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陳舟睜開眼。
只見那道青光落在道院正中,光裏走出一道身影。
青蘿姑娘仍是舊時模樣。
衣裙清湥寄堪察o。
只是她站在這溼冷山寨之中,周身卻沒有沾上半點水氣。
陳舟有些驚訝,但仍舊是很快起身拱手道:
“青蘿姑娘。”
青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院中幾處修補過的痕跡。
輕笑着打量他,然後將一樣東西遞了過來。
“許道師讓我把這個給你。”
陳舟低下頭,那是一塊黑乎乎,內裏透着紅光的甲片。
第206章 蜈妖授首,雨夜來客
陳舟低下頭,那是一塊黑乎乎,內裏透着紅光的甲片。
甲片約莫巴掌大小,邊緣並不平整,像是被什麼鋒銳之物硬生生切下來的。
只是切口處太過光滑,反倒不像尋常刀劍所爲。
陳舟伸手接過,此物落在掌心,竟是使得他的手掌微微一沉。
分明只有這麼小一塊,卻像是壓着一塊鐵石,內裏還有一縷未曾徹底散去的血氣與妖氣,在甲紋深處緩緩流轉。
他只看一眼,便認出了此物來歷。
是那頭蜈妖身上的甲冑。
而且不是尾端那些殘破甲片,應當是它真正身軀上較爲緊要的一塊。
陳舟心頭驚奇,抬眼看向青蘿姑娘。
“師兄不必擔憂,許師來時便讓我同師兄說,那東西已經死了。”
陳舟聞言,心頭微微一鬆。
雖說先前許無衣在玉符裏只回了三個字,可他心中其實已經有所猜測。
眼下聽青蘿親口說出來,纔算真正落定。
便聽青蘿繼續道:
“這東西這些年藏在地底,着實是吞了不少血食魂魄,氣機雖雜,但也確實快到紫府門前。”
“若任它逃入大澤深處,往後再尋起來,多少有些麻煩。”
她這話說得着實有些輕描淡寫,像是那頭令陳舟全力以赴也只能打傷的蜈妖,不過只是雨後山道里一條跑得稍快些的蟲子。
陳舟低頭看着手中甲片,一時沒有說話。
紫府修士的手段,確實玄奇。
自己這些天一直守在道院當中,居然未曾察覺半點動靜。
結果在不曾知曉的地方,那蜈妖竟是已然身死。
眼下里,居然連它身上的一片甲殼都被送到了自己面前。
陳舟心裏忽然想到一事。
既然許無衣能這般輕易殺了那蜈妖,那當初秦鷺死在霧澤山寨時,她爲何沒能出手?
這個念頭只在心中轉了一圈,很快又被壓下。
這世間很多事情,並不是自己此時能看明白的。
許無衣那時候或許並不知道,也或許被大澤地氣牽住,又或許其中另有原由。
陳舟眼下不過築基初境,連那蜈妖都留不住,去揣度紫府道師如何行事,多少有些無用。
青蘿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出他心中所想。
不過她沒有解釋,只是說道:
“臨行前,許師還說,霧澤山寨這邊,往後應當不會再有什麼大事。”
“不過道院既然已經建起,便不能立了就走,你需在這裏坐鎮一年。”
“一年之後,便可離去了。”
陳舟收起心思,點了點頭。
“一年。”
這個時間不短,但也不算太長。
不過他原本便不是隻來斬妖的。
道院既然已經立下,孩子們也已經開始識字學法,若是他此時抽身離去,這座道院能不能撐得住,確實還不好說。
更何況,他如今築基一重天還沒有真正走完。
留在此地沉下心修行,倒也不是什麼壞事。
“還請青蘿姑娘代我謝過許道師。”
青蘿輕輕點頭,同他笑笑。
“話我會帶到。”
說完,她又看了看道院。
那目光從修補過的院牆,落到正堂上方的主樑,又落回陳舟身上。
“師兄倒是做的不差,難怪許師曾多次在我等面前公開稱讚。”
陳舟聞言難得愕然,旋即羞愧笑笑。
“不過狐假虎威罷了,哪裏算的上是我的本事。”
青蘿聞言不語,她也沒有再多留。
簡單告別後,便是再度架起青光。
陳舟只覺眼前微微一亮,隨後青蘿姑娘的身影便消失不見。
來得快,去得也快,院中又只剩下細微風聲。
陳舟站在原地,低頭把玩着手中那片甲殼。
甲片極沉,質地堅韌。
內裏殘存的妖性許是已經被許無衣處理過,已無兇性,只餘下一點溫熱。
這東西若是拿去煉器,大約能做一件不錯的護身法器。
若拿去坊市賣了,也定然能換不少法錢。
陳舟看了半晌,還是先將其收入儲物法器中,並不急着處置。
那蜈妖既死,霧澤山寨這邊最大的麻煩便算是去了。
這些時日一直繃着的心絃,也終於稍稍鬆下來些。
只是心絃一鬆,疲憊便跟着湧了上來。
陳舟坐回檐下,望着院中淡淡水痕,許久沒有翻開手邊那捲道書。
一年。
他在心中又將這兩個字唸了一遍。
也好,正該沉下心來,把修爲磨一磨。
接下來的日子,霧澤山寨果然安穩了許多。
祖祠那邊再無異動,先前那些惴惴不安的寨民,也漸漸恢復了尋常日子。
只是舊祭的事再無人敢提,那些曾經掛在門前的獸爪、紅繩、骨鈴,被許多人悄悄取了下來。
也有些人捨不得丟,便收進箱底,不再明晃晃擺在外面。
道院每日照常開課,孩子們來得比從前更齊。
甚至有些本來不願意讓孩子來的大人,也會在清晨時分將孩子送到坡下,然後遠遠看一眼,轉身便走。
陳舟也不多說。
他只教識字、誦經、辨氣,有時講些外面山川,有時說些修行常識。
至於這些孩子日後能走多遠,又有幾個有資質的能採炁入體,都是未知數,陳舟雖然能看出些許,但沒有貿然下定結論。
當初自己不也是一沒有靈脈的凡俗?
可眼下,卻也是踏入了修行路,這人生機緣造化,誰也說之不定。
這日傍晚,他教導完孩童們功課後。
霧從山間壓下,沒過寨中木樓,大家各自匆忙回家。
不多時,雨便落了。
起初只是細雨,後來越下越大,檐外水線連成一片。
陳舟坐在偏房裏,案上煮着一壺茶。
茶不是什麼好茶,只是寨中人送來的山葉,味道有些澀,不過雨天煮來,也能入口。
他手邊攤着一卷新抄出來的道書。
這書也並非玄都祕傳的功法,而是他前些日子入玄都洞天時,從一處書閣裏抄錄下來的玉簡內容。
裏面記着一門有些奇異的煉丹法。
尋常世俗修士煉丹,多取靈材,以火候調和藥性,再入丹爐成丹。
可這卷書中所載,卻不是如此。
其法不重靈材,而重採氣。
採諸天元氣,分清濁,辨陰陽,再以爐鼎調合,使無形之氣凝作有形之丹。
書中說到高深處,甚至可採晨昏之氣、雷雨之氣、山川水脈之氣,以法爲爐,以神爲火,煉出各般元丹。
陳舟看得頗有些心嚮往之,這樣的手法,確實玄奇。
比起尋常只知投藥入爐的煉丹之法,要更近乎於法。
只是他眼下每日講課,又要修行打磨法力,實在沒有太多時間再去鑽研丹道。
更何況,煉丹不是隻看書便能成的事。
要爐,要火,要許多試錯的材料,而這些都要法錢。
想到這裏,陳舟又想起儲物法器中那塊蜈妖甲片。
賣倒是能賣,只是賣了之後,再想尋這樣一塊材料,就未必容易了。
他看了半日,終究只是把道書合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苦澀裏帶着一點草木清氣。
雨下得越發大。
院中積水被砸出密密麻麻的紋路,道院外的山路也被雨霧遮住,看不見太遠。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響起“咚咚”的敲門聲。
陳舟放下茶盞,抬眼看向院門方向。
雨夜敲門。
這個時辰,這個天氣,又是在剛除了蜈妖沒多久的時候,多少讓人難免多想。
山野蠻荒,自有山野蠻荒的規矩。
原先蜈妖盤踞此地,霧澤山寨周圍便等於有了一個兇物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