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這種人,在暗處待久了,就會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尤其是當他知道院子裏的人已經向宗門求援,而援兵還沒到的時候,他就會覺得這是最好的動手時機。
果然,他猜對了。
這白袍男子,恐怕就是那個自稱“玉面郎君”的採花大盜。
此刻,那白袍青年被李原扣住手腕,臉上卻沒有任何慌亂之色。
他依舊微微笑着,那雙溁疑难劬υ谠鹿庀麻W爍着幽幽的光芒,嘴角的弧度帶着幾分玩味,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東西。
“天罡門的支援?”他開口,聲音飄忽,帶着幾分漫不經心,“反應倒是快。”
李原沒有接話。
他感受到對方的手腕有一種詭異的冰冷感。
而且,那手腕的觸感也不對勁。
太軟了,像是握着一團棉花,又像是捏着一塊沒有骨頭的肉。
李原眯了眯眼。
這人的功法,有點意思。
白袍青年見他不說話,也不惱,只是歪了歪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怎麼,不打算報個名號?”
李原依舊沒有理他。
他懶得廢話,先拿下再說。
體內,融血之種緩緩旋轉,淡金色的波紋如同潮水般湧出。
六種勁力瞬間融合,灌注於右臂。
金剛淬體訣第二層全力激發,筋骨如鐵,肉身如鋼。
李原五指收緊,勁力吞吐,就要將對方的手腕捏碎。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那白袍青年的手腕,忽然變了。
原本只是柔軟如棉的觸感,此刻變得滑膩無比,像是抹了油的泥鰍,從李原的指縫間“哧溜”一下滑了出去。
李原眼神一凝。
他反應極快,五指猛地一抓,試圖再次扣住對方的手腕。
可那白袍青年的手已經縮了回去,整條手臂如同沒有骨頭一般,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避開了李原的擒拿。
“有點意思。”李原心中暗道。
他和不少人交過手,也見過不少功法,有剛猛的,有綿柔的,有陰毒的。
可像這樣,能將身體變得如同無骨之蛇,滑溜得讓人抓不住的,還是第一次見。
不過他手上沒有半分停頓。
既然抓不住,那就直接打。
李原右掌一翻,流雲掌第六層的勁力全力催動。
一掌拍出,掌風輕柔,帶着低沉的“嗚嗚”輕響。
但那掌風中,卻蘊含着六種勁力疊加的恐怖力量。
而且,第六層“融”的特性,讓這股勁力與周圍的空氣融爲一體,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白袍青年面色微變。
他能感覺到,這一掌看似輕柔,實則暗藏殺機。
那股無形的勁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他低聲道:“流雲掌第六層?”
話音未落,他雙掌齊出,迎了上去。
“砰!”
雙掌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從兩人之間盪開,將地面的積水震得四散飛濺,濺起一片水霧。
白袍青年悶哼一聲,腳下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掌心通紅,虎口震裂,鮮血順着手腕滴落。
但他的臉上,依舊沒有慌亂。
相反,他的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大了,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好掌法。”他舔了舔嘴脣,“天罡門流雲院的首席,果然名不虛傳。”
李原眉頭微微一皺。
這人認識他?
不過他沒有多想,腳下步伐一錯,就要再次出手。
可那白袍青年比他更快。
他藉着剛纔那一掌的反震之力,身形急速向後飄退。
同時雙腳在牆面上一點,整個人如同一隻大鳥,翻過院牆,迅速消失在了夜色當中。
從出手到撤退,不過一息之間。
李原站在院中,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面色微變。
這人的身法,太快了,快到他連追的機會都沒有。
而且,那身法不僅僅是快,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那白袍青年在撤退時,身形在半空中連續變幻了數次方向,每一次變幻都毫無徵兆,讓人根本無從判斷他要往哪個方向跑。
“這是什麼身法?”李原眉頭皺起。
他與人交手這麼多次,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詭異的身法。
而且,對方的實力……
李原眯了眯眼。
那白袍青年剛纔與他交手時,雖然掌法不俗,但勁力並不算強。
他感應了一下對方的氣血波動,雖然有所遮掩過,但李原判斷,此人頂多也就是堪堪踏入鍛骨的修爲。
可就是這麼一個堪堪踏入鍛骨的人,卻能在他的眼皮底下逃脫。
靠的不是實力,是身法,那種詭異到極致的身法。
“這世間能人異士奇多,看來還是不能小看天下人啊。”
難怪這人不怕惹上他們這些大宗門,果然是有着底氣在。
即便是李原早有準備,卻依然被其逃脫。
但是下一次,恐怕就沒這麼好吡恕�
李原收回目光,看向呆在一旁的楊慧。
楊慧此刻正靠在牆上,面色蒼白,嘴脣微微發抖,雙手緊緊攥着衣角。
她看着李原,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
“沒事了。”李原淡淡道,“我來了,回去休息吧。”
楊慧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臉上湧起一抹紅暈,在月光下格外明顯。
“李……李師兄……”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我……我還沒解手……”
李原愣了一下,隨即面色有些尷尬。
他轉過身,背對着楊慧,快步走回裏屋。
身後傳來茅房門關上的聲音,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響。
李原站在裏屋門口,望着院中那灘被兩人的掌勁震得四散的水漬,眉頭微微皺起。
那白袍青年的身法,確實詭異。
那種滑溜如泥鰍的觸感,那種在半空中連續變向的能力,絕不是普通的身法能做到的。
“得弄清楚這人功法的底細。”李原心中暗道。
……
……
青木城,刀把子客棧。
這座客棧坐落在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裏,門臉不大,招牌也有些斑駁,看着像是開了多年的老店。
此刻已是深夜,客棧裏靜悄悄的,只有大堂的櫃檯後還亮着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在黑暗中搖曳。
二樓,走廊盡頭的一間客房內。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在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一道青年身影站在窗前,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繫着同色絲絛,長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正是那自稱“玉面郎君”的採花大盜。
此刻,他的身形正在發生變化。
先是肩膀,原本寬厚的肩膀開始向內收縮,變得越來越窄。
然後是腰身,原本挺拔的腰身開始彎曲,變得越來越細。
再是四肢,原本修長的手臂和雙腿開始縮短,變得越來越短。
整個人,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捏,從一米八多的身高,迅速縮小,縮小,再縮小。
最後,變成了一個孩童的模樣。
身高不過一米三,身形瘦小,穿着一件過大的月白色長袍,袖口拖在地上,顯得滑稽可笑。
但那孩童的臉上,卻有着一雙與年齡完全不符的眼睛。
眼中滿是精明和世故,絕不是一個孩童該有的眼神。
“嘿嘿。”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今天差點栽了。”
他轉過身,看向牀鋪。
牀上坐着一個人。
那是一箇中年男子,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灰布長袍,盤膝坐在牀榻上,雙目微閉,呼吸悠長。
他周身氣息內斂,看不出深湥枪扇粲腥魺o的壓迫感,卻讓人不敢小覷。
“師哥。”
那孩童模樣的白袍青年走到牀邊,在牀沿上坐下,臉上帶着幾分委屈,“今天被人擺了一道,差點就回不來了。”
中年男子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身上,面色平靜。
“怎麼回事?”
他嘆了口氣,將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那天罡門流雲院的首席,實力確實不弱,流雲掌至少第六層,勁力渾厚,一掌就把我震退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有些慶幸:“若不是師兄教我的那門身法,今晚恐怕真回不來了。”
中年男子聞言,面色依舊平靜,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九變易筋功》本就以詭異著稱,能讓你在實力遠超你的對手面前全身而退。”他淡淡道,“但你也別太依賴它,終究只是逃命的功夫,不是殺敵的本事。”
孩童連忙點頭:“師兄說得是。”
這門《九變易筋功》,是他師哥教他的保命底牌。
此身法最詭異之處,在於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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