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飛劍通體赤紅,自是呂真陽先前所用,叫陳舟離開前順手收下,品詣不錯,雖非法器,但也是上品符器之流。
不過他已是將折柳韻養多時,冥冥中生了一線相連,卻是不好再換。往後若有機會,便和那些無用之物一併處理了。
如此想着,便將飛劍收回袖中,不做理會,翻手取出那捲玉簡。
火龍劍訣?
陳舟眸光一動。
念頭落處,神識探入玉簡之內。
這玉簡不以雲篆所書,而是以尋常修行界通用的文字刻就,陳舟看起來便也快。
半個時辰後。
他放下玉簡,神色之中升起幾分瞭然。
果然不愧是真人傳法。
火龍劍訣這般劍訣,內裏所述不僅是一套劍訣,而是一套煉劍、養劍的劍修之法。
對比這般法門,陳舟臉上頓時也生出幾分慚愧。
自家在御劍一道上,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太過直來直去了。
自他得折柳以來,這一路下來,大多時候皆是一擊制勝的路數。
這般打法對付那些沒什麼手段的散修固然可以一擊致命,可面對到大宗弟子,便是相形見絀起來。
同呂真陽此般鬥法,若非是他有照夜燈作底,光以折柳劍與其人的火龍劍訣對抗,即便以陳舟的法力底蘊,怕也討不到什麼便宜。
這便是世家祕法的厲害之處。
想到這裏,陳舟又取出玉簡,翻看了一遍此般劍訣的修行要領來。
眼下這法門固然修來免不了有些麻煩,畢竟其本是呂家傳家之法,他若修此法,日後呂家尋上門來,少不得要有一番口舌。
可這又如何?
陳舟輕嗤一聲。
呂真陽被異域之人寄居在先,朝自家出手在後。
殺他是理所當然,換了任何一個修士過來也斷無引頸受戮的可能,更何況他陳舟是有理的那一方。
至於他所留之物……
刀兵不殺有德之人,法門也只到善持之人手中。
陳舟若是不取,這玉簡便也只能隨呂真陽的屍身一道爛在那神域殘墟當中,於人於法,皆是浪費。
況且……
修道人又哪來的那麼多猶豫念頭?
不過都是些外障罷了!
他陳舟眼下是築基,修這法門呂家或許會不依不饒,纏鬧個不休。
可若是金丹呢?若是元神呢?
待到那時,呂家又敢說什麼……
怕是都要引以爲傲,大肆宣傳了。
陳舟脣角微挑,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所謂憂慮,都是修爲不足的緣故。
將玉簡收好,他也不急着修持。
先前十餘日參法,實在是心裏耗費頗多,眼下卻是隻想休息片刻,得以喘息。
眼下泛舟湖上,身形愜意,腦子卻又不自覺的回憶起先前所見。
暗道自己真是個勞碌命,輕易不得閒,卻又忍不住細細品味。
呂家祖上既得真人傳法,所留劍訣之中自然不只是尋常劍術,其內裏另有一套所謂劍道境界的劃分。
畢竟劍道,並不等同於劍術。
劍術是手段,而劍道,是修者於劍一道之上的領悟。
火龍劍訣中,將劍道分爲九境,次第而上。
從一境十步一殺,到三境的分光化影,再到四境的劍氣如虹,每一境的成就皆需在劍道上有着驚人的天分與積累。
非是於劍一道天分斐然者,不得入其門徑。
見得此狀,陳舟略略一笑,有自知之明地將這一節翻過。
他持劍只爲護道,行的不是那種酷烈的劍修之法。劍於他而言,是手段,而非根本。
若是真要去修這劍道九境,且不說他有沒有那般天分,光是要分走的心神,便足以拖累他在修行的進境。
這卻是捨本逐末之舉了,有志之人不取。
不過此篇火龍劍訣當中,若說眼下便能用的上的,倒也非是沒有。
此中有一種以心煉劍的法門,陳舟觀之,居然是與先前許道師贈他的那捲祭煉本命之器的道書所言,頗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
本命之器,講究的是心物相印。修者以法力滋養法器,法器漸通修者之意。而這以心煉劍的法門講的也是以心意洗練劍器,使其承載劍修的神意。
兩般法門,殊途同歸。
陳舟若有所思。
他眼下身上的器物不少,可當真論起來,能夠當做本命來祭煉的,怕也只有照夜燈一件。
折柳是劍,用於行護道之法,陳舟不會多費心思,水元珠也是同樣道理,或可往後將其等都祭煉爲法器,但卻不會仰之以重。
但照夜燈,卻是不同了。
而眼下這一卷火龍劍訣,縱然不修其根本,卻也能從以心煉劍一法上得到幾分啓發,增益自身。
機緣有時便是這般,東邊不亮,西邊亮。
陳舟心頭略一思量,便也有了眉目。
他從袖中取出照夜燈,擱在身前。
微微闔上雙眸,在腦海中細細描摹燈身輪廓。
時而睜開眼,以靈覺掃視,細查往日不覺之處,繼而再度閉眼。
伴隨這一開一合間的動作,陳舟腦海裏的照夜燈的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完善。
只是它卻是有燈無燭,黑漆漆一片。
“是了,還需要我來點燈。”
陳舟無師自通的明瞭了這一點。
念頭附着而上,也不動用法力,只是腦海裏想着要有光。
於是乎。
一線明光,便也照破黑暗。
幾乎是同一時間,身前照夜燈的燭火也微微一晃,一道無形的聯繫從兩者當中生出。
感受着那般奇妙至極的感覺,陳舟脣角微微一彎。
“算是入門了。”
又簡單嘗試了下,發覺許是修行尚湥巯抡找篃魜K無什麼變化後,陳舟便也將其收回袖中,不再琢磨。
水聲拍着船舷。
大澤深處,難得霧散,日光斜斜落下,在水面上鋪開一層極淡的金色。
小舟無聲地順水而行,朝南遠去。
陳舟眸光一轉,望向遠處水道分岔之處。
水色由青轉墨。
識海深處,當日許道師留下的一點牽引此刻正輕輕一顫,似在回應他的視線。
不遠了。
……
大澤深處,水道幽深。
霧色中,有一片不爲外人所知的水域。
這片水域爲四面環山的天然池澤所成,中央一座古樸宮殿沿水而起。殿宇的飛檐之上垂着一個個銀白的銅鈴。
銅鈴無風自晃,泠泠聲響迴盪不休。
而在數月之前,這座宮殿尚未成形,這裏也只是一片荒蕪池澤,水面瘴霧密佈,水下兇物林立。
彼時許無衣方至此處,以一己之力清掃四方,以法力攝水鎮澤,以陣旗封山爲禁。
幾月時間過去,這一片水域上層樓漸起,靈蘊擴散,惡氛褪去。
宮殿深處,一方靈池。
池水澄碧,水面靈蘊散落,朦朦好似一方仙池。
許無衣盤膝坐於池畔的一方青石蒲團,袍角垂入水中,溼了寸許。
她的眉目仍是那般半闔的樣子,神色平靜。
可便此時,她的眉心忽而極輕地動了一下。
隨後,徐徐睜開雙眸。
目光似也穿透空間,朝着大澤外的某一處方向遙遙望去。
目光所及處,她那素來不動聲色的眉宇之間,難得地浮出一縷訝然。
“這便……”
她低聲自語,語氣裏帶幾分難以掩飾的意外。
“真法入門,修有所成了?”
……
殿外不知多少距離。
水聲、霧色。
烏篷小舟正緩緩靠近。
第188章 入府飲三光,霧寨聽人煙
小舟靠近那片水域時,四周霧色便自然而然分開。
原本墨黑的水色,在舟頭掠過之後,一點點轉作了碧色。
那碧意並非尋常湖水的清湥菐ё艓追朱`機沉澱之後的溫潤,彷彿有一層極薄的玉光浮在水下。舟身行過,水面不見波瀾,只在船舷兩側盪開兩道極細的白痕。
陳舟立在舟頭,抬眸望去。
雲霧散開後,先前隱於霧色深處的宮殿便徹底映入眼簾。
四面山勢合抱,山上草木蒼青,水邊則立着幾根白玉柱,柱身上纏着水紋,彼此之間不見鎖鏈,也不見陣旗,可陳舟的靈覺只在其上一觸,便察覺到一股極爲渾厚的禁制氣息。
這禁制並無殺意,卻自有一種不許外物逾越的平靜。
若是無人引路,縱然是築基修士闖到此處,多半也只會在霧中兜轉,直到心神疲憊,自行退出。
而眼下那道自冥冥中牽引他的法念,卻如一線遊絲,自水道深處延出,落在烏篷小舟之前。
小舟順着這縷法念,悄然入了白玉柱間。
柱身上的水紋似有感應,一道道淡白靈光自上而下亮起,繼而又歸於沉寂。
無人出言,無人阻攔。
陳舟卻已知曉。
自己算是入了此府門戶。
沿着水道再往裏,便見宮殿臨水而起,殿宇不算奢華,反倒有幾分古樸清正之意。飛檐下垂着一個個銀白銅鈴,水風一過,鈴音清越,不緊不慢地傳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