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至於內堡、聖庫封存區、重建院議事區和聖火重燃倉庫,全都不在他的權限之內。
白鴉把木牌掛到腰間,抱着記錄夾向對方道謝,隨後離開隨員休息區。
外城剛完成幾輪戰後整理,許多地方還留着臨時修補的痕跡。
道路兩側堆放着替換下來的舊木樁,幾處牆面掛着倉儲區和軍械司的臨時指示牌。
白鴉穿着灰袍,懷裏抱着記錄夾,走在街上時,看起來就像一個負責抄錄交接文書的低階書記官。
他先路過了傷兵休息區附近。
幾名傷兵坐在牆邊,藉着聖火燈散出的熱度取暖。
其中一個失去右臂的老兵正在和同伴說話。
“重建院那邊收人看的條件挺寬,失去戰鬥能力的老兵能夠進工坊,也能夠進倉庫,還能夠去教導隊教新兵識別魔物。”
另一個傷兵問道:“誰說的?”
“希恩副使那邊傳出來的消息,能搬哓浳锏娜诉M倉儲,熟悉弩具的人進工坊,記性好的人進教導隊,總之讓大家都有事情做。”
白鴉從旁邊經過,翻頁的動作停了片刻,他知道這個名字。
隨後他去了隨員酒館。
酒館裏坐着幾名軍械司管理員,還有兩個剛下工的年輕工匠。
聖城車隊抵達以後,外城出現了許多陌生面孔,酒館主人看見白鴉,也只把他當作隨行書記官,給他端來一杯熱酒。
白鴉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聖城書記官的木牌放在桌面上。
過了一陣,旁邊一名軍械司管理員主動和他搭話,詢問聖城這次帶來了多少火種封匣,又問聖火臺會從哪幾座熄滅塔開始修復。
白鴉笑着擺了擺手:“我就是個抄字的,這種的大事輪不到我接觸。”
那名管理員臉上露出幾分遺憾,很快又被同桌的人拉回原來的話題。
他們談起剛結束的七日試點。
“一百名底層工匠和學徒,七天做出一百三十二臺便攜型蒸汽連弩,總管閣下親自驗收以後,直接把十幾座工坊划進去了。”
“之前不是說只是一座試點工坊嗎?”
“現在規模已經變了,軍械司那邊改成第一階段擴張,希恩副使已經接手了很大一部分基礎軍備體系。”
白鴉聽着這些話,臉上的笑容保持原樣,手裏的酒杯在掌心輕輕轉動。
他順着話題問道:“那位副使平時也負責工坊選人?”
軍械司管理員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一個聖城書記官會關心這種事情有些新鮮,不過還是回答道:
“他看重事情能不能做成。誰把事情做好,誰的名字就會進入記錄,試點工坊裏有個叫喬裏的,以前只是底層工匠,現在已經成了複驗線的小管事。”
旁邊那名年輕工匠立刻接過話:“喬裏靠的是手藝,他發現鎖件遲滯的問題,記錄寫得很詳細。”
另一名學徒低聲說道:“他以前一直做搬料和粗磨。”
“那也說明不了什麼。”年輕工匠看了他一眼,
“複驗記錄擺在那裏,漏檢數量少,判斷也準,返修件送過去以後,他一摸就知道問題在哪。
你也有這樣的本事,自然會被希恩大人看見。”
這句話說完,那名學徒不在爭辯。
白鴉低頭喝了一口熱酒,酒味很淡,裏面加了驅寒草藥。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目光從窗外掃過,看見幾名胸前掛着工坊編號木牌的學徒沿着街道趕路。
希恩這個名字,在淚騎城出現得太頻繁了。
白鴉在聖城卷宗裏知道這位年輕領主。
黑松之戰、灰霧防區、聖戰重建院副使坊……
卷宗裏的希恩,是一位積累了許多功績,又得到總督提拔的年輕領主。
那些記錄足夠亮眼,卻仍然屬於聖城可以理解的範疇。
可此時此刻,他在街頭聽見的希恩,卻帶着另一層樣子。
傷兵提起他時,會說他給失去戰鬥能力的人安排新的位置。
工坊學徒提起他時,會說他願意看見底層工匠的手藝。
書記官提起他時,會說賬冊開始發揮作用。
軍械司的人提起他時,會說新的體系已經覆蓋了淚騎城大量基礎軍備產能。
這些評價來自不同地方,每個人關注的事情也不一樣,卻有都落在同一個名字上。
白鴉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點。
戰功可以被封賞、被調離,也可以被更大的權力吸納。
可如果一個人的名字開始同時出現在所有人私下的交談裏,並且每一處都對應着具體利益和具體改變,那就說明這個人正在進入淚騎城的底層咝薪Y構。
他在酒館裏坐了很長時間,繼續聽那些管理員和工匠交談。
有人向他打聽聖城聖火臺重建的進度,他依舊用輕鬆的語氣,巧妙的方式敷衍了過去。
每次把問題帶開以後,他都會把話題重新引向重建院、底冊室、工坊名單以及希恩選人的方式。
得到的答案大體一致。
那位副使更關注事情本身,事情能夠完成,就有機會得到提拔。
這一點引起了白鴉的興趣,或許,這位副使大人,對自己的任務有很大的幫助。
白鴉用指尖輕輕敲着酒杯邊緣,開始調整自己的計劃。
聖城隨員內部的人脈,可以暫時放到後面。
接近希恩這件事,不必一開始就從內堡和重建院議事區入手,也可以從外圍開始。
只要希恩身邊的書記團隊覺得自己好用,事情就會繼續向前推進。
夜色降下來以後,白鴉回到聖城隨員休息區。
房間面積不大,擺着一張窄牀、一張書桌和一個放置隨身箱的角落。
外面傳來聖城隨員交談的聲音,也傳來遠處軍械車輪壓過石道的聲音。
白鴉關上門,把窗縫和門下的位置檢查一遍,然後坐到牀邊。
他從靴筒夾層裏取出一小片黑蠟紙。
黑蠟紙上沒有署名,也沒有火漆,只寫着一句其他人看不懂的簡短指令。
白鴉看完以後,把黑蠟紙移到燭火邊緣。
紙片受熱以後開始捲曲,黑色蠟層慢慢收縮,字跡一點點消散,最後化成灰落在燭臺底部。
他輕聲笑了笑:“看來我省下不少功夫。”
第197章 重燃聖火
七日後,《淚騎聖火節點總冊》初稿被送入總督府。
在長夜世界裏,聖火照耀的區域能夠持續壓制血霧,也能限制黑暗生物活動。
依託聖火形成的光域,人類得以修築道路、建設村鎮、駐紮軍隊,並維持物資流轉。
當聖火重新點亮,一片土地便重新納入防線體系之中。
因此總冊關注的核心內容集中在三個方向,首先是聖火本體當前狀態,以及重燃所需條件,還有周邊道路和駐軍體系是否保持咿D。
最後則是節點恢復後能夠爲防線帶來怎樣的實際提升。
第一頁翻開後,會議室裏的交談聲漸漸平息。
許多聖火臺保存狀況優良,塔基穩固,污染較輕,主體結構完整,修復工作推進起來十分順暢。
然而它們所在的區域經歷了長期荒廢,領地基礎設施需要重新建設,道路需要重新貫通,人口也需要重新迴流。
即便聖火升起,領地恢復仍需要一個過程。
另一部分聖火臺則呈現出另一種情況。
它們修復難度更高,需要投入更多資源,卻依然連接着正在咿D的防線體系。
咻斅肪持續承擔任務,駐軍保持活動,倖存者聚集點也等待重新納入光域覆蓋。
當聖火恢復燃燒,巡邏範圍便能順勢向前推進。
隨着討論深入,總冊的價值逐漸顯現出來,因爲其關注的重點並非工程難度,而是節點恢復後能夠爲防線帶來多少實際作用。
經過數輪討論,第一座正式重燃的聖火節點最終確定。
它位於淚騎城東南方向,是一座普通聖火塔。
雖然缺少顯赫歷史,卻連接着仍在使用的咻斅肪。
補給部隊長期駐紮在附近,以及淚騎城內還有不少等待返回家園的人們。
血月季結束後,這座塔失去了火種。咻斅肪因此延長,巡邏區域逐步收縮,倖存者活動範圍也隨之調整。
正因如此,它成爲第一批優先恢復的目標。
維拉爾批准修復方案,聖火工造院正式接管工程。
…………
正式修復開始那天,希恩也來到聖火臺現場。
塔身表面依舊留着血月季時期形成的焦黑痕跡,石縫間沉積着灰黑色污染物,塔頂原本燃燒聖火的位置只剩下一圈暗淡銀紋。
接下來的三天裏,工造院持續推進修復工作。
污染被逐步清理,塔基重新加固,受損導能結構完成更換。
技術神官團則反覆校準陡骊嚵校_保每一個環節都達到標準。
第四日清晨,重燃儀式正式開始。
站在外圍觀察區時,希恩已經能夠看出工程進展。
污染清理已經完成,導能結構恢復咿D,塔基與支撐框架重新校正,陡骊嚵幸策M入穩定狀態。
從工程角度來看,這座聖火塔已經具備重燃基礎。
來到長夜世界以後,希恩逐漸理解了一件事。
在這個世界裏,信仰並不是虛無縹緲的概念,而是真實存在並能夠產生力量的事物,似乎這個世界真有至聖這個神的存在。
作爲唯物主義者,希恩很快就接受了這個設定,將其作爲世界底層的規則之一,並且試圖搞懂一些規律。
聖火併非單純依靠材料和結構形成的火焰。
祝聖銀芯、聖膏、導能結構以及塔基承擔着承載作用,而真正讓聖火重新出現的,則是信仰火種本身。
就像是聖火工造造院前三天完成的是修復工程,第四天進行的是重燃儀式,雖只是一些陡娴膬x式,但也必不可少的步驟。
兩部分結合在一起,才構成完整的聖火恢復過程。
…………
晨光仍帶着淡淡灰白色調,聖火塔周圍已一片寂靜。
塔基外環鋪着新撒下的白金聖灰,灰白色紋路沿着石磚向外延伸。
神官們身穿銀白祭袍,依照儀軌站入陣列之中,靜靜等待儀式開始。
晨風吹過時,祭袍邊緣的銀鈴輕輕搖晃,發出細微聲響。
祝聖銀芯被送入塔內,覆蓋白金布幔的銀匣沿着淨化後的石階緩緩進入核心層。
封存聖膏被咚偷街付ㄎ恢茫鹌岱庥¢_啓時,一縷帶着聖潔氣息的淡香緩緩擴散。
兩名高階神官捧着封匣走入陣列中央。
隨着封印開啓,一縷純淨的白金光芒從匣縫間流露出來。
光芒柔和而溫暖。
許多人放緩呼吸,將目光投向封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