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原來如此。”
老道點了點頭,語氣裏多了幾分由衷的恭賀。
“那可要先恭喜你了。”
“老道也算是有口福了,只等着你那成丹宴時再來叨擾一杯。”
許無衣聞言,溞ψ艙u了搖頭。
“千頭萬緒,眼下尚不知從何着手。”
“前輩這話,說得也太早了些。”
丘道長擺了擺手。
“這倒也是。”
旋即身形往後一靠,言語便也懶散幾分。
“算算時間,那姓陳的小子怕也已經到了地方了。以他眼下的手段,那一縷真煞也該取到手中了罷。”
“待往後他築基有成,倒也能來你這處別院幫上幾分忙了。”
許無衣的目光聞言一動,落在了丘道長的面上,奇異道。
“前輩緣何如此看好此人?“
丘道長聞言白了她一眼。
“你們玄都的門人弟子,倒還要老夫來評判了?“
“去去去。”
老道擺了擺手,一副不願多言的模樣。
“老道那個孽徒都被我教成了那般模樣,眼下這小子在我這裏只待了半年光景。便是真有何不周之處,也是日子尚短的緣故,怪不得老道我誤人子弟。”
許無衣聽罷,神情微微一沉。
她雖也知道丘道長那位弟子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可眼下聽老道這般半玩笑半正經的說出口,心頭還是不由生出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感慨。
略一沉吟,她便直言道:
“無衣此番在此,機緣巧合下得了一池三光神水。”
“眼下落在這處宮觀的最深處,正用以鎮壓此地的地脈。待往後前輩那位徒兒歸來時,可來此處走上一遭。”
“或許…對其有所幫助。”
丘道長聞言,渾濁的眸子裏掠過一絲極淡的亮色。
旋即朝着許無衣襬了擺手。
“老道便代那孽徒,先行謝過道友的美意了。”
兩人正說話間。
殿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便響起明白慌張的話語:
“老爺!老爺!”
“小老爺有消息了!”
第169章 天助我也,道將成矣
並不知曉許無衣已同丘道長會了面,更不知二人方纔提及自家。
眼下的陳舟正立於濃霧的最深處。
四周的霧氣在他身畔三丈方圓內被照夜燈的清光徐徐排開,露出了一片清明之地。
而在那清明之地的正前方,約莫七八丈遠處。
一縷遊曳的明光便懸在那裏。
似光,似霧,似氣。
通體瑩瑩然不見實質,可若是細細望去,又能從那一團斑斕光華的最深處看到無數細密的紋路在悄然流轉。
或金、或紫、或赤、或白,幾色相互糅合滲透。
不疾不徐,自成一方天地。
陳舟立在原地,凝視着眼前這一縷真煞,一時間竟是有些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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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丘道長處啓程,到在記載諸般真煞的圖捲上相定此煞,爾後獨行南荒山野,避開種種瘴毒與兇獸。再到方纔同那位丘師兄的一番鬥法。
種種波折與算計,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
陳舟心頭一時間翻湧着難以言說的感慨。
諸多情緒轉過。
旋而陳舟眉眼一凝,強自將那些感慨悉數按了下去。
機緣當前,可不是敘舊傷春的時候。
須知真煞此物存於天地,本無形無質,只一縷元炁也。修士想要將其收爲己用,一般來說有兩個法子。
其一,便是直接在煞氣所在之地原地採攝煉化。
只是此般做法十有八九不會有什麼修士願意去用。
畢竟真煞所在之地大多都不是什麼適宜修行的妙土。要麼是地脈異變之處,要麼是陰煞凝結之所,更兼着合煞過程當中誰也無法保證是否會有旁修闖入。
事關成就道基乃至身家性命的大事,修行人沒幾個會拿此事開玩笑。
故而其二,便是大多數修士的選擇。
尋到合適的真煞後,先以特殊手段將其採攝、暫封在某件外物當中。
待回到確切安穩地後,方纔着手合煉之事。
陳舟雖然自付有幾分修爲以及殺伐手段在身,可他也不曾自負到認定在此地合煞便是萬無一失。
如此一來,他的選擇便也不言而喻了。
只不過……
陳舟心頭一動,又想起了丘慎臨行之前所說的那一番話。
絕陰地!
陳舟略一思忖,心頭便已是有了幾分篤定。
丘慎既已知曉自己與丘道長有舊,斷不至於在臨走時還誆騙自己。
畢竟這與其並無半分益處。
就算其人當真是心有不甘,那也該是將此事徹底隱瞞下來,好叫自家也喫個大虧纔是。
萬萬不會在已然離去後又特意回返,專程將這一樁警示道與自家。
故而丘慎折返後所留的話語,當是無有什麼問題的。
念及此處,陳舟心頭也跟着多生了幾分思量,只是這般忖度倒也叫他越發覺得此地玄奇了起來。
按理來說,能孕育出昭華汰金這般由日中天光經雲霧靈機洗濯而成的真煞之地,理應是陽火旺盛之地纔對。
可此地的根底卻是絕陰地,卻也奇妙非常。
念頭轉過,腦海裏升起幾許曾經讀過的道經文字。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爲和。”
“陰陽二氣,相生而又相剋。看似對立,實則同源。”
“此地陰煞凝結到了極致,便也反過來催生出這一縷至陽的真煞。”
“造化玄機,原是如此。”
念頭轉過,陳舟感覺這般解釋應也是無差了。
旋而他將一縷靈覺徐徐放出,朝着腳下與四周的地脈默默探去。
只是靈覺所及處,唯見此地地勢平平無奇。
腳下的泥土稍顯溼潤,間或有幾塊碎石散落其間。再往深處便也只能感知到一些極爲尋常的地脈脈動。
陳舟微微皺了皺眉。
若非是那一縷真煞就懸在眼前,他怕真要疑心自家是否走錯了地方。
如此地勢,何來什麼絕陰之相?
可丘慎的話不會有假。
這般深藏不露的地勢,怕也正是其當年不曾察覺一時遭劫的緣由所在。
念頭轉過,陳舟便也不再多慮。
事已至此,總不能束手不前。
更何況先前那三人鎩羽而歸,說不得便會再尋什麼幫手回返。屆時來的怕便不是什麼和他一般的煉炁修士了,而是築基人物。
到時候縱是自家有再多手段,也未必能護得住此般機緣,當是要儘快行事纔是。
如此想着,目光朝着一旁的地上掃了一眼。
那件魏姓修士所留的鎮魂鈴依舊落在那裏,白光內蘊,未曾有半分動靜。陳舟心念一動,便將其順手攝入了袖中。
此物作爲法器,玄奇自不多說,雖說來源有些問題,或有被其主追尋的可能。
但寶物在前,陳舟也不是那般迂腐的性子,自是先收入囊中再說。
諸事作罷,確認外面再無人進入此間,他便着手佈置,準備開始收取此般真煞。
便見其人抬手一引。
三十六顆碧色的水元珠便從袖中傾出,懸在了陳舟周身上下。
先前從澹臺晟手中所得的三十三枚與自己原有的三枚合攏之後,陳舟一直未曾來得及,也沒有合適法門將它們與那滴玄明天一真水一同祭煉,使其品詣再升一層。
可在丘道長處閉關的半年時間裏,他卻也抽出了些許功夫,將那新得的三十三枚水元珠盡數煉化、歸一。
如此一來,三十六顆水元珠雖然品第上仍舊只是下品符器,可陣勢一成,在整體威能上和之前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眼下鋪陳而出,自也是一片靈機沛然。
水線交織纏繞,轉瞬便在陳舟的周身凝成了一片極爲厚實的青碧水幕。
不過這般陰氣也非是尋常東西。
陳舟略一思量,便將手中的照夜燈放在了身前地面上。
真炁加持之下,溫潤如春的清光自燈盞中徐徐散出,將水幕外那一層翻湧的霧氣逼退了幾分。
水陣在外,明光在內。
如此雙重防護已是陳舟眼下能拿得出來的最爲周全的手段了,比不得那些大宗出身,但卻也遠比尋常散修來得豪橫了。
如此準備齊全後,陳舟微微吐出一口氣。
又在腦海裏將所掌握的收取真煞的法門默默過了一遍,旋即心念一引。
一縷極爲內斂的玄光自他的指尖徐徐溢出。
那玄光不烈不張,帶着些許固有的溫潤味道。如同一縷晨霧般緩緩朝着前方那一縷懸浮的真煞延伸而去。
距離一寸寸地拉近。
陳舟的神色越發凝重了幾分。
他將一身的真炁盡數沉入丹田,只留下一縷最爲精微的法念附在那道玄光之上,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每一次的延伸。
真煞此物極爲嬌貴。
若是法念稍重,便有可能將其驚散;可若是法念過輕,又拉不動那一縷飄忽不定的真煞。
非要在兩者之間尋到一個極爲微妙的平衡。
正也因此,那般有志上乘道基之輩,方纔會苦苦打熬自家一身玄光,爲的便是不在此般時候掉鏈子。
眼下里,陳舟經過特殊法門錘鍊多日的玄光終於展露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