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一人在側蓄勢,伺機暗算。
尋常方成煉炁的修士,一時不察之下,往往便要喫大虧!
灰衣修士目光一厲。
法術脫手而出。
同時雙眼緊盯着那兩道靈光疾射而去的軌跡,嘴角已然勾起了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可下一瞬。
那冷笑便凝固在了他的臉上。
兩道術法靈光精準地轟在了陳舟的側身。
可預想中的血肉橫飛、慘叫哀嚎,卻是半點都沒有發生。
靈光觸及陳舟周身那層薄薄的、幾乎看不大出來的真炁護體之際,便如同一汪濁水潑在了一面鐵壁上。
悄無聲息地崩散、潰滅。
連那層光膜都不曾叫其搖晃分毫。
反倒是灰衣修士自己被那股反震之力激得雙臂一麻,腳下踉蹌後退了兩步,險些跌了個趔趄。
臉上更是露出幾分見了鬼一般的神情。
這…怎麼可能!
區區一個初成煉炁修士,怎會有這般渾厚的護體靈光?
“不對!此人絕非煉炁初成!”
念頭如閃電般在灰衣男子的腦海裏炸開。
然而這個念頭到來得太晚了。
而在他前面的褐衣修士反應比他還要慢上半拍。
直到灰衣修士的慘叫入耳,他那張帶着肆笑的面孔上方纔浮現出幾分困惑與驚疑。
可就在他凝神想要去看同伴到底是哪裏出了什麼岔子的一剎那。
視野裏忽然多了一點光。
一點極小的、烏黑的光。
褐衣修士甚至來不及看清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嗤——
一聲極輕的破風聲響過。
烏光洞穿了他的咽喉,從後頸飛出。
而那柄名爲折柳的飛劍,在刺穿第一個目標之後,去勢不減。
烏光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像是一片被風捲起的柳葉般輕盈翻轉,徑直朝着灰衣修士的方向掠去。
“快退!”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呼喊。
可這聲喊叫不是在喚同伴,而是在催自己。
雙腿猛然發力,身形暴退。
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裏,他的腦子裏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逃。
哪怕再蠢,他也知道自己今日碰到了什麼東西。
這人的修爲,絕不是他們先前所窺探的那般煉炁初成。
一顆心被悔恨塞得滿滿當當。
可逃跑的念頭方纔升起。
視線裏那道烏光便已經到了眼前。
越來越近。
越來越大。
一種奇怪的失重感驟然從脖頸處傳來。
灰衣修士覺得自己好像飛了起來,周遭的樹梢、暮色、山風,都在急速旋轉。
等到旋轉停止,他的視線往下一落。
便看到了一具無頭的身軀正跪倒在碎石地面上。
那身灰色的對襟短衫,是他自己的。
“完了。”
意識開始模糊。
在失去一切感知的最後一息裏,他的腦海中飄過一個念頭。
“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
若非當初他同師兄兩個眼紅旁人做劫修發了財,也跟着下了水,又豈至於落到今日這般境地?
什麼龍蛇山裏的小丹師,什麼住在偏遠聽泉谷的好拿捏的軟柿子。
笑話。
這分明是一頭藏在羊皮裏的喫人虎。
他甚至來不及生出後悔二字,意識便如同被風吹滅的燈焰,徹底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第127章 十二顯之三
砰。
砰。
前後兩聲悶響,兩具無頭的身軀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轟然栽倒。
褐衣的那個面朝下撲在碎石地上,脖腔裏湧出的血水洇溼了一小片泥土。
灰衣的則是跪倒的姿態,身子晃了兩晃,方纔歪歪斜斜地朝一側倒去,砸在路旁的草叢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山道上重歸寂靜。
陳舟端坐在鹿背上,自始至終不曾動過分毫。
甚至連姿勢都同方才一般無二。
左手搭在膝上,右手虛虛握着玉簡,腰背挺直,面色平淡。
彷彿先前那道一息連殺兩人的飛劍,不過是他隨手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粒微塵。
“無知蠢類。”
目光從前方那兩具屍首上緩緩掃過,極低極輕地吐出四個字來。
語氣裏沒有什麼殺意凌然的快感,也沒有半分憐憫。
只是一句事實的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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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月的時間裏,他又豈是虛度了光陰?
煉丹之餘,採攝靈機、打磨真炁的功課從不曾拉下半日。
眼下一身玄都真炁充盈浩蕩,若以水論之,已是滿了七八成的水缸。
縱然距離真正凝練玄光尚差半步火候,可無論是質地還是總量,都早已是今非昔比。
似這兩個真炁虛浮、根底寡薄的蠢物,便是來上十個八個,也就是那般,不過是多出幾劍的事罷了。
念頭一閃而過,陳舟便也不再在這樁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多費心思。
目光從那兩具屍首上收回,右手輕輕向前一探。
折柳當即便從那灰衣修士屍首旁的半空中折返而回。
流光在當空劃出一道流暢至極的弧線,如同一片被晚風捲起的柳葉般輕盈無聲,徑直落入他攤開的掌心。
劍身清亮如故,不見半點血色。
三寸柳葉,一塵不染。
陳舟將折柳在指間翻了一翻,隨即翻掌一收。
飛劍便是當下化作一縷幽光,沒入身體當中那處無形的先天劍竅,悄然隱去。
做完這些,他偏過頭去,目光落在肩後蹲着的那團黑色毛球上面。
玄冠蜷在他的肩頭,一雙金黃色的貓瞳半眯着,好似方纔眨眼間的那一場殺戮未曾驚擾到它半分。
陳舟朝前面那兩具屍首的方向點了點下巴。
“去。”
玄冠的貓瞳睜了睜,抬起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循着他示意的方向瞅了一眼。
旋即身形輕巧一縱,從肩頭跳下。
四隻白爪落地無聲,如同一團流動的墨影,幾個起落便竄到了那兩具屍首跟前。
前爪翻翻揀揀,先是從褐衣修士的腰間扒拉出一隻灰撲撲的布袋,叼在嘴裏丟到一旁。
隨即又竄到灰衣修士身上,如法炮製。
不過片刻功夫,兩隻尋常散修裝物的袋子便是齊齊整整地擺在了陳舟的鹿背之前。
陳舟也不多看,伸手將兩隻袋子收入自家的儲物袋中。
畢竟區區兩個修爲沒什麼亮眼之處的散修,身上能有什麼值錢東西?怕是能湊上百八十法錢便是多了。
不過蚊子再小也是肉,既然送上了門來,不收白不收。
收拾停當後,他從衣袖裏取出一枚圓潤小巧的丹丸,朝着已經蹲坐在鹿頭上,正用一雙圓溜溜金瞳打量自己的玄冠晃了晃。
黑貓一見那丹丸,渾身的皮毛都順溜了幾分。
喉嚨裏發出一聲咕嚕嚕的細響,尾巴豎得筆直,兩隻前爪在地上輕輕踏了踏。
陳舟將丹丸朝下一拋。
玄冠脖子一伸,張嘴便精準無誤地叼住,咕咚一聲吞入腹中。
連嚼都不曾嚼上一下。
自打前番陳舟煉成靈丹後,偶爾也會拿些品相不佳的開靈丹丟給這黑貓餵食。
本意不過是瞧瞧靈丹對於此類靈獸有無效用,權當是試藥罷了。
倒不曾想,這狸奴服食了幾枚之後,竟當真是越發聰慧了許多。
不但能聽懂陳舟的大半言語,似這般翻找搜屍的活計也能做得有模有樣,比起那些下等的馭獸術操控之下的靈禽走獸來,只強不差。
可唯有一樁,這狸奴開智之後,卻是越發憊懶奸猾。
每番差事做完,必要討賞。
若是不給便賴在地上不走,一副撒潑打滾的模樣。
眼下這顆丹丸入腹後,玄冠果然是立刻換了一副嘴臉。
幾個起落跳回陳舟肩頭,蜷成一團臥了下來,低頭舔了舔爪子上沾着的泥土,便又是闔上了那雙金黃的貓眼。
從頭到尾,不曾多搭理他半分,那副理所應當的做派,活像是此間的主人而非坐騎。
“你這貪嘴的憊懶貨。”
陳舟看着它那副喫了就睡的模樣,不由搖了搖頭。
“也就是命好,攤上了我。”
“換做旁人家養着的小獸,怕是早就被丟出去自生自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