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鍋裏翻湧着幾塊不知是什麼獸類的肉,油脂在水面上浮着,隨着水花起起伏伏。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一棵歪脖子老樹上,用粗麻繩吊着一具血肉模糊的異獸屍體。
那東西的皮毛已經被剝去大半,露出下面暗紅的肌肉和筋腱,四肢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垂着,爪尖還在微微發顫,彷彿剛死不久。
李原眯了眯眼,腳步停在了原地。
從看見這老者的第一眼起,他就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從骨子裏泛出來的一絲絲危險氣息。
自他突破練髒、將流雲勁轉化爲罡勁以來,無論是在天罡門時遇見的那幾位院主,還是在鎮上與那小血尊黃敬堯交手,都沒有人能給他這樣的感覺。
即便是程正言,他也只是覺得深不見底。
當然或許是因爲實力差距太多,導致他完全無法感受。
其餘人都遠不如眼前這名老者這般,讓他能夠有這種感覺。
就在他暗自警惕之際,那白髮老者忽然轉過頭來,目光緊緊盯在李原身上。
“李原,這些人都是想暗中埋伏你、取你性命、奪你寶物的。
我見這些人居心叵測,不願堂堂正正和你交手,心裏頭不痛快。
便一時興起,忍不住將他們全殺了。”
他停頓片刻,那隻滿是老繭的手伸向鍋邊的酒罈,拎起來灌了一口,酒水順着嘴角淌進花白的鬍鬚裏,他也不在意。
“我說,你應該好好感謝我一番吧。”
他說話時面帶笑意,彷彿真的只是在邀功討賞一般。
可那雙眼睛卻自始至終沒有從李原身上移開半分。
而在蟠龍老人的視線落在李原身上的那一瞬,李原猛地感到一股寒意從後脊竄上頭頂,渾身汗毛在一瞬間盡數倒豎起來。
那種感覺,彷彿有什麼蟄伏在暗處的洪水猛獸已經將目光鎖定在了他身上,隨時準備撲出。
他體內的勁力,竟在那股注視之下不自覺地開始自行咿D。
護體勁力自發地浮現在皮膚表面,一層又一層,像是被什麼外力逼迫着醒了過來的防禦本能。
李原眯起眼睛,這種渾身汗毛倒豎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了。
如果說上一次有這種感覺的話,便是當初從巫溪縣離開,遭遇圍攻破圍出去的時候了。
他心中瞬間拉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旋即微微吸了口氣,將那股想要直接動手將對方打死的衝動按回心底。
李原面色不變,但身上流轉的勁力已經開始悄然加速,一縷縷罡勁在經脈中緩緩湧動。
其周圍的空間也開始隱隱變幻,散發出一股股波動。
足足過了十數息以後。
李原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這些人居心不軌,閣下確實該殺。
只是在下尚有要事在身,改日定當登門道謝。”
而站在他身後的韓雲和林鐵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
兩人對視一眼,腳步微微後移了半步。
沈青璇站在那裏,目光落在蟠龍老人手邊那支蟠龍棍上,沒有說話,但指節已經微微收緊了。
其中韓雲的目光卻死死盯着那支烏黑的蟠龍棍,眉頭越皺越緊,似乎在拼命回想什麼。
李原此刻心中正飛快地盤算着。
這老者的氣息深沉內斂,表面上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老頭,可那股蟄伏在平靜之下的力量,即便他用罡勁去試探,也如同探入深潭一般,觸不到底。
他心中暗暗有了判斷。
“強……很強!”
“此人,絕對是練髒境中最頂尖的那一批高手!”
而且,看其語氣,對方顯然來者不善。
李原面色如常,心中卻早已開始飛速推演。
若對方真的動手,他能否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其擊退?
對方手中那支蟠龍棍顯然不是擺設,而他手邊並無趁手的兵器。
雖然李原並不依靠兵器,但是一把趁手的兵器配合其功法,其實能夠至少增加三成的戰力。
只不過李原實在是兼修太多功法,完全沒有其他的時間練習兵器。
韓雲的佩刀雖算上品,但方纔和黃敬堯交手時已經承受過一次罡勁衝擊,刀身上恐怕已經有了細微的裂紋,再拿來硬拼未必穩妥。
他暗暗估算了一下,若是全力施展,倒也不見得就輸。
只是這人氣機沉凝,若真打起來,只怕不是短時間內能分出勝負的事。
這裏距離宗門尚遠,萬一拖得太久,變數太多。
就在他念頭轉動之際,那白髮老者忽然咧嘴一笑,笑聲沉渾如同老鍾悶響。
“改日?”
他搖了搖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笑意不減,卻冷了幾分。
“改日太晚了。”
他緩緩站起了身。
那動作不緊不慢,彷彿只是坐久了要活動活動腰腿。
可就在他站起來的瞬間,一股沉凝如山的壓迫感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四周的空氣都像是被什麼重物壓了一下,那些枯草和落葉都忽然貼緊了地面,動也不動。
他將手中那壇酒隨手擱在一旁,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不如就現在吧。”
“就拿你的命,來給我道謝好了。”
話音剛落,他右手一拂。
一股雄渾的勁力從他袖中湧出,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隔空拂過那口正咕咚冒泡的鐵鍋。
鍋中的沸水在那股勁力的牽引之下驟然升起,化作無數細小的水滴,懸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如同珠簾。
每一滴水珠都在他勁力的灌注下變得堅硬如鐵,邊緣凝實,泛着一層淡薄的寒光。
旋即他手指微動,連續屈指一彈。
那些水滴驟然加速,宛如密密麻麻的暗器雨點一般,帶着尖銳的破空聲,朝着李原的方向激射而來。
李原目光一凝,體內流轉的勁力瞬間湧動。
他早就已經悄然咿D護體勁力,一層綿密凝實的勁力從他體表升起,如一層無形的薄紗將他徽制渲小�
那些水滴撞上他的護體勁力時,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爆響,像是冰雹砸在鐵板上。
頓時間,水花四濺,化作大片白茫茫的水霧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與此同時,又有不少水滴如同尖銳的劍尖,不停地戳刺在他護體勁力最薄弱的那些位置。
反覆衝擊、鑽磨,發出細碎而急促的聲響。
李原眼神微凝。
他這層護體勁力,乃是數道骨勁層層疊加而成,即便是尋常的練髒武師全力一擊,也未必能在短時間內將其打碎。
可此刻,在面對對面這老者看似隨意的一拂之下,他的護體勁力表面居然就已經出現了一些細微的裂紋。
他暗暗調動體內的龐大氣血,迅速將那些裂紋修補上。
可每補一處,便有新的裂紋在另一個方向出現。
雖然暫時還能支撐,但那種被持續壓着打的感覺,讓他心頭一沉。
對面這老頭,僅僅是一出手,便已經展露出了遠超尋常練髒的實力。
而就在此時,一直眉頭緊鎖的韓雲,眼睛猛地睜大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支蟠龍棍,又看了看那老者一頭雪白的頭髮和精悍如同壯年的身軀。
腦海中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猛然翻湧上來。他的聲音都有些發緊,脫口而出:
“你……你是……蟠龍老怪?!”
第268章 交手
“蟠龍老怪?”
這四個字落在耳中時,李原的眉頭微皺。
“怎麼?”
李原低聲問道,但腳下未動,目光卻是緊緊地盯着那一頭白髮的老人身上。
韓雲像是才從短暫的失神中緩過勁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才迅速給李原解釋道:
“此人名叫蟠龍老怪,是真名還是渾號,沒人說得清了。
但至少三十年前,這名號在附近各州一帶,那是能止小兒夜啼的東西。”
他一邊說,目光一邊死死盯着那人手邊那支烏黑色的蟠龍棍,彷彿怕那東西會忽然暴起。
“這人年輕時好戰成性,一人一棍,幾乎打遍了三四州乃至更遠處所有叫得上名號的武師。
那時候他才三十多歲,正是氣血最盛的年紀,但凡聽見哪裏有人自稱高手,他便提着棍子上門。
也不下拜帖,也不提前知會,到了門口報一聲名號,若是對方不出手,他便直接一棍打斷大門,逼人應戰。
“後來他年紀漸長,性格卻愈發古怪,脾氣暴躁,一點就炸。”
李原聽着,面上沒什麼表情。
“據說那時候朝廷和各州的大宗門、大世家都派人來招攬過他,有的開出的條件堪稱豐厚,但他統統拒了。”
“後來他便漸漸銷聲匿跡,有人說他練功走火入魔死了,有人說他被人圍殺了,也有人說他找了一處深山老林隱居起來了。
韓雲的目光又瞥了那白髮老人一眼,“沒想到……他還活着,而且看起來,比以前更強了。”
“一定要千萬小心他那根蟠龍棍,他年輕時便有一門極爲霸道的祕法。
通過那根棍子發勁,傳聞能借蟠龍棍的材質將自身勁力增幅到遠超本身境界的層次,一棍下去,力能開山。
我曾經聽一位長輩說起過,他當年與人交手時,祕法一開,光是隨手一敲,就能將一名鍛骨頂點的武師生生打成肉泥。”
“將鍛骨頂點的武師打成肉泥麼……”
李原內心思緒,旋即目光落在那根蟠龍棍上。
對方的實力,恐怕不出他所料。
能將鍛骨頂點的武師一棍打成肉泥,那說明對方的力量絕非尋常練髒可比。
要做到這種程度,光靠武器本身是不夠的,他自身的氣血、筋骨、勁力,都必須極爲磅礴渾厚,才能支撐起這樣的爆發力。
換言之,這人雖然看着老了,但他的肉身底子遠比尋常的氣血旺盛的武師強得多。
李原沒有急着動手。
他的目光從蟠龍棍上移開,落在老人那張笑意盈盈的臉上。
自己與他素不相識,更談不上什麼仇怨。
對方一路追到這裏,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衝着他們來的。
既然如此,那問題就不是打不打了,而是打了之後,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以這老頭方纔展露的實力,李原覺得即便能贏,也必然是個慘勝。
氣血消耗、罡勁空竭都還是次要的。
關鍵是打完了之後,他還要趕去落星道,還得繼續完成任務。
那地方魚龍混雜,誰也不知道藏着什麼兇險。
若是在這兒就拼得元氣大傷,再去落星道遇見魔門之人,豈不是自尋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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