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陳舟閉上雙眼,沉入修行。
……
兩日後。
青野澤的天裂已然擴張到了極限。
那道橫亙天際的幽藍裂隙不再繼續撕裂,而是穩穩地停在了半空當中。
裂隙的邊緣不再有新的靈機湧出,天水傾瀉的勢頭也較之前兩日減緩了許多。
這一切正如鄭如玉與素還真所言。
裂口不再擴張,水流漸弱。
門戶洞開之時,便在眼前了。
而在這兩日光景裏,此地的情形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洞天降臨時外泄的靈機波動,如同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層層外擴,傳遍了方圓百里之地。
但凡是煉炁有成的修士,無論遠近,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浩大得近乎駭人的靈機異動。
消息不脛而走。
景國地界上零星分佈的散修、遊方道人,以及不知從何處聞訊而來的各色修士。
在這短短兩日之內,便如溪流歸海般匯聚到了青野澤四周的山野當中。
遠遠望去,原本荒僻寂寥的山嶺丘壑間,此刻已是處處可見人影綽綽。
有三五成羣聚在一處低聲議論的,有獨來獨往擇一高處遠眺觀望的,更有按捺不住性子、試圖接近青野澤的。
只是這最後一類人,下場卻是不大好看。
陳舟便親眼見到了。
在他闢出石窟靜修的第二日清晨,便有三名看上去修爲不弱的散修,自青野澤的東北方向潛行而入。
大約是想趁着天色未亮,摸到那天裂的正下方去,搶佔一個進入洞天的有利位置。
三人身法不慢,遮掩氣機的手段也算可圈可點。
可當他們剛剛踏入澹臺晟所佈下的禁制法陣外圍不過百餘丈。
一道碧色的靈光便從青野澤大營的方向無聲無息地掠出。
緊跟着,三聲幾乎連在一起的悶響後便再沒了生息動靜。
等到天光大亮,山野間的修士們朝那個方向望去。
便見三具橫七豎八的屍首倒在禁制外圍的荒草地上。
形狀各異,可死因都是眉心深深凹陷下去。
一擊斃命。
自那之後,便再也沒有人敢貿然靠近青野澤了。
那幾具屍首至今橫陳在荒野上,無人收殮。
彷彿是一個無聲的警告。
陳舟站在山崖邊緣,遠遠望着那片荒草地上的幾個黑點。
面色平靜,可眸底深處的光卻微微沉了沉。
“水元珠麼。”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
方纔那道碧色靈光掠出的剎那,他正巧在山崖上眺望四周,看了真切。
而那般靈光氣機旁人或許陌生,可他卻是再熟悉不過了。
同他手裏的水元珠,如出一轍。
“好凶辣的威勢,好果決的手段。”
陳舟目光幽幽地注視着那幾具倒在荒野間的屍首,心頭警惕之意更甚了幾分。
從前只從旁人言語描述中聽聞澹臺晟兇名,可眼下親眼得見,便更覺此人出手毫不拖泥帶水。
不問來由,不分良莠。
膽敢貿然靠近的,一律殺無赦。
這般做派,倒也配得上其人那太師二字的兇名。
不過在驚覺之餘,陳舟心底同時也湧出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他目光從那片荒野上收回,落在了自己左手的衣袖上。
袖中三枚水元珠靜靜無聲。
“這便是所謂練炁有成、玄光凝沉,橫壓景國十數年的太師嗎?”
陳舟微微蹙了蹙眉。
方纔那道靈光掠出時,他便以靈覺仔細感知過。
那碧色光華看起來凝練精純、威勢浩大,可若是就以此推斷爲是澹臺晟的全部實力,陳舟卻覺得有些不對。
如何說呢。
那玄光固然遠非尋常煉炁可比。
可威勢…卻也不過是僅僅比那寒鴉道人更強上一些罷了。
甚至於,光看那一擊的聲勢與氣象,竟不如柳長庚凝鍊玄光時所給他帶來的壓迫感來得強烈。
“許是其人收斂着,未盡全貌,倒也不好就此評判……”
陳舟將心頭疑惑按下,也不再多做揣度。
旋即抬起頭,目光凝視着那道漸趨平靜的天裂,心頭裏一念翻湧。
“此地開啓之時,便在一二時辰了。”
第134章 這便是洞天
“太師,都探查清了。”
大營帳簾掀起,貼身的侍衛快步入內,單膝跪地。
澹臺晟依舊背對帳門,枯坐在蒲團上,雙目閉合。
彷彿過去的兩日光景裏,一動都不曾動。
“說。”
侍衛低着頭,將這兩日所探來的消息一一道來。
“那法舟上的三人,屬下已經查明來路了。”
“一女二男,俱是出身上宗。”
“那女子姓鄭,兩名男修一姓孟,一姓趙。三人分屬十二顯當中的三家,此番是受了各自師門長輩的差遣,千里趕赴景國來撞一撞眼下這般仙家機緣。”
“其中那姓孟的性子頗爲張揚,這兩日不乏有旁的煉炁修士前去攀附拜訪。屬下便是從那些人口中,得知了這些。”
侍衛頓了一頓。
“至於另外那人……”
“卻是有些知之不詳。”
“此人似與那三位上宗弟子並非同路,自家尋了一處山崖闢了洞府獨居,深居簡出,不同旁人往來。”
“另外。”
侍衛說到此處似有些猶豫,頓了片刻後方才道:
“此人好像是同玄真公主頗爲熟識的模樣。”
“到來當日,便曾獨自一人前去其駐地,待了不短的功夫方纔離開。”
嗯?
一直不曾有所動靜的澹臺晟,在聽聞到這最後幾句話時,閉合的雙眸驟然一睜。
帳中的空氣一瞬間便沉凝下來,如若有無形的重壓以此人爲中心向四面八方鋪陳而去。
饒是侍衛有着武道先天的實力,此時間脊背亦是不由自主地彎得更低了些。
額頭上更是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澹臺晟並不在乎他的反應。
眼下他的腦海當中,念頭正如潮水般翻湧。
那三人既然是十二顯的門人,受師長差遣遠道而來。
既然如此的話,那顯然是同他澹臺家素不相識,更無半點瓜葛糾紛在身,斷無害了自家子嗣的緣由。
既如此。
那真相便也只剩了一個。
澹臺晟的瞳孔微微一縮,碧色的玄光在身後無聲地翻湧了一下。
此人能同十二顯的弟子同乘一舟而來,說明至少在那三人眼中,他的身份不至於太過低微。
可他偏偏又不是同路之人,說明交情並不深。
而最重要的是,其人同那玄真公主素還真相識!
“素還真,當真是你!”
澹臺晟低道一聲,幾若咬牙切齒。
當初兩個兒子的死,他便始終不曾完全排除素還真在背後推波助瀾的可能。
畢竟澹臺明生前同其人間的糾葛,他澹臺晟看在眼裏,又不是不知道。
只是沒有實證,加之此人身後還有上宗道門的名頭撐着,便也暫時不曾對其動手。
眼下這般情況……
澹臺晟心頭殘缺的拼圖,便是徹底合攏。
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站在帳中的侍衛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太師。”
他壓着嗓子,語氣極爲斟酌。
“屬下斗膽揣測…說不得此人便是玄真公主在外頭豢養的暗手。”
“當初兩位公子遇害之事,或許便與此人脫不開干係。”
“先前此人遠遁不知所蹤,故而我等搜捕不得。可眼下卻是膽大包天地重返,意欲沾染此般仙緣。”
“殊不知,這般舉動在太師您的面前便是如若掩耳盜鈴。”
澹臺晟微微頷首。
倒不是因爲這侍衛的揣測有多精闢。
而是此人所言,恰好同他自己心底的判斷暗合了八九分。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
可眼下道藏機緣將啓,爭先之機不可錯失,自然不能在此刻花費心力在一個小偕砩稀�
可等到入了洞天內裏,了結了要事。
屆時再費些功夫將其尋到,一珠子砸死便是。
挫骨揚灰,以祭亡兒。
念頭閃過,澹臺晟心頭便不由湧起幾分快意,只覺在胸口堵了半年之久的鬱氣終於尋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由得,氣血也舒暢了些許。
也就在此時,又聽到耳邊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