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唯見沈驚霜氣度凜然,站在陳舟另一側。
“同輩之間鬥法,前輩這是要以大欺小?”
鄭如玉隨後走來,她一襲紅衣,眉眼間不見平日笑意。
“顧懷星帶着兄弟登門邀戰,在場之人都看得清楚。交手當中,他數次施展殺招,也沒有要點到爲止的意思。”
她看向灰袍老者,語氣冷淡:
“今日若是玄舟落敗,前輩難道還會同樣站出來,指責顧懷星出手太重?”
灰袍老者臉色越發難看,不曾想到居然有這幾位天之驕女站在這小子一邊。
素還真最後走到陳舟身旁,其人並未出言譏諷,只平靜道:
“顧道友成就法體,自信無人能與其爭鋒,所以纔有此一戰。既然是他主動邀鬥,便該承擔落敗的結果。”
三女與周元分立左右,儼然一副同他共進退的模樣。
陳舟看着身旁的幾人,眼底掠過一絲暖意。
不過,他並未退到腥松磲帷�
“他邀戰,我應戰。”
陳舟望着灰袍老者,語氣平靜:
“交手之時,他不曾留手。勝負未分,我自然也不會停劍。”
灰袍老者怒道:
“荒謬,你小子手段惡毒,出手傷人!”
“眼下塵埃落定,事實分明,他實力不濟接不下我一劍,自當討此苦喫。”
陳舟施禮,平靜道:
“前輩若有妙法,替他療傷就是。若要以此爲由向我動手,我卻亦非是黃山野石裏生出之輩,自有師長。。”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不少人重新打量陳舟。
剛纔一戰,他先後施展諸多法門,雖然得勝,但自身也受了傷。嘴角血跡尚未乾涸,左肩衣袍更被撕開一道口子。
面對萬法樓的護道人,他卻依舊沒有半點示弱。
灰袍老者怒極而笑,手指點向陳舟。
“好,好得很!”
咬牙獰道一聲,卻是沒有不管不顧的出手。
而此時此刻的顧懷星,卻是又驚又怒,又羞又臊。
驚怒的是,此人實力居然如此強悍,所掌握的術法更是奇詭非常,在自己身上留下不少後患。
而羞臊的卻是,這一戰本不該如此啊!
他煉成萬象森羅法體,今日第一次在腥嗣媲罢孤丁�
本想以玄舟道人爲踏腳石,借這一戰宣告萬法樓又出了一位足以橫壓同輩的人物。
進而聲名傳遍各方,引來無數矚目。
如此,方纔本該是今日的結果。
可誰能想到,顧懷星腦海裏設想的傳奇尚未真正開始,就已經要落幕。
顧懷星越想,胸口越是憋悶。
他抬眼看向陳舟。
那人身旁站着鄭如玉、素還真、沈驚霜與周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裏,再無人關心他這位剛剛煉成法體的萬法樓天驕。
敗了,自己竟真的敗了。
顧懷星喉間湧起一股腥甜,嘴脣輕輕顫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驕傲如他,斷然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下一刻,顧懷星兩眼一閉,索性徹底昏了過去。
“懷星!”
灰袍老者顧不得再向陳舟發難,急忙以法力護住顧懷星心脈。
也就在這時,三道身影先後從遠處落下。
其中一位素袍老嫗來到素還真身側,先看了看她,見其無恙,這才轉身望向場中。
另外兩人也分別落在鄭如玉與沈驚霜身後。
三人顯然早已關注此戰,只是礙於同輩邀斗的規矩,始終沒有現身。
素袍老嫗看向灰袍老者,淡淡道:
“眼下人還活着,根基也沒有多少損傷。你不先帶他回去設法療傷,反倒要向一個小輩出手,萬法樓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另一位護道人開口。
他看着陳舟,眼中帶着幾分毫不掩飾的欣賞。
“太素流景,元光法體,還有最後那道牽引歲月消亡之意的神祕劍訣……”
“能以區區築基之身掌握如此多的神通妙法,果然不愧是玄都弟子啊!”
玄都弟子!
四字一出,四周先是一靜。
旋即,驚呼聲驟然爆發。
“玄都?”
“玄舟道人竟是玄都傳人!”
“難怪他修成的法體如此驚人,方纔有人認錯,以爲那是大光明宮的法門!”
“玄都不是已經沉寂多年,不曾有傳人現世,難道是因爲法會之故,特地培養而出?”
許多修士神色震動。
玄都之名,哪怕沉寂多年,依舊足以讓各方道統鄭重以待。
先前腥瞬聹y過陳舟的來歷,有人說他出身海外,也有人說他修持的乃是大光明宮祕傳,更有人認爲他是某位散仙祕密培養的弟子,惟獨沒有多少人將他與玄都聯繫起來。
如今身份被當悬c明,方纔一戰中那些讓人看不透的地方,似乎都有了解釋。
龍女也向陳舟投來一道奇異目光。
她眸中的水光微微晃動,似乎想要將他重新看清。
“玄都……”
她輕聲唸了一遍,隨後露出湹σ狻�
灰袍老者顯然也沒想到陳舟會是玄都弟子,此刻臉上的神情變得訕訕,沒了先前咄咄逼人的架勢。
旋即也沒什麼臉面在這裏多待,只以法力托起顧懷星,又將不遠處已經是呆滯的顧懷章一併捲到身旁。
灰袍老者深深看了陳舟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帶着三人朝龍宮深處而去。
水幕隨之散開,龍女信步來到陳舟面前,素手輕抬。
一團溫潤水光自她掌中浮現,裏面託着一株青碧小草。靈草不過半尺高,葉片隱約呈鱗形,其上凝着數滴晶瑩露珠。
“在下龍宮敖舒窈,見過玄都道友了。”
龍女微微一笑,抬手向前,送出掌心的青碧小曹:
“不知道友來歷,此番卻是我龍宮招待不周了。”
“此乃九葉清靈草,算不得什麼稀世珍藥,卻能治癒外傷,道友可以直接服用。”
陳舟沒有故作推辭,眼下他正需要此物。
“多謝。”
他接過靈草,摘下一片葉子送入口中。
清涼藥力很快散開,左肩傷口處原本仍在滲出的血跡隨之止住,傷口癒合。
龍女見狀,微微頷首。
“諸位既然都是來參加龍宮法會的客人,便隨我一同入宮吧。住處已經備好,法會不日將啓。”
“進城嘍!”
周元高呼一聲,隨着腥舜負碜抨愔垡煌h去。
後方,路道真握着葫蘆的手鬆了又緊,目光死死盯着陳舟離開的背影。
神色莫名,低聲自語:
“玄都門人,當真便有如此神異?”
與此同時,消息隨着腥酥谘杆賯鏖_。
“玄都傳人現世,於龍宮外擊敗萬法樓顧懷星!”
“玄舟道人便是玄都弟子!”
“同爲築基第三境,顧懷星祭出萬象森羅法體仍是不敵!”
不過,並沒有多少人因此輕視顧懷星。
今日一戰,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嗎,他的實力不容小覷。
萬象森羅法體之下,諸般法術融爲一體,攻守轉換隨心而動,單憑這一手,便已勝過不知多少年輕俊傑。
交手之時,他甚至數次逼退陳舟,迫使陳舟動用元光法體與壓箱底的劍籙。
顧懷星敗了,不代表他弱,只因玄舟道人比他更強。
沒過多久,消息便從外宮傳入內宮,又傳向龍宮各處。
原本還在談論法會與九道來客的諸多修士,也開始頻繁提起玄都二字。
龍宮一處華麗宮苑內,珊瑚作樹,明珠垂光。
幾名青年才俊圍坐在一張玉石棋盤旁。
能夠進入此地之人,無一不是各方道統真正看重的弟子。有人閉目養神,有人把玩棋子,也有人望着棋局,始終沒有落子。
至於眼下,卻是一場九道門人間的小聚,而那太乙真傳陸明夷赫然在列。
一名龍宮侍者快步入內,將外面那場鬥法的經過低聲稟告。
聽到顧懷星落敗時,幾人神色已經有了變化。
待聽聞玄舟道人乃是玄都弟子,棋盤旁終於有人抬起頭來。
“玄都竟然還有傳人在外行走?”
“顧懷星的萬象森羅法體,我曾聽長輩提起過,十分不俗,可與我太微的先天劍體相比。此人能夠正面擊敗這顧懷星,那玄舟道人恐怕將成你我在此番法會中的大敵!”
腥耸趾闷妫h論紛紛。
未曾注意到珊瑚樹下落座在棋盤旁的陸明夷此刻指間捏着一枚白子,久久未落,似在思量什麼。
“玄都。”
自語一聲,白子落入棋盤,發出一聲輕響。
“果然不出我所料,此人就是玄都門人……”
坐在對面的年輕天驕聞聲,投來好奇目光:
“陸兄似乎同其認識,有些糾葛?”
陸明夷沒有回答,低頭間目光重新落在棋盤上。
片刻後,他才淡淡開口:
“他日法會之上,自會分個高低。”
其餘幾人聞言紛紛不語,各自低頭沉吟起來。
有人重新推演顧懷星與陳舟的交手經過,有人暗自衡量自身法體與萬象森羅之間的強弱,還有人開始思索,若由自己面對最後那道奇詭的劍訣,究竟又該如何抵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