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若事有不測,道友不必顧我。”
“今日之事,若能出去,宗門那邊自有我來分說。”
陳舟聽罷,心中念頭一轉。
他先前便覺呂真陽今日有些不對。
此人雖有世家子弟的盛氣凌人,也確實記仇,卻並非全無腦子。
縱然新成築基,自覺今非昔比,也不該在這神域殘骸裏這般鋪張氣機,更不該無頭無腦地向鄭如玉出手。
原來根子在這裏。
那縷水行真煞,怕是與此地神道殘機糾纏太深。
呂真陽以祕法強行合煞築基,成是成了,可自身道基也被此地某種東西搭上了手。
想到此處,陳舟心中原本不甚堅實的殺意,反倒重了些。
若只是呂真陽本人尋釁,礙於萬象山顏面,或許尚可留幾分餘地。
可眼下既然邪祟入了道基,留手反倒容易生出禍端。
陳舟側過身,一縷極細的法念無聲渡入鄭如玉識海。
“道友且退,護住自身就是。”
“待會兒若是交手,我怕是沒有餘力看顧於你。”
鄭如玉只是勉力點頭,不多言語打攪。
陳舟袖袍一拂。
三十六顆水元珠從腦後散開,其中十二顆落在鄭如玉身側,另外六顆飛至那兩名昏死散修周遭,餘下十八顆仍環在陳舟身外。
水光垂落,化作幾層清亮簾幕,將三人護在其內。
呂真陽看見這一幕,冷笑一聲。
“倒還有閒心護人。”
陳舟沒有答他。
照夜燈自袖中飛出,懸在掌前。
燈身通體帶着一層琉璃赤意,眼下被法力一催,頓時明亮起來。
陳舟屈指一點。
赤火自燈中衝起。
那火初時不過寸許,轉眼便化作一片明光,向四方鋪開。
天光大亮。
整個神域殘骸,自陳舟所立之地爲中心,無聲地亮了一瞬。
那一瞬並不長,卻亮得近乎刺目。
鄭如玉只覺眼前一白,視野頃刻消失,連神魂都像被清光洗過一遍。身後那兩名昏死散修雖無知覺,身上纏繞的幾縷陰冷水氣卻在光中化作青煙。
更遠處,諸多藏在殘牆陰影裏的淡藍神僕、灰白水影、披甲泥人,齊齊僵在原地。
被天光照中的一瞬,它們身上那點頑固殘念便如遇烈陽的薄霜,一層層瓦解。
無聲無息,成片水影散成濁液,再無半點動靜。
呂真陽眼中幽藍一盛,瞬間察覺到了不對。
身周水火異象也在這一瞬捲起,化成一片青藍光幕,護住周身。
也正是在這一瞬間。
折柳劍出竅。
那一抹劍影從光裏遁出,薄如柳葉,冷如秋水,直落呂真陽眉心三尺之地。
這一劍來得極靜,靜到彷彿只是天光裏自然落下的一點塵埃。
可呂真陽身外水火光幕卻被逼得急速旋動。
青藍二色層層交織,堪堪將折柳擋在眉心之外。
劍尖與光幕相接,一點清脆聲響起。
呂真陽眼中怒色更重。
其人藉着光幕擋劍的瞬間,身形一閃,背後火紅長劍錚然出鞘。
劍一出鞘,殘墟之內頓時多出一道熾烈劍意。
那劍身赤紅,內裏靈紋一重接一重亮起,隱約有龍形火影繞劍而行。
呂真陽單手掐訣,劍指一引。
“火龍。”
兩個字出口,劍鳴震耳。
此乃呂家祖傳火龍劍法。
相傳呂氏先祖當年曾做道童,追隨一位真君行走青孚,得其賜姓,又得半卷劍訣。後來藉此立族,在萬象山世家一脈中佔據一席之地。
這火龍劍法,便也成了呂氏一族的象徵。
眼下這般劍訣一展,呂真陽那火紅飛劍上的赤光便是暴漲而起。
劍氣化龍,鱗爪俱現。
那條火龍自劍鋒中探出頭顱,撞開青藍水火,直撲陳舟而來。
陳舟眸光一凝。
折柳劍隨念而回,於半空一折,迎向那條火龍。
兩劍相擊。
火光與青影在殘墟半空絞作一處。
自陳舟的得此器以來,無往不利的折柳,今日終於遭逢敵手,一時難分。
第186章 諸事畢,趕路急,且得靈光煉法去
劍光交擊之處,青影與赤焰反覆推壓。
那條火龍鱗爪鋒利,鎖住折柳劍身,似要將其拖入劍腹中熔鍊。折柳劍光暗了暗,卻又應陳舟心念一轉,自火龍頜下滑出,順勢在其頸側一抹。
“嗤。“
一道劍痕落在火龍頸側,火氣微泄。
可不過須臾,那劍痕便又被周身赤焰填補。
呂真陽在遠處冷笑一聲。
“蠢貨,須知我這家傳的火龍劍訣,乃是以法力相養,劍痕斷而不散,這便是其中玄妙之處。“
“姓陳的,你縱是入了玄都,可如此短短時間你又能修得幾般術法?何種法門?“
“我倒要看你今日,如何破我這劍訣!”
陳舟眸光不動。
折柳劍不與其糾纏一處,順勢而收,在半空一旋,化作一道淡光隱於虛空。
旋即抬眸朝呂真陽看了一眼,自家劍訣一道上是不如人,可他呂真陽便覺能喫定他了?怕是不然!
陳舟不懂火龍劍訣,可這些時日補課以來,對於所謂上乘法門的瞭解並不少。
不同於散修爭強鬥勇廝殺之法,此般法門講究的是相生不絕。尋常劍術與之對斬,自然落於下風。
但這般功法,也並非沒有破綻。
法門雖好,卻也要看在誰手中使用。
陳舟法念一引。
懸在腦後的一十八顆水元珠,齊齊懸至身前,在半空中迅速排列開來,化作一座極簡的水陣。
陣成的瞬間,那條火龍似有所感,頭顱一擺,撞將過來。
譁——
火龍撞入水陣,赤焰遇水生霧,白霧騰起一片。
可那陣法並未生出半分動搖,水珠間的玄光一寸寸接續上來,反倒越收越緊,生生將火龍圈在陣中。
呂真陽眼神一沉,旋即戲謔一笑。
“困我?“
“你這點法力,又撐得了幾息?“
他單手再掐劍訣。
“火龍再現。“
火紅長劍劍身一顫,又有一條火龍自劍鋒中騰出。
兩條火龍一前一後,一明一暗,繞劍盤旋。
陳舟眸光微動,法力再度一催,玄光交織如網,將那兩條火龍死死罩住。
水珠間的玄光每一閃爍,便要抽去呂真陽一縷真氣。
呂真陽神色裏湧出的笑意越多。
“你想要同我拼法力深厚?哪裏來了底氣!”
其人仰首大笑,法力揮灑,毫不憐惜。
一副大開大合的樣子,似是想要以此徹底將陳舟打得心服口服。
一息、五息……
數十息過去了,呂真陽都感覺自己身體當中一片空虛,可對面那人,法力揮灑之下,竟也無半點頹勢。
他心頭升起一點不妙的感覺。
世家祕法雖精,可呂真陽新成築基,真氣底蘊終歸算不上多。
若是眼下對上其他散修築基,倒能以此逞兇,可眼下對上陳舟,便是撞的頭破血流。
心念一轉,當即便是要轉換劍訣,力求個速戰速決。
可等待已久的陳舟如何能給他這個機會?
袖中一抹光華微動。
照夜燈無聲出袖,懸於身前。
燈身赤金,燈芯中那點自生燭火靜靜燃着,無煙亦無熱。
便是這般靜靜一懸,殘墟之上原本昏沉的天色,竟被這盞燈映亮三分。
火龍在水陣中咆哮,可燭火之下,那一身赤焰竟顯得有幾分黯淡。
陳舟抬手,朝燈芯輕輕一引。
“素曜。“
二字落處。
燈芯中那一點燭火驟然騰起。
並非赤金的張揚之色,而是一種極清、極靜的白光。自燈芯中衝起,沿空中劃過,化作一道極細極直的光線,無聲地離燈而出。
這一線光,寂靜得幾乎不存在。
呂真陽甫一察覺,那光線已從兩條火龍交錯的間隙中穿過。
火龍沒攔住。
卻並非是沒攔,而是這一線光所過之處,火龍的鱗爪、龍身、龍首,盡數化作一片極淡的火氣,被那光線生生分作兩半。
如刀切水,如風過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