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倒不是他看輕這兩位道友,而是以苗九齡的穩妥,起碼也應有一位玄光同行纔是。
可現在……
錢道人目光不經意的從二人身上掃過,心頭總覺得有點奇怪。
但思來想去,卻也沒多說。
“對了,錢道友。”
柳長庚的話頭一轉,好奇心又冒了上來。
“你方纔說是趁亂逃出來的,到底是個什麼情形?”
錢道人聞言,面上便浮出幾分苦笑來。
“說來也是僥倖。”
他略微放慢了腳步,將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
“我被那惡修擒下之後,便一直叫他關在九寒山腹裏的一處石洞當中,四肢經脈都被他以真炁封了。”
“渾身上下使不出半點力氣,同廢人無異。”
“洞穴昏暗沒有光亮,也分不清在裏頭究竟是待了多少日子了。”
“直到方纔不久,才忽然間覺得身上一鬆。”
“封脈的真炁不知怎地回事,瞬間便散了個乾淨。”
“我那時雖然不知外面出了什麼事,可隱約間能聽到石洞外頭有轟鳴聲傳來,震得碎石簌簌直落,便想這定是有人來救了。”
“只是那石洞出口被巨石堵着,我縱然恢復了幾分真炁,一時也搬不開。”
說到此處,錢道人微微一頓,面上生出幾分慶幸來。
“好在那洞裏有一處水潭。”
“水面不大,可我先前被關在裏面時便留意到了,這潭水下面似乎連接着地下水道。”
“當時便也顧不上許多,帶上旁邊這位,便一頭紮了進去。”
“在水下摸索了好一陣子,纔算是找到了出路,從山的另一側鑽了出來。”
柳長庚聽得連連咂嘴,新奇不已。
“錢道友頗有勇智啊!”
“換做是我,怕是一時間想不到這一層。”
錢道人擺了擺手,苦笑更甚。
“哪裏是什麼勇智,不過是走投無路下的無奈之舉罷了。”
“好在兩位道友料理了那寒鴉道人,又尋回了苗兄被劫走的靈材。”
“不然的話,縱然我這條命僥倖保住了……”
他嘆了口氣。
“苗兄託付之事辦砸了不說,連累他損失了大批靈材。”
“這般回去,我錢某人的顏面也是丟盡了。”
“錢道友太謙了。”
柳長庚正要再寬慰幾句,目光不經意地往旁邊一掃。
便落在了他肩上扛着的那女子身上,不由又多了幾分探究。
此女年紀不大,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
一身衣裳倒是並不華麗,只是尋常便於行走的勁裝。
眼下頭髮散亂,面色慘白一片。
不過此刻雖然是昏迷未醒,但呼吸倒也均勻,不像是出了事的樣子。
瞧着,柳長庚努了努嘴,朝那女子的方向一指。
“這位是……”
錢道人也順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肩膀上,隨即搖了搖頭。
“此事我也不大清楚。”
“只知道是那寒鴉道人前兩日親自帶進來的,與我一同關在洞中。”
“先前我被封了真炁,動彈不得,也無暇顧及旁人。”
“方纔逃出來時,見她就在水潭邊上,無論如何也不好把一個昏迷之人丟在那裏不管,索性便是一併帶了出來。”
說着,他又仔細打量了那女子幾眼。
“可我怎麼瞧,此女身上也無半分修行的痕跡。”
“雖然瞧上去頗有幾分靈韻,想來是有些許靈脈在身的,可終究是不曾入道修行,眼下就是個尋常的凡俗人罷了。”
“就也不知那寒鴉道人抓她來到底是有何用處。”
柳長庚聞言,心頭不由得一跳。
腦海裏霎時間便浮現出方纔在九寒山頂上的諸般經歷。
心頭暗道,這個女子怕就是那寒鴉道人爲了討好南山大王,給其送上去的新娘子罷。
一念及此,柳長庚的面色便又沉了下來。
此人當真真是可惡至極!
縱然是做些劫修的勾當,你去搶同樣身爲修士之人,還能有幾分說法。
可眼下居然把魔爪伸到尋常凡俗人手上,這般行徑簡直叫人不齒至極。
柳長庚只覺心頭一陣火起,手掌不自覺地又按上了劍柄。
可轉念想到那惡修已經死了,且死得頗爲痛快,便又將手鬆了開來。
“死的便宜他了!”
心頭啐了一句。
不過柳長庚也沒有將此中詳情同錢道人分說。
畢竟涉及南山大王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錢道人畢竟是走的水道逃脫,既沒有看到那支送親的儀仗,也沒有聽到攝人心魂的詭音。
若是平白將這些說了出來,徒增恐懼不說,萬一傳了出去,反而麻煩。
如此想着,柳長庚便壓下了話頭,只是轉而問道:
“錢道友,你是好心了,可眼下此女該又如何處置?”
“總不能丟在路上不管吧?”
錢道人聞言,面上便生出幾分猶豫來。
他自己方纔還是被關押的苦主,好容易保住一條命。
而且他素來也是獨來獨往慣了,沒有照料人的習慣,帶她回了山裏也是個麻煩。
可若是就這般棄之不顧,良心上也過不去。
正躊躇間,便見柳長庚大手一揮。
“這樣罷。”
他拍了拍胸口。
“待到此女醒來,我問清她家在何處,到時候由我送她回去便是了。”
“山外頭那些個村鎮我也熟。”
“區區一趟腳程的事,也不費什麼功夫。”
話音方落。
還不等錢道友張口應下,一直走在後面默然不語的陳舟忽然開口了。
“這人離家甚遠,道友若是沒有飛天遁地的本領,怕是一時半會送不回去了。”
聲音不高,可卻叫行走的兩人聽了個清清楚楚。
聞言,柳長庚和錢道人同時轉過頭來。
“道友這話怎講?”
柳長庚一怔,旋即面色微變。
“難道說,道友可是認得此人?”
陳舟低下頭,目光在前面女子的身上的停了停,心頭不由泛起幾分無奈來。
沒曾想,自家都遠遁景國千里之外了,居然還能同周淑寧此女以這樣的方式再遇。
雖然一路來心裏幾分猶豫是否要言明此點,畢竟當日所用面容和今日不同。
可幾經思索一番,陳舟還是決定救下她。
無它。
只想趁機打聽一番景國舊況,以及澹臺晟的動向。
“曾經見過一面。”
陳舟點了點頭,聲音平淡。
“勉強說來的話,倒也算是個舊識。”
卻也沒有多做解釋。
柳長庚等了一息,見他果然沒有要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便也識趣地沒有追問。
同他相交至此,已然是有些摸清了這位道友的脾性。
想要告訴你的自然會說,可若是不想告訴的,就是打破砂鍋問到底那也得不出個結論來。
錢道人不明就裏,看了柳長庚一眼,目光中帶着幾分詢問。
柳長庚便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無非是陳舟爲人如何,性情如何,可以信得過之類的話。
錢道人聽罷,面上的猶疑便消散了些。
轉向陳舟,拱了拱手。
“既然玄舟道友認得此女,那此人便交由道友照看罷。”
“我眼下這般模樣,怕也顧不周全。”
“道友若是不嫌麻煩的話……”
“交給我便是。”
陳舟探手從錢道人肩膀上提下此女,神色輕鬆。
錢道人微微一怔,旋即點了點頭。
面上的神色鬆弛了幾分,顯然是卸下了一樁心事。
……
又行了小半個時辰,龍蛇山的輪廓終於清晰地出現在了眼前。
一行三人魚貫而入,直到重新踏入山裏,這才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旋而各自道別。
錢道人的落腳處在滌塵市附近,方向同陳舟和柳長庚不同。
分別之際,他鄭重地朝陳舟與柳長庚各施一禮。
“此番大恩,錢某銘記在心。”
“往後若是道友有用得着的地方,儘管來尋便是。”
柳長庚大咧咧地擺了擺手,只叫他好生歇息,旁的不必多說。
錢道人苦笑一聲,抱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