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幾縷灰紅細絲正在焦黑斷口裏緩慢探出,試圖重新搭回去,這場景讓所有人後背發冷。
周圍一下沒了聲音,所有人都看向希恩。
希恩沒有半點慌亂,抬眼看向坑底那片還在微弱抽動的斷口:“維克托。”
“在!”維克托本能地應聲。
“再上一枚聚能鑽裂彈。”
維克托一怔,沒反應過來。
希恩重複了一遍:“再上一枚聚能鑽裂彈。”
維克托這才反應過來,讓炮手立刻執行命令。
第二枚聚能鑽裂彈貼着裂口斜鑽進去,短暫的延時後,坑底猛地鼓起一圈。
“咚。”
根部深處像被劈開,幾縷正在重新搭橋的灰紅細絲一根根斷開,縮成碎段。
探脈釺的鳴片劇烈顫了一下,隨後沒了聲音。
諾恩盯着記錄盤,不敢立刻開口,過了半分鐘,才小聲開口:“大人……中心搏動消失。”
而謹慎點希恩又等了十幾分鍾,待到坑底只剩白煙和焦肉被聖火灼燒的細響,才放下黃銅單筒鏡:“工兵。”
幾個工兵立刻上前,抬起鏟子。
希恩補了一句:“沿着壞死的返血橋和細脈走向剝,像剔骨頭一樣,一寸一寸來。”
淨化兵也立刻跟上,重新在坑邊立下三層聖火標樁。
工兵每挖開一層凍土,就灑下一層高濃度聖水。
白金色火光貼着坑壁亮起,把焦黑的遺骸照得一清二楚。
盧卡被允許靠近到盾線後,看着那些被剝出來的外圍細脈,聲音有些發顫:“大人,它們很像腐生植物的根鬚,一直在喫這片地裏的死人骨頭。”
維克托用鐵鉗夾起一塊殼膜殘片,放到火光下翻看。
那東西外層像燒焦的皮,內部卻夾着骨片、鐵屑、乾枯皮肉和一層層灰紅膠質。
“把周圍能用的東西全融合進殼裏,給自己做了一層複合裝甲。”
希恩讓書記官記下。
確認再也沒有活性後,工兵終於挖到了最深處。
地下根瘤露了出來。
那是一團焦黑乾癟的巨大肉瘤,外層像被燒焦的盤根樹根。
幾條斷裂的返血橋從它身上伸出去,像被炸斷的粗大動脈,斷口裏還殘着灰黑色凝塊。
一個工兵抬起斧頭,想順着裂口劈開。
希恩冷聲道:“停,順着聚能鑽裂彈撕開的裂口掰開。”
伊凡親自帶人上前,用劍刀一點點擴開那道內爆留下的裂縫。
焦黑肉塊被撬開時,裏面是一團晶化結構。
最中央懸着一枚暗紅近黑的魔晶。
它有拳頭大小,表面像凝固的血玻璃,內部一層層幽暗波紋還在極慢地沉浮。
即使隔着幾步遠,腥艘材芨杏X到那股不安的壓迫。
是四階源血。
而在它周圍,還嵌着數枚小一圈的三階源血。
密密麻麻的灰紅神經絡纏在晶體之間,像一套供能結構,將根瘤、返血橋和外圍細脈全都接在一起。
維克托盯着那枚四階魔晶,呼吸都停了半拍。
“難怪……難怪斷橋之後還能強行回抽。它不是單純靠血肉活着,它把源血魔晶當成了核心能量。”
希恩指向那枚四階源血魔晶:“拿三重聖銀匣來。”
淨化兵立刻抬來一隻內襯聖銀,刻滿封印符文的長匣。
“四階源血單獨最高級封印,三階源血入庫工匠司,中心根瘤、斷口、橋根切片全部編號帶回。”
希恩看向坑底剩餘殘骸:“其餘殘體就地用聖火焚燬,封鎖不要解除。”
…………
封鎖線外搭起一座防風棚。
書記官、諾恩、盧卡、加里克、維克托以及幾個藥劑組和淨化兵頭目全部列席。
剛取出的切片、記錄盤和樣彈殘片擺在桌面一側,另一側放着空白羊皮紙。
希恩站在長桌前,嚴肅道:“今天殺掉一個沉睡瘡口,只能算邭猓迷谔崆鞍l現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腥藙倓偩徬聛淼纳窠洠直贿@一句話拉緊。
希恩讓書記官把今晚所有流程整理成一本手冊,每一項都要寫清前置條件、執行順序、失敗風險和終止標準。
這是以後全軍遇到灰血瘡口時必須照做的教材。
隨後又把今晚暴露出的缺陷逐條寫進下一輪改進清單。
探脈釺要解決遠距雜音過濾,斷吸液要分深溞吞枺_殼重矢要威力加強,騎士隊也要把封鎖線全部畫成圖……
一條條命令落下,棚內沒人敢插話。
交代完這一切,希恩目光從這些灰頭土臉的人身上掃過。
每個人眼底全是血絲,可見這幾天基本沒怎麼睡。
希恩的語氣緩了一點:“今天,做得很好。”
棚內一下靜住。
希恩拿起那份還沒幹透的戰法手稿,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向至聖教會獻上感謝,若無聖火庇護,今晚這片林地早已變成新的污染巢。
但也記住,是你們把它殺死的。”
所有人愣住了。
希恩把手掌按在戰法手稿上:“這份手稿會送到淚騎總督的桌上,進每一座節點,每一支騎士隊,每一間工坊。
這是黑松領,也是你們獻給永夜長城的一份答案。
? 第141章 紅月即將降臨
淚騎總督府深處,厚重黑石牆隔絕了寒風。
書房內只剩燭火搖晃。
亞索爾坐在長桌後,面前堆着傷亡文書、疫區隔離令、臨時徵調冊,以及各處節點送來的灰血瘡口疑似報告。
這場災變已經暫時控制住蔓延,可代價擺在紙上,一行行觸目驚心。
十三個長夜領地徹底覆滅聖火熄滅,二十七個長夜領地進入半封鎖狀態。
總督府直屬聖騎被迫拆成十幾支機動隊,哪裏裂開就往哪裏砸,硬靠騎士把防線重新釘住。
整條線就像是被灰血瘡口從內部咬出了一串窟窿。
這時門外傳來很輕卻急促的戰靴聲,近衛推門入內,雙手遞上一封紅蠟急報。
“總督大人,直屬試驗隊回報。”
亞索爾直接展開信紙:“依照《黑松手冊》佈設三角位探脈釺。
分別位於星雲領舊屍坑與幽影領廢驛路兩處,發現兩處未甦醒灰血瘡口……”
亞索爾走到巨大戰術沙盤前,在舊屍坑和廢驛路兩處,重重標下兩個紅點。
他又看向桌上的《黑松手冊》,笑了出來:“看來確實有用,巧合不會連續復現。”
亞索爾在心底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意識到希恩幫了他一個多大的忙。
在此之前,淚騎防線面對灰血瘡口,一直像雙目失明的人站在戰場上,只能等身體哪裏開始流血,才知道刀該往哪裏砍。
可如果這個方法確實有用,三角位探脈釺能直接找到,那麼他就不用再被動,可以直接出擊解決尚未成型灰血瘡口。
在亞索爾原本的推演裏,希恩能處理掉一處灰血瘡口,才能讓自己覺得有培養的價值。
可這份手冊讓他看見了更多東西。
三點共振探脈釺能提前標出地下異常,斷吸液能削弱供給,三段開殼重矢能撬開殼膜,凝滯藥矢能製造硬化窗口,聚能鑽裂彈能從內部切斷返血橋。
每一樣武器都是十分的有針對性,顯然是裝備爲了應對灰血瘡口所製造的,這麼短的時間內,居然能創造這些每一件都十分的有用。
以及是希恩的思考方式,他沒有把灰血瘡口當成一團邪物去恐懼,甚至把它拆成做實驗一樣解剖研究。
已經超出了一個新任長夜領主該有的範圍。
亞索爾的手指按在黑松領的座標上,停了很久。
他現在明白了,卡斯提安爲什麼對這個年輕人有這麼高的評價。
現而在這個少年在他心裏的等級,已經提到最高檔,只要不夭折,幾年之內,他一定能撐起一整片防區。
唯一的問題,是太年輕了。
年輕到他的功勞會招來爭奪,年輕到他的鋒芒會刺痛教會內部的蠢人,甚至年輕到一旦被推到太高的位置,任何一次失誤都會被放大成罪名。
想必此時已經有淚騎城直屬的高階聖騎已經抵達現場。
地下深處剛傳出短促起搏,灰紅活絲還沒來得及破土,數十股三階白金斗氣已經貫穿地層。
高濃度聖火沿着凍土裂縫灌入,直接燒穿細脈收束點。
沉睡瘡口連擴殼都沒能完成,便在泥底被燒成死灰。
聖騎隊自然沒有使用黑松領完整的封瘡流程,淚騎城的直屬聖騎有足夠強的個人武力和聖火儲備,可以直接碾壓。
只要提前找到位置,只要在灰血瘡口沉睡時發現住它,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直接碾碎。
亞索爾把三角位探脈釺的試驗點逐個插上紅旗。
幾個看似零散的紅點,在沙盤上慢慢連成一條刺眼的血線。
亞索爾的眼神沉了下去。
那條線,正好穿過當年那場戰爭的屍體堆積帶。
這是陰值奈兜溃諝庋Y彷彿又浮起四十年前那股發酵的臭味,有人刻意埋下了這些灰血創口的種子。
它們在喫人類過去沒能清乾淨的戰場,那些未淨化的源血殘留,全都埋在凍土下面,被這些新的灰血瘡口一口口吃掉。
如果不能及時處理,等血月季真正降臨,這些沉睡瘡口會在同一時間醒來。
到那時就不是總督府再派聖騎,一處一處補洞這麼簡單的事情。
“咚、咚、咚。”三下沉穩的敲門聲打破死寂。
“進來!”亞索爾沉聲說道。
近衛推門入內,單膝行禮:“總督大人,所有人都到齊了。”
亞索爾聞言伸手拿起那張冰冷的純銀面具,哀憫之面嚴絲合縫地扣上臉,大步走向門外。
會議廳裏,淚騎防線各節點的軍官、神官、騎士長和主教都在等他。
…………
書記長站在垂淚聖堂議廳邊緣,目光掃過這座半教堂、半作戰中樞的大廳。
樑柱上刻着垂淚聖母與殉牆騎士,數百塊舊聖盾殘片嵌在牆裏,表面全是刀斧劈砍留下的深痕。
七層半圓席位環繞中央巨大沙盤,各路高層在此陸續落座。
淚騎六大軍團統領披着重甲,甲面上還有着劃痕,像剛從前線撤下來。
軍務主教坐在左側高席,聖火徽章掛着胸口熠熠生輝。
亞索爾總督身披紫金聖火長袍,大步邁入議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