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那是自然。”
兩人寒暄許久,茶盞中的靈茶已續了三回。
塗飛忽然斂去笑意,正色道:
“葉兄今日專程來尋我,想必是有要事相商?前些日子你爲我等奔波相救,如今你有難處但說無妨,塗某必傾力相助。”
葉凡指尖輕叩桌面,沉吟道:
“麻煩確實有一些,不過被追殺已是家常便飯,我有藏匿之法,往人羣裏一鑽,任他聖地世家也尋不到蹤跡。”他頓了頓,
“今日前來,是想向塗兄打聽第四大寇青蛟王的隱居之地。”
塗飛眉頭微皺,
“能問問葉兄去做什麼嗎?”
“我有一位故友在那裏,想去見見他。”葉凡目光坦然。
塗飛看了葉凡片刻,突然展顏一笑:
“好!我帶你去。”
葉凡點頭:
“我還有一位好友同行,可否?”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塗飛豪爽地一揮手,
“讓他來便是。”
不多時,賭坊木門被輕輕推開,一位身着五彩羽衣的俊美少年緩步而入,他眉目如畫,行走間衣袂飄飄,讓嘈雜的賭坊爲之一靜,正是變幻了容貌的俞珩。
“有勞了。”俞珩對塗飛微微稽首,聲音溫潤如玉。
塗飛眼前一亮,
“這位兄臺芝蘭玉樹,珠輝玉映,一看就不是尋常之人啊。”
俞珩含笑頷首:
“謬讚,此番勞煩塗兄了。”
塗飛大氣地擺手:
“不妨事!葉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待俞珩落座,塗飛突然壓低聲音,神色嚴肅:
“我們若要動身,必須儘快,剛收到消息,搖光聖子和姜逸飛都已到了朝陽城。”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兩人堪稱東荒年輕一代的絕頂人物,許多老一輩修士都不是對手,我每次見到他們,都心驚肉跳。若被他們盯上......”
葉凡聞言神色一凜,他曾見過這兩人,確實深不可測,當下鄭重應道:
“塗兄所言極是,我們即刻動身。”
俞珩從容不迫地斟了杯茶,輕笑道:
“兩位不必憂心,我方纔來時,見那二位正在城東的酒樓品茗,一時半會兒尋不到此處。”
塗飛驚訝地看了俞珩一眼,他剛要細問,賭坊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快!封鎖所有出口!”
“那人肯定就在附近!”
“敢動我姬家人,活得不耐煩了!”
塗飛臉色驟變:
“不好!姬家的怎麼來這了!”他猛地起身,
“我們從密道走!”
俞珩不慌不忙,指尖在桌面輕輕一劃,頓時,一道朦朧的黑白光幕將三人徽郑麄兊纳碛霸诠饽恢袧u漸模糊,最終消失不見。
賭坊內的喧囂聲彷彿隔了一個世界,再也聽不真切。
“這是......”塗飛瞪大眼睛。
“一點小障眼法。”俞珩微微一笑,
“應當足夠我們安然離開。”
三人一狗就這樣閒庭信步地從姬家修士面前走過,那些身着戰衣的修士卻彷彿視而不見,塗飛緊張得手心冒汗,大黑狗也難得安靜地夾着尾巴,只有俞珩依舊從容,五彩羽衣在陽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暈。
“搜!給我挨家挨戶地搜!”
“封鎖城門,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姬家修士的怒吼聲在身後迴盪,很快,整座朝陽城都騷動起來,城門處禁制全開,護城大陣也被激活,天空中交織着密密麻麻的道紋。
有心人打聽之下,消息很快傳開:
原來是一位姬家長老之孫,在追查葉凡下落時,被一名身着五彩羽衣的神祕少年當場格殺,更令人震驚的是,那少年出手時,周圍數十名姬家修士竟無一人察覺。
正因爲如此,那位長老才如此震怒,此事若沒有結果,此次搜尋的姬家子弟全都免不了喫長老的掛落。
“萬物母氣根源出世,曲州這下熱鬧了。”茶樓裏,一位老者捋須感嘆,
“連這等無懼姬家的絕顛人物都現身了。”
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修士陰陽怪氣道:
“姬家平日裏橫行霸道慣了,這次踢到鐵板,除了無能狂怒還能怎樣?”
“嘿嘿,那少年敢如此乾脆利落地出手,背後恐怕也有大勢力撐腰。”另一人幸災樂禍地笑道,
“這下有好戲看了,說不定要上演一出狗咬狗的好戲。”
話題之後轉到葉凡身上。
“聽說那萬物母氣根源的持有者,竟是一尊荒古聖體!”有人壓低聲音道。
“可惜啊,聖體路斷,否則這東荒又要多一位絕代天驕了。”同伴搖頭嘆息。
“可不是嗎?荒古年間,這種體質可是打遍天下無敵手,任何特殊體質在聖體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唉,歲月無情,曾經的至尊體質,如今竟淪爲廢體......”
這些議論聲飄散在曲州的風中,而此時的俞珩一行人,早已在塗飛的引領下,悄然離開了朝陽城,向着青蛟王的隱居之地進發。
第九十章 源鬼術
去往青蛟王隱居之地的路上,三人一狗踏着暮色前行,山間霧氣漸起,將他們的身影徽衷谝黄鼥V之中。
葉凡忽然放慢腳步,不動聲色地湊近俞珩,他指尖微動,一道神念悄然傳入俞珩識海:
“道長,我偶然得了一篇祕章,您看看是否對修行有益。”說着,袖中悄然滑出一張銀頁,在霧氣的遮掩下遞了過去。
俞珩接過銀頁,神識一掃,竟是《源天書》,他眼中閃過一絲訝色,神念回應道:
“此物堪比帝經,必是你九死一生所得,就這般輕易予我觀閱?”
夜風拂過,吹動葉凡額前的碎髮,他神色鄭重,神念中帶着諔�
“道長言重了,不提您多次護持、點撥之恩,單是先前不以我修爲低微,與我平分聖藥的舉動就不是區區經文可以衡量的,”他頓了頓,
“我自來到北斗,見慣了世態炎涼,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懵懂少年,道長以障啻@份情誼葉凡豈能無動於衷?”
霧熘校徵竦膫饶橈@得格外深邃,他沉吟片刻,脣角漸漸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善。”
俞珩接過銀頁,他雙眸微眯,瞳孔深處竟浮現出與銀頁上如出一轍的符文流轉。
“道長,你這是......”葉凡剛想說話,卻見俞珩周身突然騰起一層薄薄的血霧。
血霧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紅毛在蠕動,彷彿有生命般纏繞着他的手臂,更駭人的是,俞珩的指甲不知何時已暴漲三寸,呈現出妖異的青紫色。
“看完了。”
俞珩突然開口,聲音卻變得沙啞異常,他將銀頁遞還給葉凡時,葉凡分明看到他手掌變得乾枯猙獰,渾不似人手。
“此中妙處,我已盡知。”
說罷,俞珩食指突然亮起刺目金光,光芒不似尋常源術的璀璨,反而透着幾分陰森。
他隨意點向路邊一塊五丈高的山石,石體內部頓時纖毫畢現,無數細如髮絲的紅線在石中游走,轉眼間整塊山石竟化作了純金!
“點石成金?!”一旁塗飛被嚇了一跳,倒退三步,瞪大眼睛看着這塊渾然天成的巨大金塊,
“想不到兄臺源術竟然如此高明。”
葉凡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他參悟《源天書》月餘才略有所得,而俞珩竟在頃刻間掌握,但令他毛骨悚然的是,俞珩施展的源術與他所學似是而非,處處透着說不出的邪異。
“還不夠......”
俞珩喃喃自語,右掌突然青筋暴起,在葉凡驚恐的注視下,那些指甲繼續瘋長,轉眼已達尺餘,指甲縫裏滲出細密的紅毛,他五指如鉤,猛地插入地面——
“噗!”
大地竟發出血肉般的悶響,當俞珩抽回手掌時,一條晶瑩剔透的大魚在他掌心瘋狂掙扎。
腥似料⑼庞徵裾浦心菞l晶瑩剔透的大魚,魚鱗片分明,每一片都流轉着七彩霞光,魚鰓開合間噴薄出濃郁的生命精氣。
光是聞上一口就讓人通體舒泰,魚尾擺動時,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晶瑩的生命軌跡,久久不散。
然而這祥和的表象下,恐怖正在蔓延。
“咔嚓——”
腥四_邊的野草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翠綠的葉片轉眼焦黃卷曲
緊接着,方圓百丈內的古樹開始劇烈顫抖,蒼勁的樹幹像被抽乾了所有水分,樹皮迅速皸裂脫落,樹冠上棲息的飛禽驚惶四散,卻在振翅的瞬間羽毛凋零,化作一具具乾屍墜落。
“嘩啦啦......”
不遠處的小溪突然斷流,溪中游魚翻着白肚浮上水面,魚眼迅速凹陷成兩個黑洞。
塗飛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靴底正傳來“滋滋”的聲響,低頭看去,腳下的青苔已經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正在腐蝕他的鞋底,
“這、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他用源術瞬息抽乾了方圓百丈的生機!”黑皇渾身毛髮炸立,瞳孔縮成一條細線,死死盯着此刻氣息詭譎的俞珩,它的犬齒不自覺地齜出,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葉凡看着眼前這一幕,心頭劇震,他試探性地輕喚:
“道長......你感覺如何?”
俞珩右臂突然燃起熾烈的紫色道火,詭異的紅毛在火焰中扭曲着化爲灰燼,過長的青紫色指甲“咔嗒”幾聲脫落在地,
“我無事。”
俞珩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潤,他凝視着自己恢復如初的手掌,心中瞭然,以他的悟性,方纔那一瞬竟直接觸及了《源天書》最深層的禁忌領域。
尋常源天師需百年苦修才能達到的境界,他卻在瞬息間跨越,也因此招來了源術一脈最可怕的不祥,路數詭異不似源天師,反而更接近源鬼……
“道長......”葉凡猶豫着開口,眼中滿是擔憂,
“爲何你施展的源術會......變成這樣?按理說不該如此......”
俞珩輕輕搖頭,五彩羽衣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無妨,這些經文修至深處,難免會招致一些......異變,暫時無傷大雅。”
說罷,他隨手將那條由純粹生命精氣凝聚的大魚拋向黑皇。
大黑狗眼睛一亮,矯健地躍起,一口將大魚吞入腹中,頓時,它渾身的黑色皮毛泛起油亮的光澤,每一根毛髮都鍍上了一層晶瑩的流光。
它興奮地吐着大舌頭,狗眼中閃爍着貪婪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俞珩,尾巴搖得像個撥浪鼓。
“汪!再來一條!”黑皇人立而起,前爪作揖,哪裏還有方纔的警惕模樣。
塗飛看得目瞪口呆,結結巴巴道:
“這、這狗成精了......”
“汪!”黑皇突然一口咬住塗飛的屁股。
“啊!死狗,鬆口!”塗飛疼得跳腳,拼命甩着腿想把黑皇甩開。
“汪汪!”黑皇死死咬住不放,狗眼中閃爍着兇光,尾巴不停地搖來搖去。
一人一狗在前面鬧騰,俞珩則與葉凡並肩而行,他忽然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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