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它沒有留戀這片滿是食物的廢墟,緩緩抬起頭,猩紅豎瞳越過鴉骨領殘破的邊牆,鎖定地平線盡頭的另一個方向。
灰燼領。
倒塌的聖火塔還在冒白煙,黑色破旗重新升起,黑暗軍團已經停止屠城,開始轉向。
低階狼羣放下嘴邊的肉塊,拖拽同類與人類的屍體,在前方開路,披甲狼人踩過血泥,鐵甲撞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伏獵狼人散向兩側,它們四肢修長,貼着陰暗山脊攀爬,很快鋪開一張偵察網。
軍陣中央,赤脊狼王烏爾岡踏着凍土前行,背後的暗紅骨脊,在紅月下泛着燒紅的光。
它知道自己只是棋盤上被提前推出的一枚卒子,也知道自己想要活下去,或者說更進一步,那就要漂亮地清理附近這片防區。
而現在這頭提前出坏奶鞛模覡a領推進。
但他不知道的是前方等着它的,是希恩佈下的黑松工業防禦體系。
…………
黑松主堡,中樞迴響室內,晶板光芒起伏,七座領地的最新短碼接連湧入。
當然各地戰報都寫着守住了防線,大廳內卻沒人敢鬆氣。
血月季纔剛開始,不到最後一刻,任何一條防線都可能斷。
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最後那臺連接灰燼領的接收盤上,那裏剛剛撞上了一支建制完整的披甲狼人先鋒軍。
“嗡——”
灰燼領急報碼傳回。
符文晶片急促亮起。譯碼官跪在接收盤前,一邊抄錄,一邊念出核心內容。
“舊谷三號放血方案實戰成立,披甲狼人軍團主力崩散,敵軍主將,三階巔峯狼人,確認死亡。
三代符文重矢,實戰驗證有效,聖銀蝕骨溝對披甲狼人再生壓制效果極優。”
最後一條報碼落下,迴響大廳裏壓抑了數個小時的氣息鬆開了一線。
一名年輕參值吐曊f道:“我們……頂住第一波了。”
幾名參值募绨蛞哺朋犃税氪纭�
這份戰果足夠重要,今年血月壓制明顯高過去年,七領聯防在第一波衝擊下多點接敵,還能全部守住,這已經不是普通戰果。
沒有任何支援,灰燼領在三階巔峯狼人軍團的進攻下守住了。
主位上,希恩冰藍色眼睛看着沙盤。那點剛要歡呼的聲音,被他的沉默壓了回去。
希恩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面。
“灰燼領彈藥餘量,還剩多少?”
“舊谷塌陷區地基,能不能承受二次重壓?”
“聖火迴響臺輸出是否穩定?”
“前線指揮官埃德溫,有沒有親自下場肉搏?”
剛升起的喜意被壓住。
負責對接的參诸~頭見汗,立刻翻找後續短碼。
“埃德溫全程未離聖火臺半步,舊谷塌陷區已半廢,重矢等核心彈藥消耗,比預案少兩成。”
聽到埃德溫未下場,希恩的目光才動了一下,這證明舊谷防禦體系沒有靠三階騎士拿命補線。
另一名參忠呀涋D身,在防區沙盤上調整標記。
舊谷已毀部分標紅。
聖銀蝕骨溝轉爲已啓動狀態。
重矢庫存線下調。
灰燼領守軍疲勞度上升。
希恩看着沙盤上的標記,忽然覺得這有些像遊戲的界面,但這也確實關乎着千上萬的人生死,所以趕緊收斂起無關的思緒,下達收尾指令。
“戰報拆成兩份,一份記功,發往全軍穩住士氣,另一份列入戰法缺陷,交參植扛脖P。
舊谷三號方案成立,但工兵必須儘快修復,而且戰場已經暴露,這支軍隊只是先鋒,它背後的狼王會通過現場痕跡和殘骸,摸清我們的火力佈置。”
希恩伸手,將沙盤上代表敵軍的黑色小旗拔下,但沒有扔掉,只把它放在灰燼領防線邊緣。
“能派這種正規軍當先鋒,背後一定站着真正的王。”
參謧兟勓裕⒖淌諗克梢猓瑥膽鸸Y抽身,轉入下一輪敵情推演。
迴響大廳重新咿D起來。
短碼整理、沙盤修正、工坊反饋、彈藥覈算,一條條指令被送向各處。
就在這時,大廳另一側的備用接收盤突然亮起紅光。
譯碼員只看了一眼,牙關便開始打顫:“統帥……灰燼領方向急報,相鄰邊緣領地,鴉骨領失守。”
他停了一下,聲音發澀:“他們的聖火,熄滅了。”
大廳安靜下來,一名參肿叩缴潮P前,伸手拔出代表鴉骨領的白金小旗,換上一枚漆黑喪釘。
黑釘砸進沙盤,剛纔格魯恩死亡帶來的那點振奮,也被一起砸進土裏。
“這才第一天……”一名參值吐曊f道。
另一名參挚醋拍敲逗卺敚樕l白:“而且只是第一波攻勢。”
沒人接話,按照永夜長城過去的經驗,血月季第一波衝擊,多半是散亂獸潮、食屍鬼和普通魔物羣。
今年第一天,披甲狼人軍團已經出現,三階巔峯先鋒官已經出現。
甚至鴉骨領這種擁有完整城防建制的邊緣領地,也在第一夜被抹掉。
鴉骨領並非是希恩手下的防線,但離自己的防線非常近,特別是灰燼領。
灰燼領大勝帶來的那點輕鬆,被鴉骨領的黑釘切開。
希恩仍舊沒有站起來,視線落在沙盤上,丈量鴉骨領廢墟與灰燼領防線之間的距離。
壁爐火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映出一道陰影:“看來,我們推測的那頭四階狼王是真的,而且離我們很近。”
前一刻還在爲灰燼領斬殺三階先鋒官而振奮的參謧儯樕芸熳儼住�
有人聲音發顫:“四階狼王會帶着屠城後的軍勢直撲灰燼領。”
也有慌亂建議:“讓灰燼領放棄外圍防禦,全軍收縮到內堡死守。”
恐慌在指揮中樞裏擴散,即使他們是被希恩挑中的人中龍鳳,但聽到四階狼人的進攻,也難免失色。
畢竟今年可沒有卡斯提安主教在灰霧防區遊蕩作爲支援部隊,一切都得靠他們自己。
主位上,希恩抬起戴着黑皮手套的手,在實木長桌上敲了兩下。
“篤、篤。”
聲音不大,卻壓住了關於狼王戰力的爭論與喧囂。
“讓書記官在沙盤上標出鴉骨領、灰燼領、碎石領和草鷹軍道。”
希恩看向沙盤,將問題一句句地問出來:“鴉骨領距離灰燼領多遠?
四階狼王帶重裝大軍行軍,極限速度是多少?
灰燼領現存重火力,還能支撐幾輪齊射?”
他冷靜的聲音以及問題,讓參謧兺O聽幷摚_始在沙盤前計算。
距離、道路、軍道寬度、狼羣行軍速度、舊谷彈藥餘量,一項項被寫進臨時表格。
希恩看着彙總上來的數字,給出第一層判斷。
“狼王不是偶然出現的血月季的初期與附近,一定是有着特殊的目的或任務,它而且大概率通過血月共鳴,感知到了格魯恩的死亡。”
“鴉骨領是它行軍途中順手碾碎的節點。”
“接下來的目標,是灰燼領。”
一名參痔痤^,聲音壓得很低:“統帥,如果狼王直撲灰燼領,舊谷三號放血方案可能已經暴露。
四階狼王有智慧,它不會像格魯恩那樣,帶主力鑽進谷底陷阱。”
而灰燼領通過了聖火臺陸陸續續地傳來信息,湊成一份詳細的勝報。
戰報顯示,狼人先鋒軍在血月季中仍保留建制。它們能驅使屍體排雷,能用黑旗重組陣型,也能派伏獵狼人切斷傳令節點。
參值吐曆a充:“狼人一族在血月季本該進入狂化週期,理智下降,肉體和戰鬥本能上升,可這支狼羣保留了軍紀。”
希恩抬頭,看向幾名參郑骸安灰阉碾A狼王當成一頭體型更大的狼人。”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沙盤邊緣。
“我們要打的,不僅僅是它那具肉體,我們要處理它指揮狼羣的能力,還有它壓制聖火的手段。”
大廳內安靜下來。
希恩的手指點在灰燼領外緣:“如果是我是狼王不會無腦衝陣,它會先拆指揮節點,拔側翼火力,再借紅月壓制放大前線恐慌與混亂。
所以絕不讓它展開自己的血月獵場。”
希恩接過炭筆,在沙盤上沿着灰燼領舊谷外緣劃下一道紅線。
紅線橫在灰燼領與鴉骨領之間,切過軍道、緩坡、凍河湠┖蛢商幣f林地。
“我希望的是,在他到達目的地之前,迅速地削弱他的實力。”
接下來是武備官與聯絡官報出防區周邊目前還能動用的家底。
灰燼領舊谷地貌已半廢,聖銀蝕骨溝大面積塌陷,三代符文重矢消耗不低,守軍疲勞度上升。
碎石領外圍,高地射界完好,重型連弩與輕型火炮一直靜默,是目前防區內最完整的第二殺傷節點。
草鷹領,萊恩男爵的騎隊已經整裝,隨時可以護送彈藥補給。
黑松機動隊,隨時可以切入戰場,但不宜正面硬抗四階狼人軍隊。
彈藥庫存,碎甲霰裂彈、祝聖霧降彈、燃蝕焰雨彈、符文重矢,各項數量已經寫進表格。
武備官嚥了口唾沫,開口建議:“統帥,既然狼王威脅極大,是否在它靠近第一時間,進行第一輪全量火力傾瀉?”
希恩看了他一眼:“然後呢?”
武備官僵住,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麼
“第一輪全量傾瀉打完,狼王會踩着它手下的碎屍繼續走進來,我們會少掉一半清理它麾下軍團的彈藥,必須考慮投入產出比。”
幾名參珠_始在沙盤上比劃,試圖用傳統兵法應對那頭四階狼王。
“統帥,我們可以在舊谷設連環伏擊……”
“也可以故意暴露碎石領的次級火力陣地,把狼王主力從灰燼領誘開……”
希恩看着沙盤上那些曲折的誘敵路線臉上沒有表情,伸出手在沙盤上一抹那些箭頭、迂迴線、伏擊點,被他一掌抹平。
“收起這些小把戲,你們以爲四階狼王是什麼?幾塊帶血的生肉就能引開的蠢狗?”
參謧兺A寺暋�
希恩拿起炭筆,在灰燼領外圍的林地區域畫了一個大圈,又在灰燼領內堡劃下一道筆直橫線。
“面對這種級別的怪物,靠地形死角和誘敵路線搭起來的奇郑苋菀妆凰昧α克洪_。
狼王能看穿拙劣陷阱,所以給它一條敞亮的路,一條唯一的路,讓它只能用麾下軍團的命填着,一步一步走過來。”
希恩的手指點向灰燼領外圍那片林地:“把這片林地,全部改成遲滯區。”
他看向負責工程調度的軍官:“之前祕密安插在那邊的陷阱全部激活,本來是爲血月季後期大潰敗準備的,現在提前用。”
他要在狼王先鋒軍抵達城牆前,拉長它們的戰線。
低階狼人必須在林地裏一寸寸推進,披甲狼兵也要在陷阱、毒雷、絆索和狹窄地形裏消耗速度,磨掉厚甲優勢。
等狼王真正看見灰燼領城牆時,它麾下軍團已經在林地裏留下一路血肉。
希恩隨後將主戰線划進灰燼領內堡,在聖火塔光域覆蓋最深處。
一名參致曇舭l緊:“統帥,一旦內層防線崩潰,我們連退守餘地都沒了。”
希恩沒有看他:“在野外紅月之下,灰燼領是沒辦法抵擋住他的,進了聖火光域最深處,它的血月法則會被壓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