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因該這不是血族,那股力量太乾淨,帶着聖火體系裏極高位階的氣息。
可它同樣危險,強到這種程度的存在,哪怕站在人類一側,也足以改寫整個戰場格局。
…………
不久後,門外傳來腳步聲。
近衛推門進來,壓低聲音稟報:“統帥,總督大人請您去一趟休養室。”
希恩收起戰區視界,披上外袍,叫上伊凡,沿主堡內層走廊向休養室走去。
那間房原本是黑松貴族接待室,如今被臨時改成亞索爾的休養處。
門外站着淚騎遠征軍的聖刃騎士,甲冑上還留着戰場劃痕。
幾名神官在牆邊低聲交談,空氣裏混着聖水、藥草和淡淡血腥味。
希恩推門進去時,亞索爾正坐在壁爐旁。
他已經摘下哀憫之面,雙眼纏着乾淨白布,臉色蒼白,脣色也淡得厲害。
坐姿依舊筆直,雙手平放在膝上,像仍坐在遠征軍的總督座前。
可失去雙眼後,他少了戰場上那種冷硬的雕像感,反而顯出幾分老人該有的疲憊。
亞索爾身旁站着一名希恩從未見過的老年聖袍者。
老人穿着聖城樣式的白金長袍,袍角繡着受膏軍團的徽記。
身上看不到外露兵器,腰間只掛着一串古舊吨椋伤臍庀⒊恋孟褚蛔礌t。
希恩進門時,老年聖袍者正在向亞索爾低聲道歉:“我們來晚了。”
房間安靜了一瞬。
亞索爾平靜回應:“敵人沒有給我們等候的時間。”
老年聖袍者沉默片刻,說道:“受膏者大人的先鋒部隊已經抵達灰霧防區外緣,主力軍團仍在後方,預計會陸續進入淚騎防線。
受膏者大人率領先鋒聖刃與聖術隊已經追着血族殘痕進入黑暗深處,那名逃走的血族,以及被帶走的本源真血,仍有追蹤可能。”
希恩的目光動了一下,心裏稍稍放鬆,聖城先鋒抵達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追擊那條未結清的暗線。
老年聖袍者繼續說明局勢:
“先鋒部隊會先負責三件事,第一,受膏者大人正帶着最高戰力追蹤逃走血族與本源真血殘痕。
第二,清理灰霧防區周邊仍未崩解的高階灰血魔物。第三,接管部分危險污染節點,爲後續聖城主力進入做準備。”
亞索爾聽完,點了點頭。
他失去雙眼,卻仍準確轉向希恩所在的位置:“小子。”
希恩抬起頭,認真聽到。
亞索爾道:“你負責協助聖城先鋒高階清剿。”
希恩低頭行禮:“明白。”
老年聖袍者有些喫驚,亞索爾會將這麼重大的任務給這位年輕人,但由於是亞索爾,因此他也沒說什麼。
而這一刻,希恩終於確認,本輪大戰的核心危機真正結束了。
黑松可以喘息了。
至少在下一場風暴落下前,他們終於有了一點修補傷口的時間。
第181章 血族真血,聖城暗流
血月季結束前夕,赫裏安站在灰霧防區邊緣,看着清理隊沿計劃路線向前推進。
他來自聖城淨化庭,是受膏者先鋒部隊隨行的高級淨化官之一,負責協助處理灰霧防區及周邊數個防區遺留下來的污染問題。
按照淚騎總督的安排,他需要與長夜領主希恩共同協調各支清理隊伍,確保灰霧防區及周邊區域能夠儘快恢復秩序。
遠處廢墟還未完全安靜,倒塌骸柱半埋在凍土裏,殘留灰血組織偶爾抽動,很快就被淨化兵用鐵鉤挑開,再撒上聖灰和冷凝鹽。
赫裏安看了一陣,想起十幾天前剛抵達黑松時的想法。
那時他始終想不明白,聖城爲什麼要讓受膏者先鋒部隊配合一個十五歲的長夜領主。
十五歲實在太年輕了。
在赫裏安過去接觸過的邊境貴族裏,這個年紀的大多數人還在學習領地事務,能獨立處理一座內陸城堡的日常管理已經算優秀。
而能獨立在永夜長城生成的長夜領主更是萬中無一。
至於有一個十多歲的少年能在灰霧防區這種規模的大戰之後,主導高階污染後續淨化以及數萬人的戰後恢復工作,他完全想象不出來。
他看過淚騎防線這次戰線的戰報,希恩在戰報裏佔了很重的分量,赫裏安並不否認他的戰功。
但戰爭結束以後真正困難的部分纔剛剛開始,每一步都需要經驗積累,需要大量專業人員協同配合。
一個年輕領主或許能在戰場上表現出驚人的勇氣和天賦,卻未必有足夠耐心和閱歷把這些繁瑣事務安排妥當。
因此剛抵達黑松時,赫裏安甚至已經做好了看到一片等待聖城處理的混亂戰場。
結果進入灰霧防區的第一天,他就發現自己想錯了。
黑松的淨化工作早已開始。
聖城帶來的淨化隊伍並不是來接管殘局某種意義上,他們更像是在迳咸砘ā�
赫裏安第一次進入戰場時,整片凍土都鋪着灰血殘骸。
聖火反灌留下大片焦黑區域,地下裂縫裏還有被燒斷的灰紅脈絲,幾處血祭殘痕隔着聖灰封層仍在滲水。
這種規模的戰後污染至少要處理數月,地下殘脈若斷得不乾淨,時間還會繼續拖長。
而黑松已經乾脆利落地完成了前期準備。
原本混亂的戰場被拆分成許多獨立區域,每一塊都有明確的處理方式和負責人員,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真正讓赫裏安重新審視希恩的,是第一場會議。
聖城派來的各支淨化隊伍和負責後勤的人都到了黑松主堡。
按赫裏安原本的想法,這些人手和器械既然來自聖城,自然該由聖城自行調配,黑松只需提供地形和污染情況即可。
可希恩沒有寒暄,也沒有介紹情況,他展開地圖,直接開始安排後續清理。
會議從一開始就被他牢牢掌握了節奏。
聖城帶來的人手很快被納入黑松的整體清理體系之中。
每支隊伍負責什麼區域,出了問題該向誰彙報,需要經過哪些複覈程序,都被清楚地標註在戰圖旁邊。
赫裏安原本還以爲會有人提醒這個少年越權可沒人開口。
因爲希恩分得太準了。
那些最危險、最需要經驗的工作被交給聖城淨化隊,黑松則承擔封鎖、登記和外圍協助等事務。
咻敗⒎贌⒈O測和複覈也都各自有人負責,每一步都銜接得恰到好處,既沒有浪費人力,也沒有讓不該冒險的人去承擔風險。
赫裏安看着地圖前的銀髮少年,第一次生出一種違和感。
那不像一個十五歲的領主。
更像一個處理過無數戰後事務的老練官員,只要是把事情一項項安排下去,主導權便自然落到了他手裏。
後來赫裏安發現,這套安排並不只停留在會議桌上。
黑松不少基層軍官出身普通,有的是識字老兵,有的原本管咻敚有人從工坊臨時調來。
他們未必受過系統訓練,卻都清楚自己的職責,而且很快都習慣了自己的工作,像是希恩能看見他們的天賦似的
每支隊伍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知道出現意外時該如何應對。
哪裏出了缺口,附近隊伍會按照預案主動補位,不必層層請示。
譬如第五天傍晚,白牙舊戰場一處灰血屍坑突然活化。
幾名聖城淨化兵剛準備上前,負責該區域的黑松隊長已經吹響銅哨。
輔兵立刻拖來拒馬架封鎖外圍,書記官後撤登記,淨化兵架起聖灰噴灑器壓制坑底翻動的灰血脈絲。
隨後,一輛他從沒見過的淨火泵被推了上來。
祝聖燃劑噴入屍坑,火焰迅速鋪開,灰血脈絲很快被燒成黑灰。
從發現異常到完成焚燒,整個過程都嚴格按照預案推進,沒有人慌亂,一切都井然有序。,現場無人受傷。
旁邊一名聖城淨化隊長低聲問:“這是臨時處置?”
黑松隊長拍了拍胸前木牌:“這是希恩大人的設計的,三號屍坑活化預案。”
赫裏安站在不遠處,看完了全過程。
希恩把污染清理變成了一套普通人也能執行的流程,那些原本只能依賴經驗和個人判斷的工作,被拆解成清晰明確的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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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統一的編號制度和調度規則,整套體系即使離開希恩本人,也能夠持續咿D。
起初幾名聖城淨化隊長還嫌步驟繁瑣,可習慣之後,他們負責區域的傷亡最少,返工次數也最低。
再後來聖城隊伍入場前,也會先查看編號路線和污染等級,再安排神官複覈。
赫裏安把這些都記了下來。
血月季結束前,他坐在臨時營帳裏,向聖城提交淨化戰報。
油燈擺在桌角,火光壓在羊皮紙上,外還能聽見清理隊的腳步聲。
赫裏安寫到灰霧防區恢復進度時,筆尖停了一下,他原本準備寫:
黑松領主希恩·格雷伍德協助聖城淨化營完成戰後清理。
那行字落到一半,被他劃掉,換了一種寫法:
“灰霧防區戰後恢復工作,由長夜領主希恩·格雷伍德統籌,聖城淨化營配合執行。”
寫完以後,他盯着這句話看了片刻,這種表述在聖城文書裏並不常見。
邊境領主很少被放在統籌位置上,聖城淨化營更少以配合者的身份出現。
但赫裏安沒有改,繼續在戰報末尾補上一句主觀印象:
“於戰時統籌、戰後恢復及防區秩序重建之才能,遠超其年齡所應具備之範疇。若其志向不改,未來或將成爲永夜長城近百年來最重要的領主之一。”
最後一個字寫完,赫裏安放下羽毛筆。
帳外遠處方向又升起一束淨化火光,黑松清理隊正按編號推進,聖城淨化修士跟在後方,逐段複覈殘留污染。
赫裏安將戰報捲起,蓋上聖城火漆。
這份文件記錄的是淨化進度、污染數據和恢復情況。
同時,它也承載着赫裏安對希恩的評價。
…………
黑松主堡內層,臨時休養室的窗縫裏還滲着灰血燒焦後的腥氣。
外面的戰場已經進入清理階段,淨化火光時不時從遠處亮起,又被厚重灰霧壓低。
亞索爾坐在壁爐旁,雙眼蒙着白布,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些,但嘴脣依舊蒼白。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那人穿過長廊時,昏暗石牆被一點點照亮。
門外的聖刃騎士同時低頭,幾名神官停止交談,手裏的聖火燭向同一方向偏斜,白金火苗像被晨光牽引,安靜伏低。
來人像聖城古老壁畫中走下來的守護者,金髮金瞳,俊美面容,白金長袍外覆一身黃金甲,唯一不足的是鎧甲上有尚未擦淨的血痕和燒灼印。
亞索爾不需要感知,也知道來人是誰。
在他還是淚騎防線一名普通守夜人的時候,對方就已經站在聖城最高的聖火下,接受整個人類文明最古老的祝福與責任。
幾十年過去,亞索爾從士兵走到總督,見過無數戰爭,也送走過一批又一批戰友。
眼前這個男人卻依然站在世界頂端守護人類,如同聖城源爐。
受膏者推門進來,看見亞索爾後,腳步停了一下。
他先看向亞索爾眼上的白布,低聲道:“看來你這次傷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