此人絕非什麼海外高士,而是個藏得極深的魔頭!”
“眼下所謂的除魔大會,也不過是他用來哄騙腥说幕献印!�
“他廣發英雄帖,將外海行抟齺磉@裏,根本就不是爲了對付五陰叟。”
“而是要借這滿林禍心桃,將諸位道友盡數渡入魔中,爲他所用!”
話到最後,那人語氣已經變得急切起來。
“道友,萬萬小心吶!”
院落中安靜無聲。
只有風吹桃林,枝葉間不時發出陣陣沙沙輕響。
陳舟聽完這番話,眉頭也漸漸皺了起來。
單看那人的語氣,倒不像是在同他玩笑。
可如此駭人的一番言語,總也不能只憑對方空口白牙說上幾句,自己便盡數信了。
桃都散人是不是魔頭,他眼下不知道。
手中的桃兒又是不是什麼禍心桃,同樣無從驗證。
反倒是這個藏頭露尾之人,能夠避過自己的神識探查,悄無聲息在耳邊傳音,怎麼看都更值得戒備幾分。
陳舟念頭轉動,忽然開口問道:
“道友既然知道這許多隱祕,不知又是何人?”
“爲何不現身一見,將其中緣由同我細說清楚?”
那人似乎早就猜到他會有此一問。
幾乎沒怎麼猶豫,便壓着聲音答道:
“並非我有意隱瞞,只是這島上耳目卸啵业纳矸菅巯逻不能暴露。”
“還請道友放心,我對你絕無半點惡意。方纔冒險出言,也只是實在不忍見道友稀裏糊塗遭了毒手。”
“至於我所說是真是假……”
那人停頓一下,旋即多了幾分篤定。
“道友只需在此等上幾日,自會見個分曉。”
“眼下還請幫忙遮掩一二,只作什麼都沒有發生便好。否則讓桃都老魔察覺端倪,不光是我,便是道友自己也要置身險地。”
陳舟若有所思,淡淡問了一句:
“既要我信你,總該再給些憑據吧?”
可這一次,耳邊卻再也沒有聲音響起。
陳舟等了片刻,又在心中呼喚幾聲。
四下裏依舊寂靜一片。
那人就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意思。”
陳舟看着面前靈桃,忽然低笑一聲。
原本還以爲自己誤打誤撞佔了個便宜。
眼下看來,卻是不知不覺間捲入了一樁麻煩當中。
只不過,方纔那人所說的話,他最多也只信個一兩分。
對方從頭到尾不肯現身,連半點能夠證實身份的東西都不曾給出,只憑一番聳人聽聞的說辭,便想要讓自己相信,實在是有些叫人爲難了。
可反過來說的話,桃都散人是個什麼存在,陳舟同樣不知。
他因爲意外方纔來到這外海,所知一切不過是從旁人口中聽來。
方纔青木子等人說五陰叟是魔頭,眼下又有人說桃都散人也是個深藏不露的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