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至於青鹿,便留在谷中自便。
玄冠更不必操心,那貓向來是自己的主子,愛去哪去哪。
收拾停當,陳舟便戴上斗笠,持杖出谷。
行過谷口時,目光在那塊刻了聽泉谷三字的青石上掃了一眼。
嘴角微微一彎。
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
若是沒記錯的話,今日便該是滌塵市開市的日子了。
第105章 煉炁路途,理念之爭
從聽泉谷下來,過了兩道山樑,地勢便開始朝着低處走。
沿途的竹林漸漸被雜木取代,小徑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
陳舟跟在幾個揹着包袱的修士後面,不緊不慢地走着。
翻過最後一道矮丘時,視線驟然開闊。
前方的山谷深處,一條寬闊的河流蜿蜒橫亙。
河面不窄,少說也有十餘丈。
水色碧沉,流速不快,帶着一股子沉穩的氣度。
而在那河流的正中,兀自浮着一座偌大的島。
島上屋舍鱗次櫛比,高低錯落。
遠遠望去,也看不清有幾條街巷。
只覺得密密麻麻,頗有幾分規模。
數道石橋自兩岸伸出,架在河面之上,將河中島與四方山麓相連。
眼下時分,橋面上已有不少行人在走動了。
只不過當下更叫陳舟留意的,則是河中的景緻。
也不知是何人的手筆,沿着河流兩岸乃至河中島的四圍,種着數不清的花卉。
恰此時正值春夏交接之際,本就是花卉正盛時。
一簇簇、一叢叢,沿着水面鋪展開來。
花色繁複,錯落有致。
水面上浮着些零星的花瓣,隨着水流緩緩打轉,一路漂向下游。
陳舟站在矮丘上看了一陣,倒也沒覺得有多驚豔。
只是遊走在這般和煦暖風裏,心緒便不由得舒暢,步子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行到橋頭時,身旁恰好有幾個修士拄着拂塵,靠在石欄上賞花閒談。
說話聲斷斷續續飄過來,無非是些靈材行情、洞府瑣事之類。
陳舟也不刻意去聽,只踩着石橋往裏走。
入了島上,便更是熱鬧了。
滌塵市的街道並不算寬,可勝在縱橫交錯,四通八達。
主街兩側搭着大大小小的棚子和攤位。
有些是用木板搭的簡易檯面,上面鋪一塊粗布,便把物件擺了出來。
有些則講究一些,撐了油布遮陽的傘棚,下面還擺着矮桌和蒲團,似乎是打算久坐。
而攤上售賣的東西,更是叫陳舟大開眼界。
靈材草藥是最常見的。
各色葉莖根鬚鋪了滿滿一攤,有些他認得出,有些連名字都叫不上。
旁邊另一攤更爲扎眼。
一隻巴掌大的竹谎Y,關着一條通體赤紅的小蛇。
蛇身盤成一團,偶爾吐一下信子,一雙豆粒大的眼珠子滴溜溜轉。
瞧着倒也沒什麼攻擊性,只是那赤紅的鱗片在日光下泛着一層幽幽的光澤,顯然不是什麼尋常物種。
攤主是個面相和善的中年婦人,見陳舟駐足多看了一眼,便熱絡地招呼起來。
“這位小道長,這可是十萬山深處的赤鱗蛇。”
“蛇膽可入藥,蛇皮可煉器,蛇血更是上好的畫符之料。”
“你要是有興致,價錢好商量。”
陳舟微微搖頭,笑了笑,邁步走開了。
再往前走,又見一個攤子上擺着幾件造型古怪的物件。
有個銅綠斑駁的小鼎,有一面缺了半邊的銅鏡,還有幾塊說不清是石頭還是鐵塊的東西。
攤上的人是個年輕修士,手裏正把玩着個泛黃的把件,看着像玉但又有很多細密的黑色紋路。
見有人駐足,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了句:
“都是些舊貨,自己看,閤眼緣就拿走。”
陳舟蹲下身掃了一圈。
這些東西上面泥土都還沒幹透,靈光也無,多半是從哪處荒廢的遺址裏挖出來的。
有沒有好東西不好說,可以自己眼下的見識,着實看不出個名堂來。
萬一花了法錢買回去一堆廢銅爛鐵,那才叫冤枉。
陳舟收回目光,站起身來。
那年輕修士也不失望,繼續盤他手裏的把件。
如此一路看下去,陳舟只覺得這修行界裏的坊市和世俗裏的跳蚤市場也沒什麼兩樣。
只不過世俗裏的集市賣的是柴米油鹽、綾羅綢緞。
而此間賣的,卻是靈材、精怪、古物、符籙、丹藥,乃至於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奇奇怪怪的東西。
攤主裏有煉炁士,也有不少是服侍修士的凡俗僕從。
買家亦然,修士和凡人混在一起,倒也相安無事。
不過陳舟也注意到,此間的買賣並無什麼宗門或行會居中調停。
交易全憑雙方自願,看貨論價。
至於買了假貨、喫了虧,那便是自己眼拙,怪不得旁人。
這般三不管的做派,倒是叫陳舟又想起這裏是個三不管的散修聚集地。
而他一路走來,雖說走馬觀花見識了不少。
可右手始終擱在懷裏,捂着那隻裝法錢的布囊。
看得多,問得少,一文未花。
初來乍到,行情不明,還是莫要輕易開口。
更何況,這四十多枚法錢聽來不少,可真能禁得住花?
“怕也不見得就是了。”
如此閒逛了約莫有一個時辰,陳舟心頭的那股新鮮勁漸漸過去,腹中倒是有些餓了。
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曬得人身上微微發燙。
他便打算先尋個喫食的地界,填了肚子再說。
順道也可以聽聽旁人說話,打探些消息。
出門在外,酒樓茶肆向來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
這道理不管是在世俗還是修行界,想來都差不多。
抬腳朝一條岔道走去,便見兩旁的鋪面比起方纔的地攤要整齊了不少。
有藥鋪、有器鋪,還有兩三間掛着“丹”字招牌的門面。
再往裏走,一排二層小樓臨街而立。
樓上的窗欞半掩着紗簾,簾後隱約能見到些身影晃動。
而更叫陳舟注意的,卻是樓上那些露臺。
上面倚欄坐着幾個女子。
或濃妝,或素面。
有的穿着極薄的紗裙,有的則是一身緊窄的短衫。
有些面容清冷如霜,有些則媚態橫生,總的來說,各有各的風致,能滿足不同人的口味。
陳舟從樓下走過時,上頭便有幾道目光落了下來。
繼而便是一陣此起彼伏的嬌聲。
“道爺,進來坐坐呀。”
“好俊的小道長,來嘛來嘛。”
陳舟腳下的步子驀然快了三分。
右手不自覺地將懷裏的法錢布囊又往裏塞了塞。
倒也不是怕了什麼,人倫大欲,莫不能除。
只是這等地方,他着實不想沾。
修行之人消遣也好,消磨也罷,各有各的緣法。
可他眼下窮得叮噹響,來此間是有正事的。
至於旁的……
留待日後手頭寬裕了再說,不過這約莫也是句空話。
更何況比起這些銷魂蝕骨的嬌娘子,陳舟還是更願意尋上個志同道合的道侶,方是爲妙。
也不知怎的,腦海裏忽閃過那天夜晚裏玄真公主的模樣,生出幾分異樣。
但旋而便又自嘲一笑,微微搖頭。
“人家出身顯貴,又是上宗門人,如何能看上我這塵世散修?”
出門在外,裝裝架勢便也罷了。
陳舟可沒把自個正當做是什麼大派弟子。
“只是這玄都法到底是個什麼來歷……”
“先前不好也沒處打聽,眼下里倒是可以找機會問問。”
念頭一閃而過,陳舟將那些嬌呼一概忽略。
快步穿過這條街,拐了個彎,前方的景象便正經了不少。
一溜兒的酒樓飯莊沿河排開,門前挑着幡子,上面寫着各家的字號。
其中最爲顯眼的,便是街尾一間佔地頗大的三層樓閣。
抬頭往牌匾上望了望,原是清風樓。
作爲柳長庚口中滌塵市裏最出名的酒樓,清風樓自是熱鬧非凡。
眼下正值每月一度的大市,往來之人自是絡繹不絕。
不過好在佔地寬廣,少不了陳舟喫飯的空地。
進了樓,被夥計引着上了二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