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你走吧，”他緩緩說道，“帶着我弟弟一起逃。”
“大師兄，你……”
曹川扯開衣襟，露出胸口那道刀傷，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發黑，正慢慢向四周蔓延。
“剛剛被圍困時中的那一刀……有毒。”曹川聲音很平靜，“我也活不了了。”
他早就感覺到了，那股麻痹感從傷口開始，一點點往心口爬。
只是他還惦記着他弟弟，這才一直堅持了下來。
但是與其等到時候拖累他們，不如現在留下來，拖住那些人，給曹林爭取換一點逃命的時間。
“哥！我不走！”攙扶着他的曹林哭喊着，十四歲的少年臉上全是淚和汗。
“你好好活着，就是對我最好的安慰。”曹川說完，猛地一把將曹林推到柳燕身邊，自己轉過身，面向來路。
“走！！！”
曹林還想衝回去，被柳燕死死拽住往前跑。
他看着哥哥背對着他們，擋在那裏的背影。
最後曹林抹了一把眼淚，攥緊了拳頭，悶着頭，跟柳燕一起繼續朝前狂奔。
身後，曹川的怒吼聲很快被兵刃交擊聲，呼喝聲淹沒掉了。
……
……
屋子裏，袁晨陽望着那被切成數條，架在火上烤的狼肉，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油脂從肉條表面滲出，肉塊表面漸漸泛起焦黃的顏色，散發出混合着煙燻和肉香的氣味。
袁晨陽的肚子頓時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他今天只喫了點乾糧，現在聞到這新鮮的烤肉味，只覺得胃裏空得不行。
李原見烤得差不多了，弄了點鹽，均勻地撒在肉條上。
然後他又用小刀割了一小塊下來，吹了吹，放進嘴裏，狼肉的腥味衝進鼻腔。
肉嚼起來也費勁，但是李原面不改色，現在這環境，有肉喫就不錯了，腥就腥點，總比餓着強。
鹽是他出門前就稍微備了點的，畢竟要出來這麼久。
雖然他有肉乾補充，但是那得當作後備隱藏能源，防止後面遇見什麼意外。
狼肉的肉質雖然粗，但油脂豐富，喫下去肚子裏暖烘烘的，精神也恢復了不少。
“你先喫着，我出去轉轉。”李原忽然說道。
李原每隔一段時間就得出去轉轉，防止萬一有什麼東西摸過來。
袁晨陽連忙放下手裏的肉，也站起來：“還是我去吧，我也不是幹不了活，你做了這麼多，也該歇歇了。”
李原這一天帶着他逃命，又獵狼烤肉，還出去了好幾次，肯定累了。
自己雖然受了點傷，但也不是什麼都幹不了。
李原回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算了。”
雖然袁晨陽也能出來轉，但是袁晨陽實力比他弱太多了，他不放心將自己的性命放在他手上。
還是自己有空出來轉轉，這樣能放心不少。
出了屋子，李原先是去剛纔殺野狼的地方看了看。
地上還殘留着血跡，在月光下呈暗紅色，已經乾涸發黑。
但那幾只狼的屍體不見了，地上有幾道明顯的拖痕，很明顯不知道被什麼動物被拖走了。
可能是大蟲，也可能是其他大型食肉動物。
他轉身離開空地，開始在木屋周圍幾里的範圍內慢慢巡查。
一圈看下來，花了將近小半個時辰，沒什麼異常，周圍很安靜。
李原稍微鬆了口氣，旋即轉身準備回木屋。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一些聲音，他立刻停下腳步，側耳細聽。
聲音很微弱，因爲隔的很遠，在夜風中時斷時續。
像是……叫喊聲？還有兵刃碰撞的聲音？
李原皺了皺眉，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那是西北方向，距離這裏起碼有個一兩千米的距離。
但是在這月光下，只能看到連綿的山林輪廓，黑壓壓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他站在原地，又聽了一會兒。
聲音確實存在，雖然微弱，但是分辨不出來誰的聲音，只能隱約聽出是人聲和兵器聲。
有嘶吼，有慘叫，還有金屬碰撞的脆響，像是在打鬥。
李原的心沉了一下。
是逃出來的人被追上了？還是其他什麼情況？
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過去看看？
但很快，他就搖了搖頭，算了，太遠了，而且情況不明。
他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如果貿然過去，萬一遇到大批敵人，或者是什麼陷阱的話，就是送死。
然後李原又等了一會兒。
遠處的打鬥聲開始漸漸變小了，最後完全消失。
李原站在原地，又聽了幾分鐘，確認再沒有聲音傳來，這才轉身，朝着木屋的方向走去。
回到木屋時，袁晨陽靠在牆邊有些昏昏欲睡了，但是李原一推門他就驚醒了，於是猛地坐起身。
“是我。”李原低聲道。
袁晨陽這才鬆了口氣，放下一旁的小刀：“李師兄，你回來了，外面……沒什麼事吧？”
李原走到火堆旁坐下，往火裏添了根柴，“沒事，都正常。”
他沒提剛剛聽到打鬥聲的事，因爲說了也沒用，只會讓袁晨陽更緊張。
袁晨陽點點頭，也沒多問。
他把之前留給李原的烤肉遞過來：“肉還熱着，你快喫吧。”
第108章 選擇
柳燕揹着衛霜，在黑暗的樹林中跑着。
現在她的身邊只剩下曹林一個人了。
曹林此時滿臉是汗，眼睛紅腫，卻咬着牙緊緊跟在她身邊，一步也不敢落下。
黑暗中，兩人其實都互相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能聽見粗重的喘息聲。
身後，那些追兵並不着急撲上來。
他們保持着距離，像一羣耐心極好的豺狼，等着獵物自己耗盡最後一絲力氣。
“放下衛霜，我們可以放你們走！”
一個粗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在寂靜的山林中顯得特別清晰。
緊接着，又有幾個聲音附和起來：
“放下衛霜，不然你們都要死！”
“別犯傻，爲了救個人搭上自己命，不值當！”
“把衛霜扔下，我們保證不追！”
一開始，衛霜現身，出手打死幾人，還真把他們嚇到了。
等到消息傳來，才知道衛霜居然打死了他們的白特使，還將那佛教的方丈打的重傷遁走。
而接下來，留有餘力的他居然沒有選擇遁走，而是拖着重傷之軀迅速出手，幫助其他還在被圍攻的人解圍。
只是，多次接連出手下，他也力有不逮，在柳燕這裏倒下了。
一時之間，白蓮教這邊厲害的武師，有的被臨死反撲，有的被衛霜騰出手打成重傷。
居然也騰不出什麼好的人手來了，只能讓他們先盯着。
此時追在後面的，基本上都是他們白蓮教的人手，佛教在配合他們圍剿以後，就各自去找好處去了。
但是他們白蓮教的主要目標，依然還是衛霜。
他們也不怕督察府的支援，等他們到了以後，早就是姍姍來遲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柳燕咬着嘴脣，一聲不吭，她知道這些話不能信，今天在村子遇襲時，那些人一開始也喊的是跪地不殺。
可結果呢就是那些投降跪地的，還是被一刀一個殺了，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衛霜還活着，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威脅，所以，他們絕不會放過任何可能救走衛霜的人。
柳燕她心裏也清楚，就算現在把衛霜扔下，自己和曹林也未必能活命。
只有帶着衛霜，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萬一衛霜醒來恢復或者督察府的援兵趕到呢？
汗水順着額頭流進她的眼睛，柳燕連擦汗的空隙都沒有，只能使勁眨眨眼，讓視線稍微清晰一點。
“柳師姐，我來揹着衛大人吧。”
曹林的聲音忽然響起，他跑到柳燕身側，伸手要去接衛霜。
柳燕搖了搖頭，聲音因爲喘息而顯得斷斷續續：“你……背不動的……”
衛霜可是練髒境，不僅骨骼經過勁力淬鍊，就連五臟六腑都是經過強化的，光是身體密度，就要重上很多。
她揹着衛霜，都感覺沉重無比，好像揹着院子裏的幾百斤石鎖奔跑一般，當然也有可能是她現在狀態也不太行了。
曹林雖然身體比同齡人強壯些，但連磨皮境都沒突破，只是個力氣大點的普通人。
讓他背衛霜，恐怕跑不了多久就要力竭了。
而且，現在換人背，勢必要停下來，一旦停下，後面那些豺狼就會立刻撲上來。
曹林還想說什麼，柳燕已經咬着牙加快了腳步：“快走……別停……”
兩人又往前跑了約莫半里地。
這段路地勢漸陡，樹木也稀疏了些，月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柳燕的呼吸越來越亂，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重疊。
她知道自己的體力快到極限了，有傷加疲憊，再加上揹着衛霜長途奔逃，鐵打的人也撐不住。
偏偏就在這時，她腳下一滑。
不知踩到了什麼東西，可能是苔袒蛘咚槭活惖臇|西。
柳燕的左腳猛地向外一撇，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向前撲倒。
“柳師姐！”
曹林的驚呼聲中，柳燕連同背上的衛霜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衛霜的身體砸在地面，發出一聲悶響，他悶哼一聲，似乎被這一摔震得醒轉了些，眼皮動了動，卻沒睜開。
柳燕則是胸口結結實實地撞在地上，震得她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
曹林連忙衝過來，伸手去扶她。
柳燕喘着粗氣，頓時想撐着地面爬起來。
就在這時，身後那些一直跟着的腳步聲，突然加快了。
沙沙沙……
五六道人影從樹林中竄出，迅速圍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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