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甚至連水面上的光色都沒有淡去。
陳舟心中生出幾分奇異。
這般神物,若能日日在其中修行,修行長進會到何等地步,幾乎難以想象。
念頭才起,他便又將其壓下。
能夠靠着和許道師的關係借用一次,已是極大機緣。
再往多處想,那便是有些不知分寸了。
陳舟收回目光,取回池邊玉案上的衣袍與法器,一一整理妥當,旋即邁步向外而出。
周身玉骨已成後,他走路時的感覺也有些不同。
每一步落下,筋骨之間都像有極細靈機相隨。
身軀比先前輕了些,卻又更沉穩。
這種輕與沉並不矛盾。
輕的是身中濁滯,沉的是道基根骨。
陳舟一邊體味,一邊重新回到殿中。
這裏依舊空蕩蕩的無有一人,不見許無衣,也沒有看到青蘿,他已經有些習慣了。
畢竟這處宮殿雖然看着龐然,可內裏的活人着實是少之又少。
雖然預想當中青蘿可能會在這裏等待自己,但眼下不在,許是有什麼事忙碌去了吧。
陳舟也不覺得自己是多重要的存在,值得別人特殊對待。
眼下修爲有所突破固然叫人欣喜,可接連數日修行下來也着實有些疲倦。
陳舟便準備先回返住處休息一晚,等過後再同青蘿姑娘照面。
可他方一踏出殿門,便陡然察覺到外面的氣氛有些不對。
這裏原本是極爲清淨的,山風、雲氣、靈機,曾經都被許道師一層層理順過,和遠處的大澤截然不同。
可眼下里,遠處天空卻變得灰濛濛的,像是有某種巨大的陰影,覆在了這片道場上方。
陳舟抬頭望去。
便見雲層深處,似乎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緩緩遊曳。
偶爾一片雲霧被無形之力撥開,便能看見一段暗青色的巨大輪廓。
陳舟站在殿前石階上,眼神漸漸凝住了。
下一瞬,雲層深處忽然睜開了一隻巨大無比的眼。
僅僅只是露出一線,便像遮住了半邊天光。
瞳色幽沉,內裏似有水紋與雷光一閃而過。
隔着厚重灰雲,向這座道場投來一眼。
方纔覺得自己較之以往又有了長足長進的陳舟便覺周身徹寒一片,冰冷入骨。
倒也不是說有多恐懼,而是本能察覺到自身的渺小。
陳舟緩緩吐出一口氣,握在掌中照夜燈無聲亮起一點燈火。
也就在此時,身後傳來青蘿的聲音。
她不知何時已站在殿門內,神情比往日安靜許多。
“師弟,你我修爲都尚湥是莫要直視這般存在的好。”
雲中那隻巨眸緩緩合上。
可那般沉重氣機仍舊是盤旋在天上,不曾離去。
“這是……”
第215章 紫府異種,玄都人的鋒芒
“是地肺玉汞將要出世了。”
青蘿看着殿外天色,聲音不高。
“此物眼下雖然還未曾真正成形,但氣機已經是壓不住了。大澤當中,有些東西嗅見了端倪,自然便是順着味兒過來。”
聞言,陳舟落在那片灰雲深處的目光動了動。
此般雲層不算有多厚,可卻是沉得利害。
而在那隻眼合上後,此地的天光也並未因此而變得明淨幾分,反倒像是被某種水底浮起的陰影遮住了一層。
遠處山嶺輪廓變得模糊,道場之外的草木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清潤,枝葉微微垂下,像被潮氣壓住。
“它,便是爲了地肺玉汞而來的?”
壓住心頭驚疑,陳舟忍不住出聲問詢。
“嗯。”
青蘿點點頭,似乎對這樣的場景見怪不怪:
“大澤當中,本就有許多蠻荒異種沉睡。”
“平日裏沉在水澤深處,或藏在地脈陰窟當中,不會輕易露面。”
“可當下有地肺玉汞這般奇物出世,此物是地肺火氣與水府陰精交煉而成的東西,對我輩修士有大用,對這些異類同樣也是如此。”
聞言,陳舟便感覺到幾分理所當然了。
自古以來,每每異寶身邊註定就會有奇獸守護,這是天地間最爲滐@的道理。
眼下雖然情況有所不同,可轉換一下思維,卻也是同樣的情況罷了。
而能被地肺玉汞引來的東西,絕不可能只是尋常妖獸。
如此想着,陳舟握着照夜燈的手指便是微微收緊。
燈火在掌中安靜燃着,只是那一點光落在眼前灰天之下,也顯得極小。
他沒有貿然問出口。
但青蘿似乎看出了他的意思。
她收回看向天上的目光,帶着些關切的落在他身上:
“師弟不必擔憂,外面這些東西看上去雖兇,卻還不是許道師敵手。”
“它敢來,只是因地肺玉汞牽動地氣,動靜太大,且這類異種多半沒什麼靈智,記喫不記打罷了。”
陳舟若有所思,能修行到這般地步的異種,居然靈智不全?
此類事情他從前卻也是從未在道書中看到過,今日又漲見識了。
“可它的修爲,恐怕……”
“縱是有些修爲,可那也要看是誰的道場。”
青蘿語氣平靜。
“許道師既敢在這裏煉地肺玉汞,自然早已算過這些變數。真要說麻煩,或許有一些,但也只是麻煩。”
她看了陳舟一眼,又補了一句。
“眼下你我就在這殿中看着就好,萬萬不要添亂。”
這話說得十分直接,不過陳舟也不覺得刺耳。
以他如今的修爲,若在霧澤山寨那等地方,已足以鎮住許多旁門舊修,甚至能斬妖破邪,立下一方道院。
可放在這等層次的爭奪裏,他的確沒有插手的能力。
眼前雲中那隻巨眸,僅僅隔着灰雲投來一眼,便能讓他周身氣血法力同時生出反應。
若真動起手來,他恐怕連近前觀戰的資格都沒有。
而眼下能站在許無衣道場當中,看一位玄都的紫府修士出手,本就是難得的機會。
陳舟念頭轉過,便沒有再往外踏出一步。
轉而向後退了半步,與青蘿姑娘一同站回殿門內裏。
殿中並無其他人。
四壁清靜,玉階無塵,案上也不見香火燈燭。
可隨着兩人退入殿內,陳舟卻覺腳下石磚深處,有極細微的水聲一層層傳來。
奇怪的是,這水聲完全不像是人從耳裏聽見的。
更像是經由骨骼、法力、靈覺,一點點映到心神裏。
他剛成玉骨不久,體內法力較之先前靈動許多,此刻被這水聲一引,竟隱隱有隨之流轉的意思。
陳舟沒有放縱法力外散,只將氣息收住,靜靜望向殿外。
雲霧仍舊不散,可道場中的氣機,已經在變。
最先變的則是外界的光。
殿外石階本來被灰天壓得暗淡,可忽然間就有一縷淡金色從不知何處照來,落在白玉欄上。
緊接着,又有一縷冷白之輝鋪開,如月華落水,從廊柱、臺階、池渠之間緩緩漫過。
最後纔是一點一點細碎星光。
三色相繼出現,卻不爭不亂。
它們在道場上方交錯,彷彿將整座別府都重新照了一遍。
然後陳舟就看到石縫中有水汽升起。
初時極淡,轉眼便帶上一層溫熱,殿中也多了一股香氣。
而這香氣也非是尋常的花草脂粉,更不是丹爐藥香,倒有些像是極深地底的礦石被火氣燻透後,又被清水一遍遍洗出來的味道。
沉厚,乾淨,又帶着一點難以久聞的銳意。
陳舟體內玉骨隨之一動,骨髓深處像有細小水光緩緩照過,讓他剛剛穩下來的法力,又生出幾分向外感應天地靈機的衝動。
他立刻按住這般念頭。
地肺玉汞將出,這時候外界的氣機最爲混亂不過。
貿然引動法力,不但無益,反倒可能讓自身氣息牽入這場爭奪當中,被人誤傷。
青蘿站在旁邊,神色異常平靜,彷彿見慣了這樣的場景。
她看着殿外三光漸盛,忽然道:
“寶物要出世了。”
陳舟聞聲精神一震,旋即就見道場上方,三色神光匯聚之處的虛空,像水面般微微一蕩。
片刻後,便有一隻石盂從那般神光內裏顯露出來。
陳舟眼中映着那隻石盂。
他自然是認識此物的,當初被許無衣帶着在地下不知多深處所見,盛放着那般大藥的器皿。
眼下里,它像是被三光從某處隱祕禁制處照出,託在半空,承接着地脈深處將要浮上的一線大藥氣機。
石盂之下,虛空中迴盪着糾纏不散的地火灼熱。
而石盂上方,三色神光垂落,又化作清潤水光,生生將那股火意壓在其中。
水火相磨,陰陽相逼。
陳舟只是看了數息,便覺心神爲之一沉,似乎是被什麼重物壓過,又似是被水火熬煉過一般。
如此情況下,他自然不敢再多看,而是轉頭看向道場外面。
也就在此時,四周雲霧忽然散開。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雲中擠了出來,將那些沉重灰雲硬生生向兩旁排開。
先露出的是一截暗青色鱗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