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呂真陽死在了大澤裏。”
說這話時,周小滿的目光落在陳舟臉上,似乎想從他神色中分辨些什麼。
陳舟聞言,眉眼微動。
“死了?”
他這一聲確實像是意外,但也僅止於此。
周小滿看着他平靜的神色,一時竟看不出半點破綻。
“倒是可惜了。”
這話說得十分平淡,就像是好友間簡單敘說一個路人的境遇、生死。
聽不出多少惋惜,也聽不出什麼快意。
周小滿心中反倒越發不確定起來。
她原先一直覺得,呂真陽之死多半與陳舟脫不開關係。
畢竟當初大澤之中,真正與呂真陽結仇,又有實力能將其殺死的人並不多。
再加上這位陳師兄據說在呂真陽從坊市消失後不久,便也進入了大澤。
諸般事情串在一起,很難不讓人多想。
可眼下見陳舟如此反應,她又有些拿不準了。
難道呂真陽的死,真的和這位陳師兄無關?
若是有關,他又爲何能如此平靜?
周小滿想不明白,不過也沒有繼續追問,順着話頭說了下去:
“鄭如玉師姐回返萬象山之後,不久便成功築基,如今已經是真傳弟子了。”
陳舟眼神亮了亮,這倒是不錯的消息。
比起呂真陽來說,鄭如玉纔算是他修行以來爲數不多的朋友,聽聞她築基成功,陳舟自然是爲她感到欣喜的。
周小滿又說了些自己這一年所知的消息。
林林總總,但總歸是和腳下的這方大澤脫不開干係的。
說到後來,她忽然想起一事。
“陳師兄,我聽說海外九十年一度的龍宮會快要開了。”
“此般龍宮會除了要年輕修士論出個高下外,同樣會有龍女招婿,許多宗門的弟子都準備去湊熱鬧。”
說到這裏,她有些遺憾地笑了笑。
“可惜我不是男兒身,不然倒也想去見識見識。”
陳舟聽到這話,也不由笑了下。
“這龍女招婿也未必是什麼好事,不去也好。”
周小滿眨了眨眼。
“陳師兄也要去?”
陳舟沒有否認。
“若無意外,應當會去看看。”
周小滿聞言,心中又生出幾分感慨。
同是年輕修士,她如今還在爲如何駐守一座山寨發愁。
而眼前這位陳師兄,心思卻已經在海外龍宮、天下天驕之上了。
不過這也正常。
玄都門人,本就該如此。
這一場交談並不算長。
但該交代的事情,大多都說清楚了。
到了傍晚時分,周小滿便帶着三名師弟師妹在道院偏房住下。
夜裏,陳舟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照舊修行,祭煉照夜燈。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坐到很晚。
天還未亮時,陳舟便已經起身。
屋外山霧未散,寨中還很安靜。
他沒有驚動寨中其他人,也沒有去一一告別,只是同周小滿說了一聲。
兩人一前一後,沿着山寨外的山路慢慢往前走。
天色未亮,山道上還有溼霧。
遠處木樓竹屋都藏在霧裏,只偶爾有幾聲犬吠傳來。
走到寨門外時,周小滿終於開口道:
“陳師兄,還有一件事,昨日沒來得及說。”
周小滿看着他,神色比昨日更鄭重些。
“據說萬象山呂家並不相信呂真陽死在邪魔手中,他們這一年來,一直有人在大澤中暗查。”
“若師兄日後遇上了,還是小心些。”
陳舟聽完,神色並沒有太大變化。
呂家不信,倒也正常。
呂真陽畢竟是萬象山呂氏子弟,又是這般死在大澤裏。
若他們什麼都不查,反倒不像一個修行世家的做派。
只是查歸查,可能查到什麼,便是另一回事了。
陳舟笑了笑。
“沒有殺人的證據,我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周小滿聽到這句話,心頭微微一跳。
她一時分不清,陳舟這話究竟是坦然,還是另有深意。
可陳舟已經不再多說,他朝周小滿拱了拱手。
“道院往後,便有勞周師妹了。”
周小滿來不及細想,連忙還禮。
“陳師兄放心,我會盡力。”
陳舟不再說話,下一刻,一道遁光自他足下生出。
晨霧被光色輕輕破開。
周小滿只覺眼前微亮,再看時,陳舟已經踏光而起,朝大澤外的方向去了。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遁光消失在遠處霧氣裏。
……
遠處山野間。
矮胖修士吳勇正狼狽地穿行在溼林之中。
他身上的衣袍沾了許多泥水,頭髮也亂糟糟的,腳下一腳深一腳湥叩檬制D難。
若是陳舟在此,大約還要費些功夫才能將他認出來。
畢竟比起當初在南荒山谷中所見,如今的吳勇已經狼狽了太多,絲毫不見當初的意氣風發。
想到自己這一年來的遭遇,吳勇心中便忍不住悲從中來。
先是取煞失敗不說,還把姐夫交給他的法器弄丟了。
回去之後,他被自家那便宜姐夫罵得狗血淋頭,若不是姐姐還在旁邊哭求,差點連命都要丟了半條。
本以爲這件事熬一熬也就過去了,最多以後在姐夫面前低頭做人。
可萬萬沒想到,沒過多久,自家姐夫竟然死了,死在一個據說是玄都門人、自己萬萬招惹不起的存在手裏。
而旁人不清楚,吳勇如何能不知道?
那個殺死自家姐夫的人,就是那個盜走自家真煞的小偷!
吳勇每每想到這裏,便恨得牙癢。
若不是那個小偷奪了真煞,自己哪裏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若不是那個小偷害得姐夫身死,自己姐姐又怎麼會同另一個散修捲了姐夫身家,連夜逃得沒影?
姐姐一走,留下來的爛攤子便全壓到了他身上。
從那以後,吳勇的日子便一落千丈。
從前靠着姐夫名頭,多少還能在大澤邊緣混些體面。
如今卻只能在山野裏獵殺一些水獸,或是採些不值錢的靈草,換取些許法錢爲生。
他這樣的修士,修爲不上不下,本事也不算高明。
真要入大澤深處,便是給妖獸加菜。
可只在邊緣打轉,又掙不到幾個法錢。
一年下來,人都瘦了些,只是看着仍舊矮胖罷了。
這幾日,他聽說附近水澤裏有一窩黑背水蜥出沒。
若能獵到兩三頭,取了皮骨,倒也能換些錢。
誰知那水蜥比想象中難纏,沒獵到幾頭,反倒被追得滿林子跑。
好不容易脫身,身上還多了幾道傷口。
吳勇一邊走,一邊罵。
“該死的東西。”
“一個個都該死。”
“若不是那個偷煞的小伲液沃领稖S落到這種地步。”
他嘴裏念念叨叨,正罵得起勁,忽然感覺天上一道光色掠過。
吳勇下意識抬頭。
只見遠處雲霧之間,一道明亮遁光正自天邊劃過。
吳勇原本只是隨意看一眼。
可看着看着,眼睛卻猛地瞪大。
“僮印 �
第210章 來自未知的兇險
“僮印 �
吳勇下意識地張嘴,從牙縫裏擠出生硬的兩個字
只是話纔出口,他又猛地反應過來,立刻將後面更重的罵聲嚥了回去。
他不敢喊得太大。
即便那道遁光離得極遠,又飛得很高。
可他已經見識過一次了。
當初在南荒的山谷當中,那人不也是這樣帶着一身清正光氣,從他眼前取走了本該屬於他的真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