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把魔物擠進這種只有兩米寬的泥溝裏,它的殺傷反而比任何經典陣型都要狠,當然這是希恩刻意設計的。
裂牙陣連續絞殺了十幾頭夜狼,壕溝前已經堆滿碎肉、黑血和斷骨。
託德握着長矛,虎口震得發麻,胸口劇烈起伏,眼睛卻越來越亮。
他到這時候才真正明白,希恩大人讓他們一遍遍練這些東西,是爲了把人練成齒輪。
等魔物真撲上來的那一刻,根本不用動腦子,直接把衝進來的東西絞碎就行。
可再有效率的陣型咿D久了,人還是會疲憊的。
紅月煞氣順着冷風不斷往肺裏灌,每一次呼吸都像把碎玻璃嚥進胸腔,裏面一陣陣發疼。
狠勁一退,託德雙臂立刻沉得像灌了鉛。
就在刺殺第七頭夜狼時,託德腳下一發力,靴底卻猛地一滑,他踩中了一截夜狼腸子。
身形只晃了半寸,長矛軌跡卻已經偏了。
“當”的一聲脆響,鍍銀矛尖狠狠紮在夜狼堅硬的肩胛骨上,只崩掉了一塊發黑的角質層。
紅月之下的夜狼兇性盡現,完全不顧聖銀灼燒皮肉的劇痛,前肢猛地扣住矛杆,龐大的身軀竟順着木杆瘋狂往上攀。
那張流着涎水的腥臭裂口越張越大,直衝託德咽喉撲來。
一旁的巴里斯見狀大驚,本能地鬆開長叉,想揮拳去砸它的腦袋,可拳頭怎麼可能打得爆這種魔物的腦袋。
千鈞一髮之際,凱爾動了。
他硬是從固守的位置上拔了半步,雙臂肌肉暴起,將沉重的橡木盾由下至上狠狠一撩。
“咔嚓!”
包鐵盾根精準又兇狠地砸碎了夜狼下巴,碎骨和毒血四下亂飛。
代價也在同一刻落下,夜狼鋒利的裂爪在凱爾手臂護甲上拉出一長串刺耳火星,猩紅煞氣順勢撕開護體鬥氣,在他小臂上犁出三道血槽。
被掀翻的夜狼下一刻就被後排的闊劍剁成了碎塊。
託德驚魂未定,雙腿一軟,近乎跪進冰冷泥水裏。
他呆呆看着凱爾那條淌血的手臂,嘴脣顫了幾下,話語堵在喉嚨裏,怎麼都吐不出來。
凱爾連傷口都沒低頭看一眼,抬起沾滿泥漿的戰靴,一腳狠狠踹在託德胸甲上,直接把他踹回原位。
“話留着見了至聖再說!把你的手給老子焊在矛杆上!”唾沫星子和泥點劈頭蓋臉噴了託德一臉,“你再滑一步,老子先剁了你的腳!”
託德猛地咬破舌尖,刺痛混着血腥味一下衝進腦子,把胸口翻上來的噁心和發軟一併壓了回去。
體內裏那點快要散掉的鬥氣,也被這股狠勁硬生生拽住,重新順着手臂和腰背撐了起來。
前方的夜狼還在踩着血泥往裏拱,壕溝裏的臭味和熱氣一陣陣撲到臉上。
託德握緊矛杆,肩背繃死,死死盯住前方那片翻滾的黑影,呼吸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眼前剩下的,只有這道壕溝,身邊這面盾,還有下一頭該死在矛下的畜生。
七人組成的絞肉機再次咿D。
直到壕溝外的嚎叫聲一點點稀下去,往前拱的黑影也終於停了下來。
凱爾脫力地靠在那面橡木盾上,胸膛劇烈起伏,喘得跟拉風箱一樣。
他抬眼掃過面前這幾個渾身是血,卻都沒倒下的新兵,刀疤臉上慢慢扯出一個難看卻很實在的笑。
“行啊,菜鳥們。”他喘着氣,聲音還是啞的,“第一陣,算是熬過去了。”
託德才後知後覺地喘上一口長氣,繃到極點的神經,總算鬆開了一絲。
他低下頭木然地看着自己的雙手。
虎口早被長矛震裂了,血和黑泥混在一起,嵌進指甲縫裏,這雙手剛剛連着捅穿了幾十頭魔物的腦袋。
第一波被血月和飢餓驅着衝上來的夜狼,就這麼死在了這道防線前。
希恩那套防線,已經變成了眼前這片血淋淋的現實。
戰壕外頭,冰坡、尖樁和毒火之間,已經堆滿了魔物殘屍,歪七扭八摞在一塊,遠遠看去,已經堆出幾座發黑發亮的肉山。
隔着還沒散盡的硝煙和血霧,託德慢慢轉過身,仰頭望向內堡那座高高立起的指揮塔。
白金聖火的光柱裏,那個披着深色大氅的銀髮身影還站在高臺邊緣,一動不動。
託德看着那邊,胸口裏忽然有一股滾燙的東西猛地竄了上來,把凍僵的血都燒得快了幾分。
只要照着那個人的命令去做,他就真有可能活下去。
第69章 長夜的初勝
【Lv.3宏觀戰場指揮】展開後,黑松領防線一道道壕溝、暗堡、冰坡和裂牙陣,被重構成幽藍的線與格。
數百支像凱爾那樣的七人、十人小隊,正嵌在黑松五環不同位置死死咬住衝進來的狼羣。
而希恩站在高塔中央,不斷壓下命令:
“東南方向有缺口,附近鬥氣騎士前插支援補位。”
“北側狼羣擠成一線,蒸汽連弩開火,斜射壓死。”
……
一道道宏觀指令從這裏傳出去,再被法比恩和各段軍官拆開,順着旗號、鐘聲和銅號落到每一處戰線。
幾小時後,防線外側那陣淒厲狼嚎,終於稀了下去,慢慢沉進血月下的死寂裏。
隨軍書記官死死攥着一卷羊皮紙,整雙手都在發抖。
他大口喘着氣,聲音裏的狂喜怎麼都壓不住,幾乎喊破了音:“領主大人!第一波獸潮退了!前線剛覈對完傷亡,陣亡三人!重傷十五人,輕傷五十七人!”
伊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位向來板着臉的騎士,緊繃如鐵的脊背也松下去一截。
旁邊幾名軍官臉上也都露出壓不住的喜色。
放在永夜長城,這樣扛過第一波獸潮衝擊,還能把大部分人完整留下來,已經足夠驚人。
但希恩站在巨大的戰術沙盤前,冰藍色的瞳孔依舊平靜。
他抬手在沙盤邊框上重重一敲,聲音冰冷:“防線輪換,輔兵營和工匠隊全壓上去。
儘快清空一、二環屍體,重置地刺機括,把冰坡重新澆一遍,還有收集戰利品!”
高塔頂端那口沉重的青銅鐘很快被撞響,鐘聲的指令轟然傳遍全營。
內牆後方的輔兵集結點裏,原本縮成一團的罪民聽見信號,立刻動了起來。
“爲了工分!”幾名罪民工頭先吼了出來,後頭的人眼睛一下紅了,抄起傢伙忍着紅月下的不適感往前衝。
成百上千的輔兵擠進腥臭撲鼻的戰壕。
兩人一組,手裏的長柄鐵鉤狠狠鉤進死狼的下巴、腿筋和肩肉裏,咬着牙把幾百斤重的屍體從泥漿和尖木樁上生拽下來,再一具具甩上獨輪推車。
車輪軋過血污,把那些屍骸源源不斷呦蝾I內空地。
到了那邊,這批血肉會立刻被拆開。
脂肪熬成下一輪要用的屍油,完整皮毛和腿骨送進材料庫作爲防具武器材料,胸腔裏的源血晶體則全都掏出來,直接補進聖火臺基座和蒸汽鍋爐。
剛剛還在撕咬活人的魔物,轉眼就成了黑松領繼續咿D的燃料和材料。
緊跟在罪民後頭進壕溝的,是工匠隊。
年輕學徒踩在發黑的血水裏,雙手握緊長柄鐵鉗,狠狠幹進彎折的精鋼地刺根部。
伴隨着一陣刺耳摩擦聲,壞掉的地刺被整根拔起。
旁邊的機械師立刻把備用彈簧機括卡進地槽,抬腳一踩,固定上膛,動作一氣呵成。
壕溝另一頭,幾名泥瓦匠提着沉重的橡木桶,把混了冰水和生石灰的灰漿一瓢瓢潑上減速斜坡。坡面上那些被夜狼爪子硬摳出來的白痕,轉眼就被填平。
血月季的寒氣接得極快,灰漿才落地,坡面上就接連響起細碎的凍結聲。
沒過多久,那層新灰便重新凍硬,凝成一層發亮的冰殼。
整條戰壕裏只剩粗重喘息、鐵器碰撞和木輪滾過泥血的聲響。
所有人都在和沙漏裏的時間較勁。
他們已經親眼看見,這些挖出來的溝、埋下去的刺、潑上去的油和灰,是怎麼把撲上來的魔物一層層絞碎的。
這道溝清得越快,冰坡凍得越硬,下一波來時,活下來的人就越多。
…………
輔兵和工匠還在防線外拖拽殘屍、重置機括。
隔着土層,鐵鉤與鐵錘碰撞的聲音一陣陣傳進戰壕。甲士們總算撈到一點喘息的空隙。
幾名後勤兵提着燻黑的木桶,深一腳溡荒_踩過泥濘血水,把剛熬滾的熱麥粥和黑麪包挨個塞進人手裏。
託德背靠着冰冷發臭的泥壁,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雙剛剛死死攥着長矛的手,此刻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鐵矛被他夾在腿間,雙手捧着混着麥麩的粗麪包,一口接一口往嘴裏塞。
身上蹭滿半乾的狼血和黏糊糊的腦漿,連臉上都抹了一道,他也懶得去擦。
右側的鉤叉手巴里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熱湯,抬起手背抹了把嘴。
他偏過頭,看着託德那副狼狽模樣,忍不住咧嘴笑了:
“喂,託德,聽說你以前在真是男爵家的少爺?那你說說,是你們莊園的天鵝絨軟墊舒服,還是咱們這戰壕裏的爛泥更養人?”
託德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
換作剛被流放來的頭幾天,聽見這種話,他早就漲紅着臉發作了。
可現在,他的視線只是順着巴里斯那張粗糙的臉,落到那條還沾着狼血的胳膊上。
半個時辰前,就是那隻手死死卡着鉤叉,把一頭幾乎咬到他臉上的狂化夜狼按進了泥裏。
血和內臟糊了滿臉以後,許多東西也就淡了。
貴族不貴族,體面不體面,到了這片長夜裏的爛泥溝,真頂不上半根鐵矛。
託德憋了半天,臉都憋紅了,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吐出一句:“天鵝絨軟墊肯定更舒服。”
巴里斯先是一愣,緊跟着和周圍其他戰士一起笑了起來,把戰壕裏那股繃緊的氣氛稍微扯鬆了一點。
連託德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得有點蠢,低下頭,繼續去刮碗底剩下那點熱湯。
就在這時,防線最外圍的灰霧深處,忽然鑽出一陣極古怪的動靜。
“咯……咯吱——!”
那聲音又溼又冷,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貼着結冰的地面緩慢爬行,鱗片和黏液一下一下刮過凍土,聽得人後背發麻。
上一秒還靠着泥壁閉目養神的凱爾,雙眼猛地睜開。
他眼底那點老兵特有的警覺一下繃到了極限,壓着嗓子低喝:“頭盔戴好!列陣!外面那東西聽着就不對勁,這一波,不會好啃。”
託德臉上那點還沒散掉的笑意一下僵住了。
胃裏剛升起來的暖意,轉眼散了個乾淨。
他那條纔剛緩過一點的手臂,又重新繃緊死死扣住發涼的鍍銀鐵矛。
灰霧深處,新的危險已經接近。
第70章 貼地的夢魘
“咯咯……吱——!”
灰霧深處那陣黏膩的骨骼摩擦聲陡然逼近。
內堡高塔上,示警鐘猛地響了。
前一刻還在戰壕外清理屍體的輔兵和泥瓦匠,立刻收起長柄鐵鉤,推着獨輪車就往防線裏撤,連滾帶爬地往回擠。
“放人進來!準備戰鬥!”凱爾的吼聲在泥溝裏炸開。
他沉肩發力,猛地側過那麪包鐵橡木盾,在狹窄壕溝裏強行讓出一條窄縫。
輔兵們推着裝滿殘肢碎肉的獨輪車往裏衝,直到最後一個人撲進來,凱爾才掄盾回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