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可要讓他們真心實意替黑松領去研發這些新東西,那又是另一回事。
溇G遠遠不夠,希恩必須把那十幾個人的恩澤繼續往上推,至少推到深藍。
只有到了那一步,恩義聖典的高級權限纔會真正打開,那些三階核心技藝,纔有機會一項項復刻進他的腦子裏。
這件事對他來說,絕不只是省力那麼簡單。
希恩得通過復刻技能先把這些東西喫透,再加上腦子裏那些來自前世的理論,纔算真正找到了落地的橋。
等這羣人日後在工坊裏撞牆,或在圖紙前卡住半個月都動不了一步時,他才能順着他們聽得懂的那套語言,把問題點出來,把方向撥正。
否則的話,他就只是個站在旁邊下命令的討人嫌貴族。
希恩將那截磨短的炭筆丟到羊皮紙旁,輕輕出了一口氣。
教會喜歡用恐嚇和苦修去磨平異端的腦子。
那些貴族也差不多,翻來覆去就那幾樣東西,皮鞭、飢餓,還有一口一個忠铡�
說到底,都是懶得動腦。
人都快被折騰廢了,還指望他們替你造新東西,未免太天真了。
希恩重新拿起筆,在草稿紙邊上寫下刷恩澤三條策略。
第一,先把人養活,肚子空着誰都不會認真動腦,先得把他們餵飽,別的再談。
第二,把他們從教會那套規矩裏拎出來,無所謂什麼異端,只要造出來的東西能殺魔物,都算他們有本事,而且還會有獎勵。
第三,真正有本事的人,大多都有點傲氣,等他們撞牆的時候,得讓他們明白,自己這位年輕領主不是站在旁邊瞎指揮的貴族。
希恩靠在粗糙的木椅背上,把這套思路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門外的夜風還在刮,帳篷偶爾被吹得輕輕鼓起,炭盆裏的火映着他的側臉,明一陣,暗一陣。
第43章 機械師加里克
四十五歲的前機械師加里克縮在三千名罪民中間。
頭頂禿得發亮,周圍幾縷稀疏頭髮被凍成了硬邦邦的細刺,那雙浮腫的小眼睛實在太活了,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安分貨色。
一陣冷風灌進領口,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差點又打出一個噴嚏。
這一噴嚏,也把幾個月前那樁倒黴事一起勾了回來。
那時候的加里剋日子過得可比現在舒坦多了。
教會高級技師,手藝過硬,嘴也甜,專給有錢有勢的人修那些又精巧又嬌貴的機器。
那天他被請進一位神父的私宅,去修臥室裏一座出毛病的鐘,這對於他來說簡直是小事一樁。
麻煩的是,在場的人不止他一個,那位神父養在宅子裏的年輕情婦正好也在,就披着一層薄綢,懶洋洋倚在窗邊喝酒,一邊看他修鍾。
看就看吧,她嘴還不老實,一會兒誇他的手指靈巧,一會兒說他手臂粗壯。
說到後頭,話味就慢慢變了,加里克原本就不是什麼聖人,再被甜得發膩的香氣一燻,自然也就沒把持住。
結果自然不用多說,但兩人剛滾上牀沒多久,神父居然提前回府了。
手忙腳亂之下,順手就把加里克往牀底一塞,照理說只要他老老實實憋住氣,說不定真能撿回一條命。
可惜那張牀底下鋪着一張長毛獸皮毯,而加里克偏偏又對那玩意過敏。
於是在那種最不該出聲的時候,他狠狠幹脆脆地打了個噴嚏,聲音還不小,神父想裝沒聽見都難。
後面的事就不必細說了,最後把他往死囚車裏一塞,一路送來了灰霧防區。
想到這裏,加里克眼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強行從那堆倒黴回憶裏回過神來。
手裏的木碗已經空了,剛領到的那碗熱麥粥連最後一點湯水都被他颳得乾乾淨淨,胃裏總算有了點暖意。
說實話,他心裏不是一點觸動都沒有,在這種地方還能讓人喝上一碗真有油花的熱粥,真算得上稀罕事了。
加里克甚至認真覺得這位銀髮小領主,興許還真有點不一樣,頭頂的恩澤值跳躍幾分。
可永夜長城這種地方,向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心。
機械師和工匠在永夜長城內還算體面,可真到了永夜長城,多半都得趴在最危險的地方修東西。
死法未必比前排衝鋒兵好看,很多時候還更慘。
來到永夜長城後,他多多少少學到了一些保命技能。
比如不能顯得太有用,不然會被拖去最危險的地方,也不能顯得太沒用,不然人家嫌你浪費糧食,乾脆直接拖去填線。
最好就是當個懂得一些手藝的普通苦力,這樣的人,往往死得會慢一點。
想到這裏,加里克立刻彎下腰,從地上抓了兩把混着腥味的爛泥,狠狠抹到了自己臉上,又往脖子和袖口處蹭了蹭,讓自己更加融入罪民的隊伍。
可惜天不遂人願。
幾名騎士毫無預兆地掀開帳簾,還沒等加里克反應過來,他就已經被一隻大手拎了起來。
和他一起被拖出去的,還有十幾個看起來同樣病弱的罪民,他們多數看上去就不是普通的罪民。
加里克心裏當場涼了半截。
可預想中砍頭的斧子並沒有落下,這羣人被推進了一排剛建好的石屋。
屋裏火盆燒得正旺,熱意撲面而來,把人臉上的寒氣當場烤化。
而且地上鋪着厚實幹燥的麥草,中間的粗木桌上還擺着幾大盆燉肉,旁邊甚至放了幾罐烈酒。
那股肉香一鑽進鼻子,連加里克都差點沒繃住。
同行的十幾名罪民站在門口,神情發愣,半天沒回過神。
有幾個人眼圈都紅了,望着桌上的熱湯和火盆,甚至還有跪下來感謝至聖的。
而加里克卻只覺得後背發麻,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他這輩子在王都貴人圈裏混來混去,懂得一個道理,一個地方若忽然待你好,多半不是看你順眼,而是準備拿你去幹點什麼。
在長夜防線這種地方,給罪民們住暖屋、喫熱肉、發烈酒?
這哪像什麼仁慈,更像上路之前,讓人喫斷頭飯。
加里克的腿一軟,差點當場坐進麥草堆裏,他那專門往壞處想的腦袋,立刻就轉了起來。
這位銀髮小領主,多半是接了什麼見不得光的密令,把他們這羣特殊的罪民單獨拎出來,折磨致死。
想到這裏,加里克覺得那鍋燉肉都不香了。
這一夜,石屋裏暖得像長城內的世俗國家,火盆燒得噼啪作響。
其他人先是猶豫,後來還是沒頂住肉香,一口接一口地喫了起來,甚至有人喝了酒,靠着牆沒多久就睡死過去。
只有加里克一個人,死死裹着分下來的毛毯,縮在牆角,在半夢半醒的恐懼裏,睜着眼熬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天剛亮不久,灰色的光從狹窄窗縫裏透進來。
頂着兩個烏青眼圈的加里克,還沒清醒就被兩名面無表情的騎士一左一右架了起來,直接拖出了石屋。
這一次是被單獨帶走,加里克心裏最後那一點僥倖也沒了。
厚重的幕簾在他身後關上,把外頭的一切都切斷了。
他哆哆嗦嗦抬起頭,正對上木桌後那位銀髮少年的目光。
冰藍色的眼睛落下來時,加里克只覺得頭皮一麻,像是自己那些想法,全都被人從裏到外看了一遍。
他想都沒想,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努力把自己演成一條老狗,只盼着這位年輕領主看完以後,能覺得他不值一提,饒他一條狗命。
加里克正這麼盤算,希恩卻掃視着他地中海禿頂上的恩澤值,花報償值搜索者情報。
感受到頭頂的視線,加里克額頭上那點冷汗,很快就冒出來了。
這時希恩那帶着點玩味的聲音響起:“那位神父臥室裏的長毛獸皮毯,料子確實不錯,你說是不是加里克?”
這句話一落下,加里克腦子裏像是直接炸了一記悶雷,原本還在亂轉的眼珠子,一下子定在那裏,連呼吸都忘了。
不可能,這事絕不可能傳到這裏。
那天牀底下那一聲噴嚏,除了神父和那個女人,根本不該有第三個人知道。
那名神父再蠢,也不可能把這種丟臉事往外傳,至於那女人,她有幾個腦袋敢亂說?
那眼前這位領主,是怎麼知道的?
連長毛獸皮毯這種細枝末節都知道,這已經不是打聽消息能解釋的事了。
加里克甚至不敢再細想,只覺得一股寒氣順着脊樑一路爬上後腦。
第44章 曾經的鍊金構裝大師
希恩看着加里克那副快要散架的模樣,起身離開書桌,走到他的面前。
方纔那點輕描淡寫的戲謔收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莊嚴的態度。
“你不用這麼怕。”希恩低頭看着他,“審判官會被臉面弄昏頭,可至聖不會。”
加里克猛地一顫,抬起頭來。
希恩繼續說道:“昨夜至聖的火種在夢裏向我顯露了你的事,我看見了你的冤屈,也看見了你的本事。
你從來都不是什麼褻瀆神明的異端,你那套擺弄齒輪和機括的手藝,本來就該用在抵禦長夜上。”
加里克怔怔地跪在原地,連嘴都忘了閉上。
託夢?啊?
這個念頭一起,許多原本亂成一團的東西,竟詭異地自己接了起來。
除了神明,誰還能知道牀底下的事?
加里克喉結滾了滾,眼圈一點點發紅。
那股被壓了許久的委屈一旦有了出口,來得比什麼都猛。
希恩把他的神情看在眼裏,心裏卻很清楚,這人骨子裏從來不是什麼爲理想赴死的硬骨頭。
他是個在王都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貪舒服,愛體面,也怕死。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給他講什麼大義,給他想要的就夠了。
“我不需要你去前線拼命,拿劍、頂盾、在泥濘地裏跟魔物硬撞,那是戰士乾的活,而你的位置不在那裏。”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你的地方,在地下工坊,在暖和的爐火邊。
替我把那些鍊金武器做出來,只要你造出來的東西能殺魔物,聖火自然會消除你的罪惡。”
加里克的呼吸一下子急了起來。
希恩看着他,表情仍舊平靜:“而等你洗涮了色慾之罪,我會把你的名字連同戰報一起送去聖城,洗罪文書、聖銀、回內陸的資格,我都可以給你。”
這話一落下,加里克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活着離開永夜長城,洗掉罪名,不用上陣,不用拿命去填壕溝,不用去風雪裏頂着魔物修拒馬。
這一下下,全都精準扎穿了加里克全部的軟肋。
下一刻,這位機械師是撲着往前爬了兩步,一把抱住希恩的靴子,額頭重重抵了上去,聲音都哽住了。
“領主大人……偉大的領主大人……”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一併往下掉,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您讓我做什麼都行,只要您肯帶我活着離開這裏,我這條命就是您的。”
希恩垂眼看着他,沒有立刻說話。
在他的視界裏,加里克頭頂那抹原本帶着試探和戒備的溇G,正一點一點在變深。
希恩心念微動,識海中的恩義聖典翻開一頁,無聲落下一道指令。
消耗報償值,復刻【Lv.2精密機械製造】。
下一瞬,關於精密齒輪的咬合比例、蒸汽壓力下的密封極限、機括的聯動誤差、金屬疲勞後的受力變化……
大量繁雜而細密的機械知識,像被人直接灌進了腦海,迅速消化吸收。
而成功把那份精密機械知識喫下來後,希恩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懶得說:“去地下鍊金工坊報道,到了那邊,自然會有人帶你熟悉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