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只是這麼一下,卻是徹底的同這邱如海結下死仇了。
陳舟神色不變。
折柳在邱如海頸側一掠之後,並未迴轉,而是順勢向上一挑。
邱如海只覺頭頂驟然一涼,他下意識抬手去摸,入手處空蕩蕩一片。
原本束起的髮髻,連同頭頂一片髮根,竟都被那一劍削了個乾淨。
幾縷斷髮從半空飄下,落在他肩頭,又被殘餘青冥煞風捲得四散。
邱如海整個人站在那裏,臉色先是發白,隨即又漲得鐵青。
他修道多年,也不是沒有喫過虧。
可這般被人當面削去髮髻,幾乎等同於被按着臉,狠狠踩了一腳。
偏偏那一劍所表現出來的架勢又是太過厲害,厲害到讓他不敢再往下多想。
陳舟出了一劍後,便將折柳召回。
神色平淡,震懾區區一個尋常的築基修士罷了,並不能讓他生出什麼得意的心思。
“怎麼樣,這就是貧道從寒鴉道人手中得來的法器。”
他語氣平靜。
“道友眼下,還要爭一爭嗎?”
邱如海的嗓子像是被人捏出,說不出話了。
方纔那一劍若是再低半寸,或再重一分,他此刻便不是摸着頭頂,而是捂着喉嚨了。
他築基不久,中乘道基固然不差,可卻也還沒到那種肉身金剛不壞的程度。
飛劍砍過來,頭掉了同樣會死。
而且他此番回來另有要事,出氣只是隨意爲之。
若是爲了出氣,便把性命丟掉那可就是得不償失了。
可眼下竟然被當年修爲遠遠比不上自己的一個小輩,一劍逼迫到這種程度。
若說不氣、不恨,那是不可能的,可也僅僅如此了。
邱如海的臉色一陣白、一陣青、一陣紅,如此輪轉了片刻後,他終於咬着牙,從嗓子裏吐出了兩個字:
“不敢。”
第219章 天河傳人,玄機異動
“不敢。”
邱如海吐出這兩個字後,炎炎洞外的青冥煞風便散了大半。
他站在原地,喉前血線未乾,頭頂髮髻被削去一片,整個人看起來狼狽至極。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曾再多說一句狠話。
因爲這時候再說什麼都已經無用。
方纔那一劍已經是赤裸裸的擺在他眼前。
此時再開口,非但掙不回半分顏面,反而還會給自己多添上幾分難堪,自取其辱。
邱如海抬眼看了陳舟一眼。
那目光裏有怨,也有忌憚。
而陳舟只是立在原處,掌中折柳已經收斂光華,像一片半透明的柳葉,安靜懸在指間。
劍不動,人也不動。
但邱如海喉前的森然涼意,以及那一抹刺痛提醒着他。
眼下自己若是還要再做糾纏,恐怕接下來便未必只是削去髮髻這麼簡單了。
他有種預感,這玄舟當真是會殺人的!
當真不怕!
這般想着,邱如海袖中五指一點點收緊,又一點點鬆開。
青冥風煞重新捲起,將散落肩頭的幾縷斷髮吹開。
邱如海一言不發,黑着臉轉身便走。
遁光起得倉促,貼着山道往外掠去,遠沒了先前耀武揚威的從容樣子。
待那道青冥色遁光徹底遠去後,炎炎洞前積壓了許多日的沉悶氛圍,這纔像是被清風吹過,驟然一空。
遠處那些暗中觀望的氣息,也隨之退了回去。
有人收了法目。
有人合上洞府禁制。
還有幾處原本隱隱貼近的靈覺,幾乎是立刻縮了回去。
陳舟掃了一眼,便沒再理會。
龍蛇山終究還是龍蛇山,僅僅只是一個散修聚集之地罷了,
趨利避害,並不希奇。
昨日邱如海成勢,腥吮惚茏琶缇琵g。
眼下邱如海喫了虧,往後他們也會重新掂量炎炎洞的分量。
這談不上什麼薄情厚義,不過是散修們的生存之道。
苗九齡望着邱如海遁走的方向,胸口那口濁氣終於吐了出來。
這些時日壓在身上的東西,像是被這一劍劈開了一道縫。
他原本以爲,今日就算硬撐過去,往後也還是難脫邱如海糾纏。
那狗東西既然堵上了炎炎洞,便不會輕易鬆口。
可誰能想到,最後破局的人,竟是當年在龍蛇山裏因柳長庚才結識的玄舟道人。
兩年前,對方連玄光都未真正成就。
如今再見,卻已是能一劍壓住邱如海的築基上修。
想到這一點,苗九齡心頭有些發熱的同時,更是升起幾分無由來的惶恐。
他快步迎上去,先是拱手,隨後又覺得這禮數太輕,便正色一揖。
“今日若非玄舟道友,在下這怕是要被這狗東西逼到沒路可走了。”
陳舟將折柳收入劍竅,看到他這般鄭重的樣子,不由失笑。
幾年不見,關係卻是生疏了。
“苗道友,你我之間何須如此?”
苗九齡聽見這話,神情頓時鬆了幾分。
兴苤奘恐g從來沒什麼世俗間的禮法約束,能夠決定一個人上下位置的,只有修爲!
哪怕是百歲的煉炁老翁,見了二十的築基,那也得恭恭敬敬喚上一句上修。
倚老賣老?怕是嫌命長了。
苗九齡方纔親眼看到陳舟出劍,心中自然也明白,兩人如今早已不是當年那般差不多層次的舊識。
不過陳舟眼下這一句話落下,倒叫他心裏安穩不少,看來玄舟道友還是念舊的。
苗九齡抬起頭,苦笑道:
“叫道友看笑話了。”
“我在這龍蛇山裏混了這麼些年,自以爲也算站穩了腳跟。誰知一位築基修士堵門,便能叫先前那些買丹的舊客都繞着炎炎洞走。”
他說到這裏,看了一眼地上那幾縷斷髮,語氣又冷了些。
“邱如海這廝,當真是小人得志。”
“當年在九寒山上棄你和柳道友倉皇逃竄,連龍蛇山都不敢回來。”
“如今不知在外撞了什麼狗撸菇兴B了基,不敢同那南山大王尋仇,便同我等身上撒氣!”
陳舟順着山道望去,眉頭輕蹙。
邱如海的遁光已經不見,只餘下山石間一點青冥煞風殘留。
只是就在方纔邱如海遁走時,那點早些年得來、可以指點機緣的一縷玄機,此刻卻是驟然一動。
見得如此,由不得他不驚訝。
畢竟自得此物以來,除去當初擇取真法時有過觸動,其餘時候,此物便是一直安靜盤旋在識海當中。
陳舟也曾試着以法念觸碰,卻並未得出什麼結果。
可眼下,偏偏是在邱如海身上起了波瀾。
如此情況下,他的心中多了幾分思量。
是應在邱如海身上?
還是應在他這些年所去之地?
念頭轉過,陳舟將此事記在了心裏,準備過後去探究一番。
他原本想着,今日削髮示警之後,若是邱如海知趣的話,這事便到此爲止了。
可眼下看來,或許說不得還要同這位當年的同道打上幾個照面。
只是到了那個時候,可就不一定像是今日這般了。
苗九齡見他望着山道,便道:
“道友是在擔心邱如海後面再尋麻煩?”
陳舟回過神來。
“算不上擔心。”
“只是見他方纔退得雖快,卻不像是徹底沒了後手。”
苗九齡聞言,面上恨意稍斂,點頭道:
“這倒也是。”
“他這些年去了滄梧山,回來時已是築基,又帶着青冥風煞。誰知道在外面還搭上了什麼人。”
陳舟心頭微動,竟然這般巧?
“滄梧山。”
“嗯。”
苗九齡點點頭,將自己近來得到的消息說了出來:
“當年九寒山之後,他此人便是一路逃竄去了滄梧山境。”
“前不久再回來時,便已得了青冥風煞,鑄成中乘道基。”
說起這事,苗九齡臉色仍舊不大好看。
顯然,還將邱如海先前逼迫他的事情懷恨在心,沒有就此作罷。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陳舟沒理由勸他大度,只是心道一聲巧了。
自家此行的目的,恰巧也會經過這裏中轉。
“先不說他了。”
苗九齡看了看炎炎洞外被風火刮出的焦黑痕跡,臉上露出幾分嫌惡。
“道友遠道而來,哪有一直站在洞外說話的道理。”
“快請入內。”
陳舟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