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一支龐大的車隊已經集結完畢,浩浩蕩蕩地排在官道上,綿延近百丈。
車隊前方,兩面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最中間是一面赤紅大旗,上書一個金色的“炎”字,這是大炎王朝的國號旗。
左側是一面藍底旗,繡着“督察府”三個銀字。
兩面旗幟高高飄揚,彰顯着這支車隊的官方身份。
衛霜騎在一匹黑色駿馬上,位於車隊最前方。
他今日換上了一身玄色勁裝,腰佩長劍,神情冷峻。
在他兩側,分別是許正嚴和另一名主判官。
李原從其他人口中得知另一人的名字,名叫陳洪,是郡城派來的監察副使,同樣是鍛骨境高手。
一名練髒,兩名鍛骨領隊,這般陣容,足以震懾絕大多數宵小。
李原騎着一匹馬,位於車隊左側翼後方。
這裏是負責護衛的位置,與他同行的還有其他一些在大比中名次較高的武師。
他環顧四周,心中默默估算着這支車隊的實力。
光是報名督察府考覈的名額,就有七十多人。
這些人都是大比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最差也是石皮境。
另外,還有一些世家子弟要帶下人隨從,甚至有人把家屬也一併帶上,比如那些已經成家立業的武師,或者世家子弟中有女眷同行的。
所以整支車隊的人數,竟然接近五百人,這麼多人,自然需要嚴密的護衛。
或許是因爲衛霜和朝廷威名的緣故,這支車隊中的入勁武師並不多,不算李原他自己的話,只有七人。
這七人中,有些是世家派來護送子弟的長輩,有些是武館師傅送弟子一程。
而且這些入勁武師,大多年紀不小,氣血下滑,要是真的打起來,還能發揮出幾分實力,不太好說。
此時這七人被分散到車隊各處,各自帶領一隊護衛。
李原所在的這一隊,帶隊的是一個外城來的入勁武師,名叫劉青山,練的是鐵線拳。
劉青山也是五十多的年紀,雙臂比常人粗壯一圈,手掌上也佈滿老繭。
他騎在一匹黃馬上,神情嚴肅,不時掃視着周圍的動靜。
他身邊跟着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那是他的大弟子周平,石皮的實力,和原來的柳燕應該差不多。
周平在大比中堪堪踏入百名,也獲得了進入督察府預備役的資格。
按理說,弟子去郡城,師傅親自護送的話也算正常,但入勁武師親自出馬送一名石皮弟子,還是少見。
李原搖了搖頭,或許這位劉師傅是真的疼愛這個弟子吧。
車隊的分配也挺有講究,在實力平均的前提下,武館弟子被分在一隊,散修一隊,世家子弟一隊。
這樣劃分,可以減少不同出身者之間的矛盾。
李原這一隊,除了他和劉青山師徒外,還有兩名鐵皮境武師,以及幾名石皮境的武院弟子。
那兩名鐵皮境,一人來自內城的追風腿武館,名叫袁晨陽。
另一人則是外城一家小武館的大弟子,叫黃鵬。
袁晨陽是個約莫二十歲的青年,穿着青色勁裝,面容俊朗,眉宇間帶着幾分傲氣。
他出身內城一個書香門第,家中本是希望他讀書考取功名,但他不喜文墨,反而崇向武道強者,於是跑來習武。
倒也有幾分天賦,練出了些名頭。
黃鵬則是個憨厚的漢子,二十三四歲年紀,身材魁梧,沉默寡言。
這裏面,李原是除了入勁以外實力最強之人,腥艘彩乔宄钤膶嵙Γ缘茏觽円彩请[隱以李原爲首。
此刻,袁晨陽正騎在馬上,嘴裏叼着一根草莖,慢悠悠地晃着。
“李師兄,你說這都兩天了,怎麼連個盜匪的影子都沒見着?”他有些無聊地說道,“我還打算出手熱熱身呢,這路上也太太平了。”
不只是他,旁邊幾名弟子也有同樣的想法。
這些年輕武師,大多沒怎麼出過遠門,更沒經歷過真正的廝殺。
他們聽說路上可能會有盜匪劫道,反而有些期待,想着能在衛霜等大人面前表現一番。
李原聞言,微微搖頭。
他抬手指向車隊前方那高高飄揚的旗幟,“那麼大的炎字旗,還有督察府的旗,你說誰敢來?”
袁晨陽一愣,“也是……”
“可一旦真有敢上來的,”李原繼續說道,“那必然不是普通盜匪,要麼背後有高手撐腰,要麼就是已經提前做好了萬全準備。”
身爲獵戶,李原最是清楚這個道理。
他遇見猛虎,沒有實力和好的弓箭,爲何要去獵它?
要麼就是有一定的實力搭配陷阱或者重弓獵殺,要麼就是以絕對的實力將其打死。
所以李原可從來不覺得,敢上來挑釁朝廷的,是真的沒腦子之人。
李原頓了頓,語氣平靜:“所以,敢來挑釁朝廷車隊的,絕不會是沒腦子的蠢貨,如果我是他們,要動手,就一定會提前設置好陷阱,或者請來足夠的高手,確保萬無一失,才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所以李原,還是更希望這路途,沒有其他事情發生,安安穩穩到達,纔是最好的。
袁晨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麼說的話,倒也沒錯……”
這時,劉青山的大弟子周平插話道:“放心吧,有衛大人這尊練髒境在,誰敢不開眼找事?那不是找死嗎?”
他語氣輕鬆,顯然對衛霜的實力極有信心。
李原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第104章 疑心
只是,在李原沒有注意的地方,那劉青山卻是一邊在警戒着四周,偶爾還會將目光掃過他們這些弟子。
另外他的一隻手搭在馬鞍旁,一隻手則悄悄貼着馬腹內側。
在衣袖和手背的遮掩下,手指輕輕一彈。
一個指甲蓋大小,顏色偏黑的石子,便悄無聲息地落下,筆直墜入官道旁鬆軟的泥土中。
隨即被車隊路過激起的塵土遮掩過去。
它一動不動,如同真正的石塊。
車隊緩緩前行,馬蹄聲和牛蹄聲,還有大家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沒有人注意到劉青山的動作。
等到最後一輛裝載着行李雜物的馬車也緩緩駛過後,揚起的塵土漸漸平息下來。
官道恢復了寧靜。
不多時,那枚石子忽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隨即,一雙近乎透明的薄翅伸展開來,輕輕一振,便從泥土中掙脫。
然後悄無聲息地飛起,朝着遠離官道的西北方向,迅速飛去,很快消失在稀疏的林木之間。
……
……
距離官道約二十里外,一片隱蔽的山谷林地中。
最後,這隻黑色甲蟲才輕盈地落下,停在一隻白皙如玉的手掌之上。
“現在開始,每隔一個時辰,內應便會留下小蟲,確定方位。”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女子身着黑色緊身衣裙,臉上蒙着黑色面紗,只露出一雙細長嫵媚眸子。
“還是玉蛛姑娘手段高明啊,如此一來,倒是省去了我們不少功夫,也能精準掌握他們的行進路線和速度。”一旁,身穿僧衣,頂着鋥亮光頭的僧人咧嘴笑道。
他手中捏着一串烏黑的念珠,不斷轉動着。
被稱爲玉蛛的女子沒有回他的話,只是用另一隻手輕輕點了點掌中的甲蟲,甲蟲便順從地爬進她腰間一個黑色的小皮囊中。
她淡淡道:“都趕緊去準備好吧,要不了多久,他們應該就到‘伏牛坳’了。
那裏地形最合適,也是我們預設好的地方。”
另一邊,青衣文士的中年男子,撫摸着鬍鬚,目光投向那光頭僧人,問道:“寂嗔方丈那邊,應該已經都準備妥當了吧?”
光頭僧人收起笑容,正色點頭:“當然,寂嗔師兄早已帶着人手,在伏牛坳兩側的山林裏潛伏好了,陷阱都已佈置完成,只等魚兒入網。”
他口中的寂嗔,正是靜心寺的方丈,其道號便是“寂嗔”。
“那好。”青衣文士眼中寒光一閃,“讓下面的人都再確認一遍,各隊重點先殺之人,務必明確,尤其是那些天賦出械氖兰易拥埽灰綍r候分散了戰力,跑了主要目標。”
對於他們而言,先剪除這些未來的世家支柱和朝廷鷹犬,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如果日後真的要重建朝廷,這些世家,也是個不小的麻煩。
玉蛛,光頭僧人和周圍其他幾名頭領模樣的人聞言,都是微微頷首,眼中閃過同樣的殺意。
他們白蓮教和佛教等待這次機會已經很久了。
不止是他們這一處有動作,其他地方,同樣也有教中兄弟策劃了類似的襲殺。
能一次性削弱地方世家和朝廷力量的機會,可從來都不多見。
那衛霜,恐怕還自以爲憑藉練髒境的實力,在這偏遠的郡縣之間便可橫行無忌。
卻不知道,在他們的謩澁斨校@位朝廷監察使,纔是最該死,也最被重點關照的目標。
而且他們既然早有謩潱衷觞N可能不提前滲透,策反車隊中的人?
那支車隊裏,不少武師,尤其是出身外城區,資源匱乏,晉升無望的武師,早就和他們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甚至整個武館都被暗中掌控的也不是沒有。
光是那車隊中,就有三名入勁武師,是在他們白蓮教暗中提供的資源幫助下,才得以突破瓶頸的。
這些人,早就是教中的暗子。
他們白蓮教和佛教聯手,兩名練髒,三名鍛骨,加上策反的三名入勁武師,入勁則更是高達八名。
對上衛霜這邊一名練髒,兩名鍛骨,四名入勁,怎麼看,他們都輸不了。
其餘石皮,鐵皮雖然多,但在高階武師的對決中,能起的作用有限,一旦陣勢被沖垮,便是待宰羔羊。
他們平日裏隱忍不發,不過是等待時機。
一旦出手,必然要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對方徹底的打死。
而且還能從中獲取不少他們需要的資糧。
隨即幾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細節後,便不再耽擱,迅速散去,各自前往預定的位置進行最後的檢查和準備。
山谷林地重歸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如同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
……
……
如此,又是三天過去。
官道蜿蜒向前,兩側的景色從平坦的田野,逐漸變爲起伏的丘陵和更加茂密的樹林。
李原騎在馬上,隨着馬匹的步伐微微搖晃,總算感覺臀腿之間的不適緩和了不少。
剛開始騎馬,還有個新鮮感。
但是新鮮感過後,長時間的騎行簡直是一種折磨。
饒是他如今已是入勁武師,體質遠超常人,但是騎行一天,不僅被顛得七上八下,屁股還硌得生疼,晚上休息時坐下都感覺彆扭。
好在他身體適應能力強,加上有意識地調整騎乘姿勢,用些許勁力穩固身形,緩衝顛簸。
這般過了四五日,纔算是漸漸習慣了這種趕路方式,雖然依舊談不上舒服,但至少不再難以忍受。
路途漫長且枯燥,除了警戒和休息,大部分時間都在馬上度過。
李原有時會和同隊的袁晨陽,黃鵬等人聊聊天,有時也會控馬稍微靠後,去到曹川和柳燕所在的那一隊附近,與熟悉的同門說說話,解解乏。
畢竟還是自己武館的人更熟悉親近些,聊起來也少些隔閡。
不少其他隊伍的年輕武師,顯然也認得李原這個在大比上大放異彩的黑馬,每當他騎着馬從旁經過,總會引來一些目光的注視和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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