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日飞梦
李浮生點了點頭,默默地豎起了大拇指。
不得不說,這個藏錢的地方確實絕妙。試問,天下哪個小偷,會去查看一個老漢牀底的夜壺?!
李浮生也不阻止蘇老漢收拾這些帶有味道的錢財。
這些銅錢,加起來或許不及李浮生身上最小的一塊銀錠。有李浮生在,此行也肯定用不着蘇老漢花錢。
但他不能阻止一個老人不惜一切營救兒子的心意。
跑到村口,坐上名叫根娃的漢子借來的牛車,趕到官道,已是一個多時辰之後。
牛車速度緩慢,比步行也強不了多少。
李浮生見蘇老漢神情焦急。瞥見道上越過牛車的一輛馬車,眼睛一亮,跳下牛車,三五兩步就攔在了馬車之前。
“律——”
車伕慌忙勒馬,控制馬車停了下來。
“你不要命了嗎?”
驚慌未定的車伕用馬鞭指着李浮生怒斥。
“雷叔,怎麼回事?”
馬車之內,也傳出一個清冷的女聲。
車伕也顧不得理會李浮生,急忙低頭湊到馬車前窗回答:“小姐,是有人突然攔車。嗯,就是剛纔那輛牛車上坐着的一個年輕人。”
“那你問問他,可是有什麼急事。”
“是。”
“年輕人,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突然攔車非常危險?被馬撞了還是其次,萬一被當作攔路搶劫的強人,可是會死人的。”車伕沒好氣的開口。
剛纔擦身而過之時,車伕刻意打量了牛車之眼,知道車上坐的除了這年輕人,還有一個老頭和小孩。這樣的組合,顯然不可能是什麼強人。
儘管惱怒,還是好心提醒。
“實在抱歉。確實有要事,想要和大哥商量。”李浮生說着,就從懷中摸出一塊金餅子,“我們急着去青陽縣城,不知大哥能否將你們的馬車賣給在下?”
一兩金百兩銀,這一塊金餅子看着雖小,卻至少價值五百兩白銀。
至少能買下十輛這種馬車。
正常情況下,很少有人能拒絕。
不過,那車伕卻想都沒想,就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們也有要事,這馬車不賣。”
“那能否搭乘?”李浮生退而求其次。
馬車的速度,至少是牛車的兩倍。
原本,李浮生是想等到了鎮上再換馬車的。不過,無論是坐牛車趕到鎮子還是購買馬車,都要浪費不少時間。天黑之前,未必能如預期般趕到縣城。
若是太晚,監牢就進不去了。又要多等一夜,等到明天。
所以,才生了借用這現成馬車的心思。
哪知。
車伕還是搖頭:“這不方便。你應該也聽到了,車中乃是女眷。”
“你放心。我不進車廂,只需帶上那兩個老人和小孩即可。”李浮生清楚車伕的顧慮,一指後方牛車上的蘇老漢和暖暖。
“呃……此事,我得請示我家小姐。”
車伕神情猶豫。轉身,正要與車中之人商量。之前那個清冷聲音再次傳出:
“不用了。讓他們進來吧。”
“多謝小姐!”
李浮生隔着車廂拱手。
車廂內並無回應。
李浮生也不在意。聽聲音,這應該是一個性情清冷的年輕女子。不與陌生男子多話,也屬正常。
對方能答應讓蘇老漢兩人搭順風車,其實已經超出李浮生預期。
原本,李浮生其實是準備先禮後兵的。
如今看來,卻是用不上了。
回到牛車跟前,和蘇老漢兩人說明乘車事宜,蘇老漢自然是喜出望外。
辭別根娃,扶着蘇老漢兩人進了馬車。車伕讓出車架上的半邊座位,意思是讓李浮生和他一起坐在原本的車伕位置。
李浮生擺了擺手:“不用。少一個人,馬車速度也能快些。”
言罷,腳下一動,竟已是當先向前路奔去。
轉瞬,便奔出了七八丈遠。
“竟是個武道高手!”
車伕眼神一凝,心中暗道僥倖。
若非自家小姐心善,剛纔若是執意拒絕,難保這高手不會用強。
如今,既然這高手沒有動強,多半便沒有惡意。
“當然。可一定不能讓他見到小姐的容顏。否則,便是正人君子也難保不會生出歹心……”
車伕暗中告誡自己。
第63章 探監
乘坐馬車的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路上,雖然遇見了幾個劫道的蟊伲急焕罡∩S手就解決了。
臨近傍晚,馬車進入赤陽縣城,蘇老頭和暖暖從車廂出來,李浮生再次拿出那塊金餅酬謝車伕,車伕執意不收。李浮生也不堅持,再次道謝。
其間,車中女子並未下車。
不過,待馬車遠去,暖暖卻迫不及待的告訴李浮生:
“哥哥,你不知道,車廂中那個姐姐可漂亮了,就跟仙女一樣。她還給我了好多好喫的糕點。”
暖暖說着,還把手中攥着的兩塊糕點獻寶似的遞給了李浮生。
看得出來,這是她專門留下來給李浮生喫的。
李浮生自然不能推卻小姑娘的一番心意,接過其中一塊:“哥哥喫一塊兒就夠了。剩下的這塊,你留着晚上再喫。”
“陳小哥,咱現在往哪裏走?”
或許是擔憂了一路,蘇老漢的精神狀態並不太好。
“直接去監牢吧。”
縣衙的大牢極好打聽。而且,李浮生做過一陣捕快,清楚其中的門道,也算熟門熟路。
路過錢莊,李浮生刻意將手中金餅換成了零散銀子。
送出幾波銀子之後,三人終於如願進到牢房之中,見到了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蘇成龍。
蘇成龍顯然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自家父親和女兒。
哭得那是肝腸寸斷,連呼自己不孝,以後恐怕無法贍養老父親了。父子、父女三人隔着牢房的木柵欄,哭成一團。
好半晌,等三人發泄過情緒之後,李浮生方纔詢問起事情的起由。
事情果然和李浮生猜測的一樣,另有蹊蹺。
據蘇成龍所說,他幹活的主家姓魯,乃是赤陽縣僅次於四大家族的大戶。家主魯老爺半月前醉酒失足,掉進家中池塘一命嗚呼。魯老爺大夫人早逝,膝下一女也早已經嫁人。家中只剩下二夫人劉氏和小妾秦紅桃。
二夫人跟前有一子一女,小妾則僅是身懷六甲。
正常情況,魯家大權自然要落在二夫人一系身上。不過,那二夫人的兒子,卻是個傻子。小妾則被大夫詳啵瑧训氖莻男孩。
魯家旁系和下面的管事,自然不願未來的家主是一個傻子。所以,遲遲不肯交權,隱隱露出捧小妾秦紅桃上位的心思。
二夫人於是先下手爲強,栽贓陷害,誣陷秦紅桃和家中幫工蘇成龍通姦。那肚中的孩子,並非魯家血脈,而是蘇成龍這個鄉下人的野種。
“爹呀,我跟秦夫人真沒有那啥。”蘇成龍憤憤不平的喊冤。
“真沒那啥?”蘇老漢瞪眼確認。
“最多也就……也就偶爾多偷看了她幾眼。”蘇成龍尷尬低頭,聲若蚊吶。
李浮生恍然。
有道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多半是蘇成龍偷看秦紅桃,被二夫人發現,所以才選了他做背鍋俠。
如此,魯家旁系即便質疑,也能調查出一些蛛絲馬跡作爲證據。
“你這孽子!”
蘇老漢氣得吹鬍子瞪眼。
隔着柵欄揪住蘇成龍的衣領就想給他點兒教訓讓他長長記性,瞥見他衣領上的血跡,動作又停了下來。
“唉——”
蘇老漢一聲嘆息。
蘇成龍心中愧疚,赧然開口:“爹,臨死之前,能見您和暖暖一面,我已經非常滿足。您年紀大了,若是照顧暖暖喫力,把她許給咱村知根知底的人家,做個童養媳也行……”
“混賬東西!我老蘇家就只剩這一根獨苗,怎麼能給別人做童養媳?”蘇老漢勃然大怒,“老漢我便是喫糠咽菜拼了老命,也要把暖暖撫養長大,再給她找一個上門女婿,傳承咱蘇家的香火。”
“爹,我是怕您……”
“怕什麼怕?你給我跪下!”
蘇成龍微微一愣,不過,還是依言隔着柵欄面向蘇老漢跪了下來。
蘇老漢退後一步,將李浮生拉到了他方纔站立的位置,頓時,蘇成龍就變成了跪李浮生。
“撲通——”
蘇老漢也拉着梨花帶雨的暖暖面向李浮生跪了下來。
“大爺,您這是?”
李浮生急忙伸手,想將蘇老漢扶起。
蘇老漢卻執意不肯。
李浮生隱隱猜到了蘇老漢的目的,也不再堅持。
“大爺,有事您就直說。但凡能做到的,我絕不推辭。”
“陳小哥,老漢知道我這請求非常過分,可成龍他,畢竟是我唯一的兒子。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他,被推到菜市口去砍了腦袋。”蘇老漢老淚縱橫。
“老漢不求陳小哥能幫我替這孽子沉冤昭雪,不過,若能免去砍頭的刑罰,便是發配邊疆也好。總還有個活着的盼頭……”
“大爺您放心,他本就是被人冤枉。此事於我而言,也不算太難。我答應你便是。你先起來。”李浮生說着,手上用了幾分力氣。
蘇老漢再也堅持不住,被強行扶了起來。
“嗯,暖暖,你也起來。哥哥一定會救你爹爹出來。”
李浮生又伸手,把蘇暖暖扶了起來。
“時間到了!”
獄卒前來催促。
李浮生又摸出一塊約莫五兩的碎銀,悄悄塞進獄卒衣袖。
“我這大哥,身上有傷。還得麻煩大人稍微照料一點兒。這點兒銀子,就贈與大人買些酒喝。過兩日,還有別的孝敬奉上。”
獄卒喜笑顏開:“公子放心,包在俺佟剛身上,絕不會讓這位大哥再多受一點兒委屈。”
“也不是俺故意催促公子,實在是這監牢要鎖門了。”獄卒補充解釋。
“理解,理解。”
爲了安全,到了晚上,監牢都會鎖上最外面的大門,禁止探視。
這一點兒,李浮生自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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