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他不知道血族的目的是什麼,但他本能覺得那東西一旦完成,灰霧防區甚至整個淚騎防線都會淪陷。
他必須靠近血族,哪怕只多拖住一息。
卡斯提安踩過被血污浸溼的凍土,白焰從刻在身體裏的聖文裏不斷升騰溢出,整個人化作一道耀眼熾烈的閃電,疾馳而去。
前方的屍骨屏障一層層抬起,灰血主脈在地面下抽動,幾名高階灰血怪物轉過身,眼窩裏亮起血光,舉起斷劍想要阻止他。
卡斯提安抬手,白焰從掌心湧出,徑直燒穿前方怪物的身體,聖印上的熱意沿着胸骨往外擴,喉嚨裏湧上一股血腥味。
而再往前十幾步,就是血族儀式的外環。
就在此時,三座聖火臺同時暗了下去,原本支撐戰場光域的白金火焰向內收縮,庇護場薄了,戰場邊緣的灰暗襲向人類陣線,越來越近。
卡斯提安腳步微微一滯,他的第一反應是血族的陰值贸蚜恕�
聖火被壓低,往往意味着庇護場遭到污染,源爐外環開始失衡。
三座聖火同時沉暗,更像血族已經完成反向接入,開始把人類自己的聖火拖進血祭。
他們守了這麼久,死了這麼多人,結局還是覆滅嗎?
卡斯提安咬住牙,繼續向前衝,聖火就算真熄滅,但只要還沒有到最後一刻,他也會用盡全力阻止這一切。
…………
“轟……轟轟轟……”
地底傳來震鳴,貼着地脈傳開,整片戰場顫了一下。
黑松主聖火臺下方,聖銀導軌亮起紅光,符文迴路噴出細密白金火星。
反震分流環發出刺耳鳴響,承受地脈回沖,冷凝聖油在環槽中蒸發,白霧從縫隙裏噴出。
草鷹與灰燼兩座聖火臺同步響應。
三座聖火臺同時超頻,但白金聖火不是四周鋪開,轉向地下灌去。
聖火沿着預製聖銀導軌、舊導流溝、地下裂脈線灌入地底,直奔灰血主脈與血族真血橋的交界處。
聖火灌入,瞬間整片戰場停了一下。
原本那些正要湧向三座聖火臺的血霧,被白金震波強行從中段撕開,灰紅弧線原本已經接近融合,此時裂出一道極細的斷口。
所有的灰血傀儡動作卡住,剛剛還在阻攔亞索爾的屍骨屏障,失去指令般僵在原地,緊接着體內灰血絲斷拍,骨架向內塌陷,化作散開的遺骸與血塊。
更遠處,正在主動裂解的灰血怪物也停了下來。
它們體內血絲繃到一半,沒能繼續獻祭,腐肉、殘甲、骨骸一起散落在凍土裏。
三座聖火臺外環上的灰紅紋路,被白金聖火震碎,血族親自架起的源血獻祭橋,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作用。
卡斯提安看着那道從地底切開的白金光線立刻明白過來,聖火沒有被污染,而是黑松的聖火武器啓動了。
希恩真的把聖火臺變成了一把刀。
卡斯提安低聲道:“真是了不起的孩子。”
這個念頭只停了一息。
黑松略式短時間內不可能再啓動第二次,亞索爾還在戰場中央,距離血族仍差一步,血族只要重新接上源血橋,剛剛打開的缺口就會閉合。
必須有人衝過去拖住他,無論什麼代價。
卡斯提安解開胸前聖印,把一生修持的白焰神術灌進肉身。
密密麻麻的聖紋從皮膚下浮出,白焰沿着胸膛蔓延,眼眶與脣齒間透出白金火光。
他開始念段模曇魯嗬m:“至聖……白焰……守此一息……”
卡斯提安一邊念段模贿呌米羁斓乃俣刃n進血族儀式區域。
血族剛從黑松略式的切斷中回神,正抬手重新凝聚真血,續接被切開的獻祭橋。
其實對方強於自己幾十倍,卡斯提安也直接撞了上去,他知道自己殺不死血族,他要做的只是拖住對方。
白焰順着卡斯提安的雙臂扎進血族腳下的真血紋路,把斷口一圈圈鎖住。
血族隨手一掙,卡斯提安身上的胸甲裂開,肩骨下的聖紋透出強光,半邊身體被黑紅血霧咬開。
他的眼神裏滿是厭惡和怒意。
這些人類一次又一次壞他的事。
泥漿一樣的斷吸漿,粗糙炮彈一樣的重霧沉降彈,還有這套用聖火臺改出來的高頻切脈武器。
粗劣,醜陋,這些骯髒的東西也配進入他的視線之中?
血族五指收攏,真血從掌心炸開,化作三枚細長血釘,刺入卡斯提安胸口與肩頸。
卡斯提安身體一晃,喉嚨裏滾出痛吼,雙手仍死死扣着血族手腕。
血族眼底的怒意更重。
低賤的人類。
一個快要燒盡的垃圾,也敢攔在他面前。
他腳下真血紋路重新亮起,黑紅血線繞過卡斯提安雙臂,想從側面接回源血橋。
卡斯提安胸口的白焰鎖鏈收緊。
鎖鏈從他的身體裏延伸出來,一端纏住血族四肢與身體,一端扎進腳下斷口,血線剛靠近,就被白焰燒成黑紅霧氣。
“放開。”血族的聲音低下來,裏面只剩怒意。
第二道血魔法落下,血霧在卡斯提安背後凝成薄刃,沿着肩胛和脊骨切入,想斬斷白焰鎖鏈的源頭。
卡斯提安仰頭,眼眶和口鼻裏噴出白金火光,斷續段膹凝X縫裏擠出來。
“至聖……白焰……鎖此惡血……”
血刃切開他的背,白焰卻從破開的血肉裏反燒上去,纏住血刃。
血族終於露出急色。
他擅長血脈、儀式、支配的血魔法,可以隔着千里之外安排偉大獻祭。
可此刻卻對一隻卑劣的臭蟲沒有任何辦法。
血族試圖後撤半步。
卡斯提安身上的白焰鎖鏈順着地面鋪開,燒紅的符文一枚枚扎入斷口。
血族的身體被拖住,源血橋也被壓偏半寸。
第三道血魔法從血族身後展開。
細密紅線繞向卡斯提安的頭顱和喉嚨,想切斷他的喉嚨。
但卡斯提安平靜地念完最後半句:“……願我此軀,留存一線生機。”
他已經放棄生還,血肉化作了符文燃料。
白焰鎖鏈從他的傷口裏不斷生長,纏住血族的手腕、肩背和腳下真血紋路,一圈比一圈緊。
血族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這些血魔法足夠殺死十位四階巔峯騎士,卻擺脫不了這具自我燃燒的殘軀。
同一刻,他餘光看見遠處裂開的骨牆後,一股白金光亮爆發。
…………
遠處的白金光亮自然來自亞索爾。
血族被卡斯提安鎖在源血橋斷口前時,亞索爾已經穿過碎裂的屍骨屏障。
他的甲冑上掛滿灰血碎肉,聖母垂淚的祝福也將被消耗殆盡。
普通一劍殺不死這名高階血族貴胄。
只要留下一點空隙,只要讓他重新接上儀式,這場戰鬥就會被拖回血族手裏。
亞索爾停下腳步,摘下哀憫之面。
那是一張蒼白疲憊、佈滿舊傷的臉。
總督府高座上的冷酷神像消失了,站在血霧裏的,只是一個揹負了無數生命的老人。
接着,他伸手挖出自己的雙眼。
暗金色契約血滴落在凍土上,落點周圍的灰血污染被燒出細小白痕。
這是一個足夠虔盏拇鷥r。
遠在淚騎總督府深處,聖母垂淚聖像胸前的淚石亮起,降臨在亞索爾身上。
聖母垂淚積累數十年的契約力量,遠征軍歷代犧牲者留下的守護意志,淚騎軍團的契約餘輝,都灌注進他的身體。
凡人的視覺消失,更高層次的感知浮現出來。
灰血主脈、源血獻祭、血族體內的核心血脈結構,全都攤開在他的感知裏。
亞索爾重新抬劍,血族也察覺到那道光。
他想重接源血橋,可卡斯提安還鎖在他身上。
白焰鎖鏈纏滿血族半邊身體,連腳下正在重組的真血紋路,都被卡斯提安用生命鎖住。
血族眼底的厭惡更重,這個卑賤的人類已經消耗自己太多時間了。
他明明只需要半息,半息就能把這場偏離的儀式拉回原位。
可卡斯提安不肯鬆手,即使大部分身體被腐蝕成焦黑殘骸。
“卑劣的臭蟲,放開我!”血族的聲音已經帶着點氣急敗壞。
他試圖後撤,卡斯提安便把白焰鎖鏈扎進地面,而他試圖撕碎自己的身體掙脫,白焰也沿着傷口繼續往內蔓延。
卡斯提安從衝進儀式區開始,就沒打算活着離開。
他把自己變成了一道鎖,只能維持幾息,卻足夠讓血族失去最關鍵的時間。
獻出雙眼的聖母垂淚執劍者,已經來到血族面前。
劍光落下。
淡金色聖輝壓過血霧,貫穿血族胸口,割開喉嚨,斬斷頸骨。
血族的頭顱飛起,那張完美得近乎虛假的臉上,露出錯愕。
他無法理解。
灰霧防區本該成爲祭壇,三座聖火臺本該成爲燃料,亞索爾本該被拖進祭環,淚騎防線也本該崩潰。
可最後,切斷源血橋的是聖火臺,鎖住他的是一個低賤的主教,斬下他頭顱的是亞索爾。
白金聖火從斷頸處灌入。
高階血族的真血仍在震動。黑紅血霧托住他的頭顱,試圖把散開的血脈重新牽回身體。可聖火沿着斷口往裏燒,他的聲音被燙得破碎。
錯愕之後,是恐懼。
他想維持最後一點貴族體面,可生理本能恐懼,只讓他發出一聲尖銳求救:“救我——!”
戰場上一道肉紅色縫隙憑空裂開,溼肉翻卷,腐甜血漿往外流,風裏帶着甜腥味。
一個肥碩、骯髒臃腫的高階血族從裂縫裏擠出。
他沒有血族那樣蒼白優雅的外殼,肥厚脖頸被贅肉擠住,蒼白皮膚下佈滿黑紅血紋,手指上戴滿嵌着血色寶石的戒指。
他的腹部長着數張裂嘴,裂嘴內部佈滿環形細牙和粉紅舌肉,正朝被斬首血族的殘軀衝了過來。
亞索爾立刻斬出第二劍。
淡金劍光劈開肥碩血族半邊身體一層層肥厚血肉主動爆開,替他吞掉大部分聖輝,血脂、碎肉和污濁血漿炸開。
“呀——!”
腹部裂嘴發出尖叫,牙齒被聖輝燒掉一圈。
可他沒有反擊,他拖着被劈開的身體撲向殘軀,用腹部裂口咬住胸口,環形牙齒扎進胸骨下方,粉紅舌肉鑽入破開的血脈結構。
一團極深的黑紅血光,被從殘軀深處拽出來,肥碩血族將它吞入腹腔。
又是一劍,亞索爾的劍光削下他一大塊真身血肉。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