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她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清冽，回甘悠長。
可此刻喝在嘴裏，卻總覺得有一股說不出的苦澀。
方晴曦放下茶杯，目光不自覺地轉向流雲院區域。
那道溗{色的身影，正端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靜，目光落在擂臺上。
“李原……”
方晴曦微微蹙眉。
李原擊敗林蒼玄的那一拳，她看得清清楚楚。
並非招式有多精妙，也不是技巧有多高超。
就是純粹的氣力。
一拳轟出，林蒼玄的槍芒碎裂，人倒飛出去，毫無還手之力。
“那股力量，不像是鍛骨境該有的。”
方晴曦心中暗暗比較。
她的身法在越州年輕一輩中幾乎無人能出其右，雲水縹緲步施展開來，即便是練髒境的對手，也很難在短時間內近她的身。
但李原那一拳的威力以及速度……
她回憶了一下，微微搖頭。
若是在開闊地帶，她有信心憑藉身法拉開距離，以柔雲指消耗對方的體力和氣血。
可若是在擂臺上這種有限的空間裏……
她未必能躲開。
而且這並非就是對方的全部實力，看其從容不迫的姿態，或許對方根本就沒有在意過這種挑戰。
“先看看吧。”方晴曦心中暗道，收回了目光。
龍象寺區域。
玄苦長老盤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閉，蒼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身後，那名身形魁梧、面容剛毅的大弟子睜開眼，目光落在擂臺上。
“師父，我們上麼？”大弟子低聲道，聲音裏帶着幾分躍躍欲試。
玄苦長老沉默了片刻，緩緩睜開眼。
渾濁的目光在演武場上掃過，先落在擂臺上的陸寒州身上，又轉向天罡門首席弟子所在的區域。
在流雲院區域，李原的身影上，停留了一會兒。
“再看看。”玄苦長老淡淡道。
大弟子內心的戰意被迅速澆滅，只能無奈地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
擂臺上。
陸寒州收劍而立，負手站在擂臺中央。
玄青色的勁裝在晨風中輕輕飄動，腰間那柄漆黑劍鞘上的銀色紋路在陽光下微微發光。
他面色平靜，嘴角還帶着一絲淡淡的笑意。
但那笑意，在此時的天罡門弟子眼中，怎麼看怎麼刺眼。
陸寒州的目光緩緩掃過看臺上的天罡門弟子。
隨即他的目光又轉向各區域的首席。
“還有哪位首席弟子願意賜教？”
他聲音洪亮，在演武場上空迴盪，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這以戰證道之路，似乎馬上就要成功了！不知誰能成全一番？”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烈陽院區域，落在那道深紅色的身影上。
“當然，若是姜師兄願意親自下場賜教，寒州也是求之不得。”
他的姿態瀟灑，語氣客氣，話也說得漂亮。
可在場的人，沒有幾個是傻子。
“狂妄！”
看臺上，有弟子低聲罵道。
“他這是什麼意思？意思說我們首席都是他突破的墊腳石？”
“你還沒聽出來？他的言下之意是，鍛骨對鍛骨，練髒對練髒，這是默認的規矩。
我們姜師兄是練髒，他不會下場自降身份，所以故意這麼說。”
“若是姜師兄不守規矩，那玄元宗那邊的裴東君和南宮霜，自然也能挑戰我們的首席弟子……”
“他這是立於不敗之地啊！”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憤怒，有不甘，也有無奈。
玄元宗區域。
裴東君靠在椅背上，雙臂抱胸，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南宮霜抱着短劍，目光掃過天罡門那些面色鐵青的首席弟子，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輕蔑。
其餘的玄元宗弟子，雖然面色平靜，但那一道道看向天罡門方向的目光，卻帶着幾分戲謔。
凌雲子端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靜，姿態端正。
他的目光落在擂臺上，似乎在專注地看着自己弟子的表現。
但在那平靜的面容之下，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冷笑，卻是將其算計暴露得淋漓盡致。
而天罡門的長老以及諸位院主，誰不是經歷過江湖沉浮的老狐狸？
這樣的場面，他們也早有預料。
只是以往，玄元宗並不會如此過分。
偶爾來觀禮，派幾個鍛骨境的弟子，切磋交流，點到爲止。
輸贏各半，面上都好看。
可這一次，他們不僅帶來了裴東君和南宮霜這兩個練髒境的頂尖弟子，還讓陸寒州這個半隻腳踏入練髒的弟子來挑戰鍛骨境。
“這是要當着各大勢力的面，踩我們天罡門的臉。”石廣元傳音道，聲音裏帶着幾分壓抑的怒意。
“以往他們不會這樣。”蘇映雪同樣也是皺眉傳音道，“這次……怕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原因。”
……
沈靜淵站在觀禮臺邊緣，眉頭緊鎖。
他轉頭看了一眼主位上的程正言，卻沒有多說什麼。
“門主自有分寸。”他在心中暗道。
幾位院主傳音交流了片刻，最終都沉默了。
不管玄元宗打得什麼算盤，陸寒州確實在心款ヮブ聯魯×颂K青竹。
這是事實，無可辯駁。
他們能說什麼？
說對方提前研究了蘇青竹的招式？
那也只能說明對方準備充分，己方大意了。
說到底，輸了就是輸了。
伏虎院區域。
孟虎面色陰沉如水。
他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按在赤淵刀的刀柄上，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他看着擂臺上那道玄青色的身影，看着陸寒州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聽着他那客氣卻刺耳的話語。
胸口的怒火，像是被澆了油的乾柴，越燒越旺。
“這王八蛋……”
孟虎咬了咬牙。
他知道自己或許不是陸寒州的對手。
他的伏虎掌剛猛霸道，但陸寒州的凌雲劍訣以快著稱，正好克他。
而且陸寒州半隻腳踏入練髒，他洗骨換髓纔剛剛開始不久，境界上的差距擺在那裏。
換了平時，他會審時度勢，不會貿然出手。
但此刻，他心裏就是憋着一口氣。
“管他打不打得過，先打了再說！”
孟虎猛地站起身，右手握住刀柄，正欲拔刀喊話。
然而就在這時。
一隻手穩穩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那手寬大厚實，骨節分明，帶着一股沉穩的力量。
“孟師兄，我來吧。”
孟虎渾身一僵，拔刀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了。
他猛然轉頭。
只見李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側，面色平靜，目光淡然。
那張年輕的面孔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那雙眼睛，卻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裏發毛。
“李原，你……”
孟虎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孟虎愣了片刻，皺眉道：“你來？你……”
他剛想說“你行嗎”，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爲離遠昨天一拳擊敗林蒼玄，那一拳的力量，他自問自己若是接上了，恐怕也不好受。
“我來吧。”李原又重複了一遍。
李原微微笑道：“畢竟，我也該收點利息了。”
第236章 技壓
李原也不再多說，隨即向着場中走去。
霎時間，場中的目光全都被李原吸引了過去。
看臺上，各院弟子的竊竊私語聲驟然停滯，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那道從流雲院區域緩步走出的溗{色身影上。
擂臺邊緣的彩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卻壓不住那股驟然緊繃的氣氛。
陸寒州站在擂臺中央，目光掃過看臺上那些面色陰沉卻無人敢應聲的天罡門弟子，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等了幾息，依舊沒人上來。
“看來天罡門的諸位師兄弟，今日是沒有興致了。”
陸寒州微微搖頭，語氣裏帶着幾分遺憾，“既然如此，那寒州便——”
話音未落，他的餘光捕捉到了一道正在移動的身影。
陸寒州的話頭頓住，目光轉向看臺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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