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陳舟聞言,目光不由自主地順着鮫女所望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個方向,正是先前他遠眺時所見到的那座橫亙在海天交界處、遮天蔽日的巨大山嶽所在。
“多謝。”
陳舟拱了拱手。
鮫女微微頷首,算是回了個禮。
隨後身形一沉,魚尾輕擺間便沒入了海面之下。
碧藍的海水在她消失之處盪漾了幾圈漣漪,便很快歸於平靜。
陳舟目光落在她消失的地方,神色流轉。
方纔從頭至尾,他都不曾察覺到這鮫女是如何來的。
那陣海面分開的異動,雖說提前了一兩息讓他有所警覺。
可在此之前,他的靈覺裏卻是半點痕跡都不曾捕捉到。
而眼下對方離去時,那般沒入海面的動作同樣乾淨利落,不留半縷氣機餘痕。
來無蹤,去無影。
“築基的鮫人作爲使者嘛……”
陳舟更進一步感受到了金丹真人的底蘊實力,卻是不禁叫人咋舌。
縱是一散修,便有如此氣象,那那些上宗仙門出身的金丹真人又是何等光景?
不禁是叫人浮想聯翩了。
諸般遐想念頭一閃,陳舟想到方纔鮫女所言的規則,心底便有了個大致的判斷。
此般之事,等往後煉成了玄光,閒來無事順手爲之也自無不可。
至於現在……
“倒也沒那個必要就是了。”
自語一聲,陳舟目光從身前海面下隱隱綽綽的陰影上收回。
身形一震,真炁倒卷而出,排開水浪。
整個人便也朝着先前看好的一處海島而去。
第137章 久蟄孤島磨心劍,一寸玄光動海天。
海島不大。
方圓至多二三里,卻生得甚是齊整。
島上林木蒼翠,遮天蔽日,間或有幾塊嶙峋的青石從泥土中探出頭來,被鹽風吹得圓潤光滑。
島心處有一方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不過五尺見方,卻是冬暖夏涼,靈機匯聚。
陳舟抵達此地時,不過略作打量,便也選定了此處。
以折柳將洞口稍作擴修,又在其餘之處切割來石板,充做門戶,遮擋野獸。
如此一番折騰罷,他便是在洞中坐定,取出照夜燈懸於身前。
隨後咿D煉炁法,採攝此間豐沛靈機。
……
修行之事,從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
在碧雲觀時如此,在龍蛇山時如此,眼下亦然。
陳舟原以爲,憑着此間洞天遠超外界的靈機濃度,加之自身真炁本就將滿,至多十日半月便可圓滿氣海,着手凝練玄光。
可當真坐下來修行時才發覺,事情並非他所想的那般順遂。
欲要一舉煉就玄光,免不了上上下下的好生打磨。
而這一磨,便是旬日光景。
所幸此間洞天靈機之豐沛遠超外界,以此般靈機修行,效率自不是往日尋常可比。
而自家神通亦不曾辜負了陳舟。
雖說這些日子以來因爲閉關修行的緣故,評定大多穩定,沒有什麼叫人眼前一亮的大機緣落下。
可日日打磨的恆心與精進,自也換來了些許頗爲實用的小小助益。
或是靈機感知更勝,或是目力更清晰幾分……
諸般種種,不一而足。
如此這般。
不知不覺間,一月光景悄然而逝。
而已然在洞穴內坐定三十日有餘的陳舟,所攜辟穀丹也盡數耗盡,若是再不能成,便要破關而出,尋覓果腹之物了。
這一日。
照常搬哒鏋牛虬靖年愔酆龆念^一動,福至心靈。
變化遂生。
……
韓益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完全是一個純粹的散修。
他曾經也有師門。
雖說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宗名派,可到底也有個傳承、有塊牌匾,也有幾間像樣的道舍。
坐落在景國邊陲一座不知名的小山上,師徒上下統共也就不過六人。
師父姓孫,單名一個樸字。
是個不善言辭的老實人,雖然是個修士,可一輩子沒出過那座小山方圓百里的地界。
但祖傳煉丹的手藝不錯,偶爾替山下的鄉民治些疑難雜症,收幾鬥粗糧作爲報酬。
韓樸收徒也不挑出身。
只要是真心想學的,身居靈脈的,來了那便收,管飯管住。
作爲村子裏沒了爹孃的孤兒,韓益便是這般被收下來的。
洗了澡,喫了飯,便算是入了門。
從此在那座小山上,跟着師父學認字、學藥理,更也學煉炁術。
日子過得清苦,卻也安穩。
直到有一天,一個自稱先天道的修士路過那座小山。
說是看上了山下那片靈脈,要徵爲己用。
師父拒絕了。
然後整座小山便在一夜之間化爲了灰燼。
師父死了,師兄師姐也死了。
只有他韓益,因爲那日恰好被師父打發去山下替人送藥,僥倖逃過了一劫。
等他聞訊趕回來時,看到的只有一片殘垣斷壁和幾具燒焦的屍骸。
那一年,他十六歲。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韓益有時候都會覺得,那座小山、那個老實巴交的師父,以及那些圍坐在火堆旁打趣說笑的師兄師姐,都只是他年少時做過的一場夢。
報仇什麼的,從前不知道的時候還咬牙切齒。
可自從打聽到九道十二顯裏面先天道的鼎鼎大名之後,那點念想早就叫他拋在腦後了。
他韓益不過區區一介煉炁修士,修爲也只是堪堪凝了玄光,拿什麼去和人家這大派弟子報仇?
難不成,拿自己的小命去填?
雖說死了倒也乾淨,一了百了,可師父的傳承總歸不能在他這裏斷了。
所以韓益給自己定了個不算太大的目標。
鑄一個不好不壞的道基,尋個偏僻的鄉野之地。
然後把師門的牌匾重新立起來。
收幾個徒弟,教他們認字、學藥理、學煉炁。
如此一來,也算是不負恩師教養之功了。
本來就算是這般願景,對於他一個門戶破落,和散修沒什麼兩樣的修士來說,也有些異想天開了。
在山野裏廝混了幾十年的韓益本來也不抱什麼希望了,煉炁也不錯,也不是不能收徒。
可就在前幾日,散修裏傳開了一個消息——
永安城外青野澤,有機緣降世!
於是,他便來了。
……
此刻的韓益,正持着遁光在海面上空穿行。
腳下數丈處的碧藍水面裏,一頭體型約莫四丈來長的青灰色水獸正在拼命向前遊竄。
此物像是一條放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鰻魚,渾身覆滿了青灰色的硬鱗。
兩隻突出的魚目呆滯無神,看上去蠢笨得很。
韓益眼下已經追了它有小半個時辰了。
此獸在水中的速度極快,有好幾次就差點被它甩脫了。
好在韓益近年來苦修不輟,玄光雖不算有多精純凝練,可維持遁法追擊一頭水獸,倒也還勉強支撐得住。
“這一月以來,積攢下來的精氣,總也有那麼幾百縷之多了。”
追逐之餘,韓益在心底默默盤算着。
先前在還沒入洞天的時候,他便遠遠觀望過那些同行的散修。
比不上的自然少不了,那位囂張跋扈的景國太師就不提,還有那幾個乘着白玉法舟而來一看就出身不凡的修士,同樣也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可除了上述這幾位之外,韓益自詡他在這些散修當中,怎麼着也能排個上游纔是。
如此一來,往後兩月再努努力,未嘗不能求上一道中乘真煞,合煉築基。
這般想着,韓益整個人便也再度提起了幾分幹勁。
遁光一催,與那水獸之間的距離迅速拉近。
他只想快快了結了此物,好去尋下一頭獵物。
別耽擱了築基大計!
可他未曾注意到的是。
水面之下,那頭他追了小半個時辰的青灰色水獸,一雙呆滯的魚目裏忽而閃過了一道極不相稱的狡黠。
它的身形非但沒有繼續加速逃竄,反而悄然放緩了下來。
遊弋的姿態也變得有氣無力,彷彿當真是被追得精疲力竭了一般。
甚至還時不時地歪斜一下身子,露出幾分不支的頹態。
韓益果然中了計。
他見那水獸速度驟降,心頭一喜。
暗道這孽畜終於是被自己耗盡了氣力。
當下也不再猶豫,遁光往下一壓。
周身玄光咿D而起,凝成一隻虛虛的大手,朝着水面中那頭奄奄一息的水獸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