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那顆人頭雖然面色青白、雙目緊閉,可五官輪廓卻極爲清晰。
白淨的麪皮,上翹的脣角。
縱然是死了,那股子冷峻不屑的味道仍舊殘留在僵硬的面容上。
正是那日在清風樓裏,揚言要同柳長庚分個生死的白淨青年。
陳舟面色不變,目光在那顆人頭上只停了一息,旋即移開。
“難怪了。”
他心頭低低嘀咕了一聲。
“若是劫修的話,倒也能解釋得通了。”
先前在清風樓裏,那白淨青年滿口損天下以利自身的言論,彼時陳舟只道是酒後狂言。
可眼下眼下看來,此人恐怕並非只是說說而已。
劫修者,以劫掠同道修行資糧爲業。
殺人奪寶,害命取物。
是修行界中最爲人不齒的一類。
便是那日在清風樓裏,堂中那般魚龍混雜的食客們,聽了他那番話也是面色不善。
卻不想,此人當真便是個劫修。
只是沒想到沒拿捏到柳長庚這個相對比較軟的柿子,反倒踢到了鐵板上。
能有眼下這般下場,卻也是他咎由自取了。
陳舟如此想着,便收回目光,沒有在此處多作停留。
轉身沿着人羣的邊緣繞開走,朝着坊市的內街而去。
“還記得,當日此人臨走前曾說記下了我的名號。”
“雖然當時也沒放在心上,可事後回想起來也有幾分忌憚,怕他記恨在心,往日尋仇上門,可眼下里……”
念頭一閃而過,並不在心上多放。
死人是記不住什麼的。
……
離了高臺前那片嘈雜地,越往裏走,街面便漸漸恢復了幾分日常的模樣。
鋪面開着,夥計們在門口招呼着零星的客人。
雖然較之逢集時冷清了不少,可該有的買賣也還是在做。
陳舟沿着一條岔街拐了進去,在上一次逛集時便曾留意過的一間鋪子前停下了腳步。
此鋪名喚拾遺齋。
門面不大,兩間開闊,門楣上掛着一塊舊木匾。
匾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可拾遺二字仍舊依稀可辨。
鋪內的佈置同尋常的書鋪相仿,四面牆壁上釘着層層的木架子,架上擱滿了各色冊子、卷軸、竹簡。
有些裝幀齊整,有些則只是幾頁黃紙用麻線粗粗縫在一起。
角落裏還擱着幾隻木匣,匣蓋半掩,裏面隱約能看到一些刻着符紋的竹牌和玉片。
這間鋪子主營的,便是修行界中諸般典籍、丹方、術法冊錄、制符術要之類的東西。
說白了,便是賣知識的。
陳舟邁步進去。
便見櫃檯後面坐着一個看起來五六十歲的老者。
身形微胖,面相和善。
此刻正低着頭,手裏捏着一支細筆,在一冊薄本上勾勾畫畫。
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抬。
“道友自便,看上什麼了同老夫說一聲便是。”
聲音不緊不慢,帶着幾分匠氣。
陳舟也不拘禮,徑直走到了櫃檯前面。
“掌櫃,在下想問一問,店中可有丹方出售?”
“丹方?”
掌櫃這纔將視線從薄本上抬起來。
透過鼻樑上那副薄片,將陳舟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目光在他身上的氣機處微微一停。
“自是有的。”
他將手中的細筆擱在一旁,從櫃檯下面抽出一隻扁平的木匣來。
匣蓋揭開,裏面整整齊齊碼着十餘卷薄薄的紙冊。
每一卷的封面上都寫着名目。
“道友可是初來?”
“正是。”
“那便先說說規矩。”
掌櫃將木匣往前推了推。
“丹方這東西,同術法冊子不一樣。”
“術法冊子可以謄抄、可以傳閱,市面上流傳的多了去了,一枚法錢上下便能買到,可丹方就不大一樣了。”
“但凡是正經出路的丹方,從靈材配伍到爐火調控,再到成丹時的種種關竅,皆是煉丹師嘔心瀝血積攢出來的心得。”
“故而價錢上,自然要比術法貴上不少。”
陳舟點了點頭,作爲一個半吊子丹師,這些規矩他倒也算是懂。
所以來之前,他就沒打算買什麼高深的方子。
“敢問掌櫃,最便宜的丹方有哪些?”
掌櫃聞言,面上便浮起一絲笑意。
“你這年輕人倒是直爽。”
如此說着,他伸手從匣中揀出幾捲來,一一攤開在櫃檯上。
“眼下店中最便宜的,有這麼幾道。”
他一面指點,一面逐一介紹。
“五氣辟穀丹方。”
“以天地五行靈機爲引,煉製辟穀之用。”
“此方最是常見,幾乎但凡有些底子的丹師都能煉成,做價十枚法錢。”
陳舟暗暗咋舌。
十枚法錢,便是最便宜的了?
先前在苗九齡那裏買丹,三瓶不一樣的辟穀丹也不過一枚法錢。
可一張丹方,卻是十枚。
只不過……這差價倒也在情理當中。
畢竟丹藥是消耗品,用完了便沒有了。
可丹方卻是個一勞永逸的東西,買來後只要靈材湊得齊,便能反覆煉製。
從長遠來看,當然是買丹方更划算。
掌櫃見他面色不變,便繼續往下說。
“蘊養真炁的培元丹方,還有回覆損耗真炁的培元丹方……這些一樣,都是作價十法錢。”
“哦對了,差點忘了這個……”
掌櫃又從匣底又揀出一卷更薄的冊子,在手中掂了掂。
“這是開靈丹方,不過此丹較之前面幾道略有不同,並非給修士自己服用的,也不知小友是否需要。”
陳舟神色一動,生出幾分奇異。
“不是給修士服用的?”
“沒錯。”
掌櫃將冊子推過來。
“此丹是給坐騎靈獸之類服用的。”
“畢竟我等修行之人常有豢養獸類的習慣,可尋常走獸靈智不開,馴服起來費力不說,也做不了什麼。”
“開靈丹便是專爲此而設。”
“服下之後,可使靈智未開的走獸漸漸開慧,心竅通明。”
“雖說比不得天生靈獸的悟性,可日積月累下來,至少能聽懂主人的簡單指令,不至於一味地蠢着。”
他說到最後,語氣裏帶着幾分打趣。
“此方同樣也是十枚法錢。”
陳舟的目光在那捲開靈丹方上停了一停。
腦海裏浮現出谷中那頭青鹿懶洋洋嚼草的模樣,以及玄冠自顧舔爪子的神態。
心念微動。
青鹿眼下雖是凡物,可腳力壯實,性子也溫順。
若能以開靈丹逐步開其心竅,往後馭獸術的驅使便能省去大半氣力。
至於玄冠……
陳舟想了想,雖然這狸奴聰明是聰明,但也可一用。
萬一往後通了靈慧也能修行,成個精怪呢?
略作思量後,陳舟心中已是有了計較。
辟穀丹方是必須買的。
自己雖然從苗九齡那裏購得了幾瓶辟穀丹,可終歸是有限的。
若能自己煉製,便可省去這筆長期開支,甚至日後還能以此作爲進項。
復元丹方也不可少。
身處龍蛇山這般魚龍混雜之地,昨夜的劫修便是個前車之鑑。
往後若是同人起了衝突,真炁損耗後能有丹藥及時補充,那便是多了一重保障。
開靈丹方則是迳咸砘ǎ扇羰诸^還有餘裕,也值得入手。
至於培元丹方……
陳舟在心中默算了一下布囊裏的法錢,倒也勉強夠用。
只不過煉丹需要的耗材,卻是要想辦法自己去尋了。
“掌櫃,這三張丹方在下要了。”
陳舟伸手點了五氣辟穀丹方、復元丹方和開靈丹方。
掌櫃看了他一眼,面上的笑意深了幾分。
“三張丹方,一共作價三十枚法錢。”
“小友好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