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阿爾文則逐一的回答,答案行雲流水地從他的嘴邊蹦了出來。
哪支軍隊存在、如何補給,哪個領地依靠外倉獲得了什麼,都能給出大致的時間和數量。
而且他還提到了自己在淚騎城積累的人脈:“有些同僚仍在淚騎當着要職,遇到特殊行政的時候,我們也會主動聯繫他們協調的。
風朔領能夠承擔第三外倉,這與淚騎城緊密相連。”
而希恩也沒去問他認識哪些人,只是點點頭略過。
整個交談之中,希恩始終保持着禮節,他沒有去主動翻開遞過來的賬冊,而身後的書記官們也只是簡單的翻頁。
這讓阿爾文心中的判斷逐漸確定。
希恩或許對倉儲、賬冊之類有所瞭解,但更多是從淚騎城中整理的一些規章制度。
這個年輕人提出的問題覆蓋面很寬,卻都是浮於表面。這些問題連自己這老油條都可以隨口給出答案。
而第三外倉累積着多年的賬目,涉及軍團和各地方領地,可謂是錯綜複雜,即便是經驗豐富的數據官,也需要數月才能理清。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剛剛完成了一個大的項目驗收,大概是因爲順路,才規劃來到風朔領,來這邊打打秋風。
在城門的數十分鐘的交談之後,希恩就停止了詢問,與阿爾文共同進入了城內。
阿爾文一邊引路,一邊笑道:“希恩大人一路趕來也是辛苦了,領主府已經安排好晚宴了,請您賞臉。”
希恩看了一眼已經安排好的接待隊伍,欣然接受道:“好的,但是由於明天要趕路,我參加就行了。書記官們去各自檢查吧。”
阿爾文看到希恩漫不經心的樣子,心裏的想法又確定了幾分,想來這並不是什麼重要的檢查,可以混過去了,微微提起的心又放下了幾分。
而他不知道的是,希恩抵達風朔領之前,已經在路上安排好了分工。
馬倫帶領書記官在第三外倉覈查總賬、庫存、副冊、人員名單之類的,用最粗略的方式抄錄,而德里克負責的是軍械、咻斳囕v,還有倉庫人員。
還有其餘人員各自分組,他們分別前往馬棚、藥劑倉、勞工住處等地方進行近半年來的登記調查,這些地方除了賬目之外,都會留下一些線索。
而希恩只需要讓阿爾文相信,今晚的檢查只是一次例行,局面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領主府的晚宴正按超規格準備。
長桌上擺着烤肉、麪包、當地的河魚,甚至阿爾文還取出自己珍藏已久的內陸王國搬來的酒。
阿爾文親自爲希恩倒酒,一邊講述着領地的不容易。
“每當血月升起以後,前線的每天都在變化,我就必須根據局勢做出判斷,一旦出了差錯,那就是成千上萬人的傷亡,所以還是要能夠多變靈活地處理問題。“
希恩一邊切着盤中的河魚,一邊回應着:“的確如此。”
阿爾文聽到這句,心情更放鬆了一些。
…………
而在希恩與阿爾文虛與委蛇的同時,第三外倉的核查已經展開了。
取出當天的總賬,再調取庫存副冊與人員名單,另組數據官前往驛站,調取近半年的記錄,而各地簽收的文書也被送進前倉。
這裏的數據官分作長桌兩側,按照日期與文書編號逐條覈對。
“把這三份放在一起覈對,庫存變化和人員數量必須對應。”
“這裏三輛糧車在同一天都更換了車軸。”
“可當天卻沒有對應的車輛經過風朔驛站。”
兩人將查出來的壞賬抄寫在紙上,放在馬倫面前。
馬倫只看了一眼,說:“先記錄下來,繼續查別的。”
他們使用的是希恩教與重建院的交叉法。
每一筆物資調動都會在多個地方留下記錄,因此書記官不會只看一本賬,他們需要確認一批物資是否經過了咻敚欠竦竭_了接收地點。
他們不僅使用的方法先進,而且都是希恩精心挑選出來的精英,能保證短時間內把這些賬目翻天覆地地查一遍。
而另一邊,覈查人員名單的書記官們也發現了一些問題。
“你是說這個人同時領三份工錢?”
書記官覈對後點頭,又從名冊中找出一批同樣的情況,繼續向後翻查。
他們還發現多名的工匠已經被列入了血月季陣亡的名冊,可工錢卻一直髮放到上個月。
馬倫又讓人調來勞工住處的登記,又將每日的口糧以及工具發放的記錄放在旁邊。
書記官們按照牀位、口糧和工具數量重新覈算第三外倉實際使用的勞工數量。
勞工數量大致只有賬面上的三分之二左右。
“觸目驚心。”就連跟着希恩一年多,見多識廣的馬倫都忍不住說道。
……
一夜的核查持續到了凌晨,長桌上的紙越來越多。
由於紕漏太多了,書記官沒有再停留在單獨的問題上,而是將每一項差異都按照類別登記起來。
比如一份咻斍鍐斡涗浟思Z食方面的問題。
賬面上登記的領地下水軍防區各領地咻斄思Z食十二批,涉及八支隊伍累計四百二十輛糧車,
可實際能對應得上的記錄只有三輛車,能夠完成咻數呐巫疃嗍俏迮pN的糧食去向缺少着對應的記錄。
還有一些記錄勞工人員清單、記錄軍械報銷問題的清單、記錄藥劑使用情況的清單,都出現了或多或少的問題。
每記錄一下,書記官們便重新編號,附上來源以及覈查人員桌上的清單。
桌上的清單很快從一頁變成三頁,3頁又變成了十頁。
墨水瓶更換了幾次,紙張堆在桌角上。
而負責記錄的書記官們對此也見怪不怪了。自從希恩接手重建院以後,他們已經經歷了數次類似的核查。
在其他的重建區域裏,許多舊賬都暴露出同樣的問題。
因此他們面對這些數字的時候,表情還算是平靜。
凌晨時分,馬倫看着桌面上最後一份清單。
上面已經寫滿了第三外倉目前查出的異常項目。
他拿起羽毛筆,在清單末尾補上日期。
書記官將這些記錄整理成冊,放入重建院封存箱。
第三外倉留下的真相痕跡,已經被一條條寫在紙上。
第227章 賬本不會說謊
阿爾文原本以爲,晚宴只需維持一個多小時。
真正交談起來,時間卻持續到了深夜。
主要是因爲希恩對各類話題都能接上幾句。
當阿爾文談到至聖教會的倉儲捐贈,他便從教義中的救濟責任談到聖火物資的分配。
騎士長提起貴族宴會的座次,希恩也能說清永夜長城與世俗王國之間的禮儀差異。
而當話題回到第三外倉,希恩對於倉儲輪換、車輛調度和臨時徵召也有自己的看法,甚至有部分辦法則能解決阿爾文過去遇到的問題,讓他受益匪湣�
阿爾文聽得越來越認真,甚至主動詢問了幾次,而希恩都沒有怯場,一一作答,似乎他全都懂得。
漸漸地他對希恩年齡的輕視逐漸減少,能被亞索爾總督委以重建院事務,這個年輕人確實有相應的能力。
晚宴結束時,已經到了後半夜,阿爾文喝了不少酒,回房後很快入睡。
第二天清晨,他被敲門聲叫醒。
管事站在門外,額頭布着汗,手裏還攥着一張摺疊的清單:“大人,重建院的人查了一整夜。”
阿爾文接過清單,皺起了眉頭。
管事急聲說道,連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他們還調取了驛站、馬棚和修車間的記錄,連勞工住處和傷兵轉唿c也派人查過。
目前整理出的異常清單已經有十幾頁!”
阿爾文殘留的酒意散去,想起昨晚的交談。
希恩始終配合宴會,也願意繼續聽他講述風朔領的治理經驗。
整晚的氣氛輕鬆,連覈查第三外倉的話題都很少提及,這氣氛不知不覺將他留在了領主府。
倉區失去他的直接干預後,重建院各組按照提前分配的任務展開調查,地方官員也來不及統一口徑,也沒法拒絕淚騎來的這些官員。
阿爾文抬手擦去額角的汗,事到如今他依然不準備放棄,依舊準備把局面重新控制回來。
“通知外倉主管,把幾本舊賬送去爐房,特別是涉及臨時招募和軍械調用的賬冊。
先處理簽押存在問題的部分,讓書記官補寫文書,再把軍團臨時調用的編號填齊。”
管事答應一聲,立刻轉身匆匆離去。
阿爾文在房中走了幾步,又停在桌前。
重建院已經抄錄了大量原始數據,單靠銷燬賬冊很難消除全部問題。
他需要在覈查隊內部打開一個缺口。
希恩本人掌握重建院,又得到總督支持,金錢與職位很難改變他的立場。
參與查賬的年輕書記官則存在操作空間。
阿爾文很快選中了馬倫。
對方年紀不大,官位不大,卻負責第三外倉的總賬覈查。
只要馬倫願意配合,比如把人員差異歸入登記延遲,再把庫存缺口劃入戰時損耗,最終結果便會緩和許多。
…………
一名地方書記官來到馬倫住處,進門後先看了一眼走廊,抬手將房門關好。
他從外袍下取出一個灰色袋子,放在桌面中央。
“馬倫書記官,阿爾文大人很欣賞你的能力,也願意爲你的前途提供幫助。”
書記官解開袋口,從裏面取出一枚淚騎金幣,放到馬倫面前:“這裏共有五十枚。每一枚成色都經過確認,足夠你在淚騎城購置一處住處。”
書記官將錢袋向前推了一些:“阿爾文大人在淚騎城倉儲部門任職多年,那裏仍有願意聽他意見的人。
你還年輕,長期留在地方覈對賬冊,能夠獲得的職位十分有限。”
他觀察着馬倫的神色,聲音低了一些:“只要你願意重新調整異常分類,阿爾文大人會替你秩「叩奈恢谩!�
馬倫伸手拿起金幣,翻到背面查看年份。
他的表情平靜,心裏卻生出幾分厭惡。
這種承諾全靠這些虛無的話語支撐,過去的經驗讓他相信就算自己辦成了事情,對方也必定不會認賬。
更何況他與希恩之間的關係也輪不到這袋金幣衡量。
希恩給予他的不僅僅只是一份工作。
那是尊嚴,是使命,是讓他擁有能夠影響整條防線的力量。
在恩義聖典的反饋中,馬倫對希恩的恩澤值已經達到紫色,距離金色只剩一段積累。
五十枚金幣和一句職位承諾,遠低於希恩的恩情。
馬倫卻沉默着把金幣放回錢袋,手在袋口停了一會兒,像是在計算其中的風險。
過了一會兒,他伸手將錢袋收進抽屜:“我儘量去辦。”
書記官肩膀放鬆下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紙條:“覈查結果公佈前,我們再聯繫。”
馬倫拿起紙條,看過上面的聯絡地點:“我知道了。”
書記官起身整理外袍,臨走前又看了一眼馬倫收起錢袋的抽屜。
房門關閉後,他沿着走廊返回領主府,將馬倫收錢和答應重新分類的過程完整告訴阿爾文。
阿爾文聽完彙報,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仍在發脹的額角。
錢袋帶有暗記,金幣也能對應祕密支出冊。馬倫已經親手收下,雙方之間便留下了一條可以追查的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