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法比恩雙腿死死夾緊馬腹,藉着戰馬猛然前竄的衝勢,雙手握死劍柄,照着那頭怪物的脖頸狠狠打出一記半月斬。
“咔嚓——!”
頸骨斷裂的悶響在戰場中央炸開。
寬闊的劍刃帶着整匹戰馬前衝的力道,把那顆醜陋猙獰的頭顱一劍斬飛出去。
腥臭的黑血當場噴了法比恩滿頭滿臉。
“譁”的一下,他手腕一翻,劍鋒順勢一挑,把那顆頭顱掛在劍尖上。
他就這麼舉着這顆還在滴血的首級,朝高塔和戰壕方向高高抬起,頭顱上的一雙空洞眼睛還冒着綠色鬼火。
戰壕裏,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顆懸在半空的頭顱。
先是一瞬死寂,接着人們才嘶着嗓子歡呼了出來,那股壓了整夜的恐懼,到這時才終於找到了出口。
…………
戰壕裏的歡呼聲被凜風一路捲上內堡指揮塔。
高處很冷,下面那股剛炸開的血氣到了這裏,已經淡了不少。
希恩站在石臺邊緣,眼神靜得發沉。
他的視線越過法比恩長劍上那顆還在滴血的頭顱,落在那些異種坐騎的殘骸,還有三階首領身上那層佈滿鐵鏽的甲冑上。
廉價炮灰被成批驅趕着填坑,動作裏帶着近乎刻板的服從。
連那些本該見血就瘋的異種坐騎,也被壓住了本能,跟着陣列往前推。
這些散在血泊裏的細節,在希恩腦袋中一塊塊拼了起來。
剛纔大戰,多半還只是一次試探。
若是能一口氣攻下來,對方早就順勢壓到底了。
既然沒有,那躺在下面泥潭裏的這批精銳,就只是灰霧深處那個更強大存在先扔出來的一支先鋒團,專門拿來摸黑松領的底牌。
希恩緩緩抬起頭,看向那片彷彿沒有邊界的灰霧,仍在翻湧。
這場大勝沒讓希恩鬆懈半分,反而把那股警惕提得更高了。
黑松領從這一刻起,就得按着真正決戰的標準往下準備。
? 第82章 鐵棘的永夜
鐵棘領斑駁的城牆上,暗紅色的舊血早凍成一層層發黑的硬殼。
鎮守此地的是子爵佩裏。
這個瞎了一隻左眼,滿頭白髮的老子爵,已經在永夜長城守衛了二十幾年。
而能堅持這麼久肯定是有他的出色之處,鐵棘領的城牆不算高,真正的殺招鋪在領地外圍數百米的緩坡上。
那裏密密麻麻撒滿了摻着高純度聖銀碎屑、又淬過強效神經毒液的倒刺生鐵蒺藜。
去年血月季,以速度兇狠出名的狂血狼人曾硬衝過這裏,但它們撲得越快,腳掌和腹部就扎得越深,
聖銀燒穿皮肉,毒液順着傷口鑽進血裏,狼羣一片片倒在坡上,最後堆成了邁不過去的屍堆。
他甚至還得了個“狼不過棘”的名頭。
此刻老子爵佩裏披着厚重鎖子甲站在城頭,僅剩的右眼冷冷盯着灰霧裏緩緩逼近的食屍鬼軍團,嘴角還帶着一點冷意。
他在等,等這羣畜生自己走進那片蒺藜地,在毒刺裏把身子扎爛。
可那支龐大的食屍鬼軍陣在距離毒銀蒺藜帶還有百步的位置,居然忽然整齊地停了下來。
整片陣列一下靜了,只剩怪物喉嚨裏沉重黏膩的喘息聲。
那股壓迫感也跟着從灰霧裏漫出來,沉沉壓向前方的鐵棘領。
前鋒隊列緩緩向兩側分開。
銀劍統領跨騎着一頭由數頭高階魔物殘肢縫合而成的骸骨戰獸,從陣中慢慢踱了出來。
它空洞的眼眶掃過前方銀光點點的蒺藜帶,像是隻看了一眼,就把這片陷阱的路數摸清了。
銀劍統領的白骨下頜微微張開,一道骨哨聲刺破了風。
後方軍陣很快動了。
大陣最後面,數百名渾身血污的人類被食屍鬼驅趕了出來。
這些人全是這幾天周邊節點崩盤後被食屍鬼抓到的平民。
粗重的繩子穿過他們的鎖骨,把一串串活人像牲口一樣連在一起。
皮鞭抽下去在背後撕開皮肉,赤着腳的俘虜們哭嚎着,被一路趕進了毒銀蒺藜帶。
聖銀粉末不會灼燒人類血肉。
可那些倒刺,照樣會扎穿腳掌和小腿。
第一批俘虜剛踏進去,慘叫聲就一片接一片炸開。
有人一腳踩進蒺藜裏,整個人撲倒在坡上,後面的人被鎖鏈拖着一起滾下去,身體和鐵刺狠狠撞在一處。
翻滾,踩踏,擠壓,原本豎着的大片蒺藜被活人一層層壓了下去。
毒液順着傷口發作,泥水裏的人很快開始抽搐,口吐白沫,哭喊聲也一點點變了調。
城頭上的老兵手臂都在發抖,拉滿的弓弦繃得死緊,箭尖卻遲遲落不下去。
下面那些被倒刺扎穿,在泥裏掙扎的人,都是活生生的同胞。
“射擊!”佩裏僅剩的右眼脹出了血絲,喉嚨裏擠出一聲嘶啞的怒吼。
“射死他們!別讓這些屍體把蒺藜帶壓平!”
箭雨終於落了下去。
密密麻麻的精鋼箭矢帶着尖嘯扎進緩坡,毫不留情地貫穿那些還在抽搐翻滾的軀體。
有人剛抬起頭,箭就從眼窩釘了進去,有人半邊身子被鐵刺掛住,又被後面一箭狠狠幹穿胸口,整個人猛地一顫,終於不動了。
銀劍統領立在陣前,跳動幽綠魂火的空洞眼眶,一動不動地看着這一切。
一具又一具屍體倒在蒺藜帶上,層層疊疊的屍骸很快在緩坡上鋪開,替身後的食屍鬼軍團,硬生生墊出一條血肉鋪成的路。
老子爵握劍的手一點點繃緊,手背青筋都鼓了起來。
他在永夜長城守了這麼多年,印象裏的食屍鬼一直都是些只會撲咬撕扯,靠屍潮往前堆的低智畜生。
它們只會被血味驅着往前衝,能忍着不喫人類,本身就是一件奇蹟,跟不可能利用人命這樣一步一步拆解人類的防線,可眼前這支軍團,卻是個意外。
佩裏胸口那股氣一點點沉了下去。
站在對面的已經不是一羣靠本能往前拱的食屍鬼了。
可人類的屍體還是一層壓着一層,硬是把那道百米長的緩坡填平了大半。
很快,又有數十隻腹部鼓脹得發亮,渾身往下淌着慘綠膿液的腐酸行屍被驅趕出陣。
它們像一顆顆會走路的毒囊,搖搖晃晃踏上這條血肉鋪出來的路。
銀劍統領抬起手中斬馬大劍,往前一壓。
後方二階食屍鬼精銳立刻齊齊振臂,數十根沉重骨矛帶着刺耳破空聲飛出,精準貫穿那些腐酸行屍,把它們一具具釘死在堆疊的屍骸上。
下一瞬,鼓脹的肚腹接連炸開。
濃得發黑的酸液像決堤一樣潑下來,混着人血衝進蒺藜帶。
殘存的生鐵倒刺,聖銀碎屑和那些腥臭血肉頓時一齊翻騰起來。
黃綠色毒煙順着緩坡往上衝,嗤嗤的腐蝕聲密得讓人牙根發酸,淬毒鐵刺被一點點蝕穿,聖銀粉末也在酸液污染下迅速失了效。
血肉、碎骨和半融的鐵漿攪成一團,最後竟在緩坡上重新結出一條焦黑髮亮的硬路,臭氣燻得人胃裏直翻。
城頭一下安靜得只剩風聲,老子爵雙眼通紅,眼角都像要裂開。
鐵棘領賴以成名的蒺藜帶,就這樣被一點點拆掉了。
而另一邊,銀劍統領已經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十字銀劍。
壓抑了許久的食屍鬼軍團頓時爆出一片刺耳嘶吼,踩着屍體和鐵漿鋪出來的黑路,一股腦朝鐵棘領壓了上來。
沉重的包鐵城門在變異巨獸一次次衝撞下終於轟然倒塌。
精銳食屍鬼踩着碎木和磚石湧進城內後,鐵棘領的防線一下就散了。
外層蒺藜帶、緩坡和拒馬全被拆掉,城門又塌了,守軍再沒了借力的地方,只能在斷牆後面硬頂。
可這時候衝進來的,已經不只是底層屍鬼。
十幾頭三階食屍鬼統領壓着陣往裏推進,前面的二階精銳舉着殘破盾牌往前頂,後面的炮灰就順着缺口往裏灌。
人類騎士和戰士剛結起小隊陣,側面就被撞穿,長槍還沒來得及遞出第二輪,利爪已經貼臉砍了進來。
沒了工事和陷阱,沒了城防器械幫着卸力,這些戰士只能被那些怪物一口一口吃掉。
更裏面的情況還要更慘,那些罪民和平民,原本就連像樣的甲冑都沒有,只能擠在屋舍和地窖裏發抖。
哭喊聲,骨頭斷開的悶響,一陣陣從街巷深處傳出來,很快又斷掉。
城裏的抵抗一處接一處被掐滅,最後只剩聖火臺前那一小片地方。
幾頭三階食屍鬼很快把幾具灌滿污血的守軍屍體拖了上來,照着聖火臺底座狠狠掄砸過去。
屍體一撞進基座下方,皮肉當場爆開,污血混着碎骨漿子潑進傳動齒輪和符文槽裏。
沒過多久,金屬斷裂聲和符文過載的爆響便一串接一串地炸開,白金火舌猛地往裏一縮。
殘存的火光在污血裏狠狠掙了幾下,最後還是一點點暗了,被黑暗徹底吞了進去。
佩裏身邊站着的,已經只剩最後幾十名親衛。
可這最後一點人,很快也一個接一個倒在聖火臺前。
佩裏剛提劍上前,那頭手持十字銀劍的食屍鬼統領已經走到了他面前,抬手便是一劍,乾脆利落地貫穿了老子爵的胸膛。
佩裏的身子猛地一震,雙手大劍噹啷一聲脫手砸進血泥裏。
傷口不斷往外跑血,他渙散的眼神卻還死死盯着那柄貫穿自己胸口的銀劍。
劍把上那道花紋,在血水沖刷下慢慢顯了出來。
佩裏的眼睛驟然睜大了。
那張滿是血污的老臉劇烈抽搐起來,他死死盯着統領面甲下那兩團幽綠魂火,帶血的嘴脣艱難動了動,擠出臨死前最後半句話:“這把劍……怎麼會……在你手裏……”
統領沒有回答,面甲下的魂火仍舊幽冷地跳着。
它只是轉了轉手腕,鐵手套握着劍柄,乾脆利落地把那柄十字銀劍從老子爵胸口抽了出來。
佩裏的身體跟着一顫,終於徹底不動了。
濃稠黑暗裹着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將這座聳立了數十年的老牌長夜領地一點點吞了下去。
銀劍統領踩着堆積如山的殘肢斷臂,手中滴血的長劍微微抬起。
它已經選好了下一處要吞下的長夜領地,準備照着既定節奏繼續撕人類防線。
就在這時,刺耳的膜翼撲扇聲起。
一隻專門傳遞戰報的變異蝙蝠自血霧深處極速俯衝,穩穩扣在它生鏽的肩甲上。
銀劍統領空洞眼眶裏的幽綠魂火猛地一跳。
它派去試探防區最邊緣的據點,黑松領的先鋒全軍覆沒了。
得知整整一支先鋒折在那邊,銀劍統領緩緩偏過頭,視線穿透漫天血霧,看向黑松領。
重新估算着那座不起眼領地的威脅分量。
極短的停頓後,這頭食屍鬼統領立刻修改了計劃。
那柄還在往下滴着老子爵熱血的十字銀劍,被它緩緩抬起,劍鋒在半空劃過一道冰冷殘影,最後筆直定在黑松領所在的方向。
數以萬計的畸變怪物在狂歡過後迅速收攏,重新拼成一座森嚴的重裝軍陣。
這臺吞下無數人命的黑暗戰爭機器,就這樣卷着腥風,朝着希恩所在的黑松領隆隆開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