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724章

作者:小鰉魚

伊輕舞慵懶偎在他懷裏,指尖漫無目的地繞着他垂落在胸前的一縷墨色髮絲。

纏了又松,鬆了又纏。

半晌,她慢悠悠開口:

“珩珩,和你在一起之後,我時常覺得自身道感愈發清晰,往日修行卡滯盡數鬆動,境界攀升順暢了太多。”

她微微抬眸:

“尤其是今日一番大起大落,我的心境像是被撞開了一道桎梏已久的口子,豁然貫通。

我能感覺到……我又快要突破了。”

俞珩語氣溫潤:

“我的仙子本就道心純粹,此番歷經情劫,洗盡浮躁,心境圓滿無缺,突破是水到渠成的事。”

伊輕舞輕輕點頭,

“所以我打算近期閉關衝擊境界,不能落後你太遠纔好。”

俞珩心頭微微一動,面上適時地浮現出不捨的神色:

“那又要許久見不到依依了。無人相伴,我的思念根本抑制不住。

你這一閉關,不知要別離多少時日……”

“你心裏,怕是在偷偷暗喜吧?”伊輕舞忽然幽幽開口。

俞珩心頭一跳,險些破功。

他強穩住神色,一副被冤枉的真摯模樣:

“依依此言何意?我對你的心意日月可鑑!

你閉關修行,我唯有日日盼你出關,怎麼可能暗喜?”

伊輕舞嘆了口氣:

“其實……我閉關除了衝擊境界,還有幾分私心。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師傅。”

“那日在禁閉室門口,我一時氣急,心生怨懟,話趕話說出了許多太重、太傷人的氣話。”

“我心裏清清楚楚,師傅從來都是爲了我好,步步管束,皆是護我前程,盼我成才。

可那日我又氣又怕,滿心不安,口不擇言,句句帶刺,傷了她的心。”

她攥緊俞珩衣襟,滿心忐忑:

“如今冷靜下來,我滿心愧疚,卻不知該如何見她。”

她說着,忽然轉過頭來,用一種不容拒絕的口氣說道:

“你素來能言善辯。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趁着我閉關這段時日,幫我化解我和師傅之間的尷尬,把我們師徒的心結解開。

能不能做到?”

俞珩蹙眉,面露難色:

“依依這可是強人所難了。師尊性子剛直古板,恪守規矩,我一個晚輩貿然前去勸解,只怕反倒會火上澆油。”

“難辦也要辦!”伊輕舞當即坐直身子,耍起了小性子,理直氣壯道:

“你難道眼睜睜看着我與師傅徹底心生嫌隙嗎?”

她定定望着他:

“化龍俞珩難辦的事,王者俞珩辦起來不一定難。”

不待俞珩再言,伊輕舞已然利落側身,扯過榻邊散落的衣衫披在身上。

“好了,我即刻便閉關。你出去吧。”

話音落定,元君殿禁制亮起,俞珩眼前光影一晃,身形便被推移,瞬息之間已然出現在殿門之外。

俞珩當場愣住,望着緊閉的殿門,一時無言。

仙子變臉的速度,當真是比翻書還要快。

方纔還依偎在他懷中軟糯撒嬌,句句深情,轉眼便直接將他掃地出門。

他心底暗歎,世人所言女人心海底針,當真難測。

可轉念一想,又覺着有些不對,方纔那番話,怎麼聽都像是帶着幾分試探的意味。

她會不會是故意說要閉關,留出空檔,想看他會不會藉機靠近師尊?

他思忖片刻,還是湊近了,以神念傳了一縷聲音進去:

“依依,我對師尊唯有後輩敬重之心,清清白白,絕無半分齷齪旁念。

你若是始終心存不安,大可不必試探。

我們一同離開廣寒宮,遠赴四海八荒,尋一處靈山獨自潛修。

你我二人相伴,天地遨遊、朝夕相守,無拘無束,豈不快活?”

門內一片死寂,沒有回應。

俞珩耐心佇立門外,等候片刻,再度催動神念探查殿內動靜。

只見殿內所有靈機盡數收攏歸於內室,氣息沉靜,全然是閉關苦修的姿態。

他這才稍稍放下心底顧慮。

退後兩步,俞珩指尖凝出道紋,在元君殿門口悄然烙下一枚隱祕的八卦印記。

伊輕舞出關,可以第一時間驚醒自己。

做完這一切,他眸光微定。

此番可是依依親自託付,讓他化解師徒二人的心結,妥妥的奉旨調和。

俞珩不自覺浮現笑容,這般差事,可要好好思量一番......

他抬步轉身,徑直朝着太陰殿的方向走去。

……

太陰殿內,寒氣幽幽,靜得壓抑。

清玄真人獨坐,鬱結滿胸,獨自生着悶氣。

腦海之中反反覆覆迴盪伊輕舞的質問,每想起一句,便讓她素來清冷寡慾的道心,泛起陣陣窘迫,臉頰隱隱發燙。

她越想越覺得荒唐。

自己畢生心血教養的弟子,居然會那般臆測她與俞珩的關係,將她這清心寡慾的廣寒尊長,想成那般失度之人。

滿心煩躁鬱結無處排解,殿內死寂沉沉,壓得人心神不寧。

這時,殿外忽然傳來叩門聲,清朗嗓音傳入殿中:

“師尊,是我,俞珩,還請開門。”

清玄真人聞聲一怔,他前來做什麼?

她稍稍沉吟,抬手輕拂,厚重殿門敞開。

月華順着殿門傾瀉而入,盡數落在門外之人身上。

俞珩立在滿地清光之中,周身似蛔乓粚与鼥V陰翳。

他眉眼低垂,嘴角恰到好處地湝下撇,一雙素來含情,自帶溫柔的眼眸,此刻像是蒙着一層薄薄的水霧。

一望便讓人心頭髮沉,生出幾分憐惜。

清玄望着他這副模樣,心頭莫名一跳,語氣不自覺放輕幾分:

“你……這是怎麼了?”

俞珩抬眸,望向清玄。

一雙眼眸裏,盛着一抹明媚易碎的哀傷,宛如春日將盡,枝頭最後一瓣繁花被晚風輕輕吹落。

溫柔,落寞,有一種無處安放的悵然。

他沒有立刻開口答話,抬步朝着殿內走近兩步,身形挺拔,氣息低沉。

良久,他嗓音沙啞,似是在極力剋制情緒:

“依依她……不知究竟爲何,與我相見之後,便對我忽冷忽熱。我再三追問緣由,她始終緘口不言。”

“方纔……她更是直接將我趕出了元君殿。”他輕輕垂首,修長脖頸拉出利落分明的骨線,

靜默片刻,他再度抬眼,直直望入清玄眼底,帶着幾分求助意味:

“師尊最是瞭解依依,可否告知晚輩……這到底是爲何?”

清玄頭皮猛地一麻,仿若有一道電流順着後頸竄起,蔓延至尾椎骨,身體都僵了。

心底炸起一個念頭——

不會是因爲那日的事吧!

那日她被依依逼問,言辭吞吐,一副心虛模樣。

想來是這般含糊姿態,徹底讓徒弟認定了其中有鬼。

如今依依無從發泄,便轉頭對着俞珩冷臉相向,肆意撒氣。

越想越合理,越覆盤越心虛。

清玄從未有這般窘迫的時刻。

落在俞珩身上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忽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她強壓心底慌亂,乾咳一聲掩飾失態,側過身形,讓出殿前通路:

“你……進來說話吧。”

俞珩聞聲抬步。

他步履飄忽虛浮,像是心緒鬱結,神思不寧,腳下的路都走得不甚安穩。

走入空闊的太陰殿中,他並未落座,只是靜靜立在殿心中央,微微垂首,肩線微塌,溫順又落寞,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清玄看着他這副低眉順眼,隱忍委屈的模樣,心頭又軟了幾分,連帶對自家徒弟也生出幾分嗔惱。

分明是依依無端猜忌,鬧得師徒隔閡,最後卻讓這般懂事隱忍的孩子受委屈、被冷待。

當真是無理取鬧!

她細細斟酌措辭,儘量將聲線放得溫和寬厚:

“依依年紀尚湥木澄炊ǎ乃嫁D得極快,性子執拗,嘴上更是藏不住心緒。

若是有什麼誤會,你且擔待着些。她心中氣消,自然會明白事理......”

俞珩聞聲抬頭,一雙眼眸乾淨純粹。

他嗓音低啞,輕輕湝,惹人不忍:

“師尊所言的是何種誤會?依依心底在惱我什麼,師尊莫非……知曉內情?”

清玄被他這一問,頓時噎住了。

她當然知曉!

可她如何能說?難道要直白道出“我徒弟疑心我與你有不清不楚的糾葛”?

光是在心底默唸一遍,便足以讓她面頰燥熱,羞赧得無地自容。

這般荒唐言語,她實在羞於啓齒。

僵持片刻,清玄只能含糊其辭:

“也……也不算什麼大事。就是她一時心緒紛亂,胡思亂想罷了。

我尋個合適時機,與她釐清誤會,說清原委。”

俞珩眸光靜靜流轉,掃過她躲閃的眉眼,漆黑深邃的眼底深處,似有笑意轉瞬即逝。

他迅速斂去情緒,神色溫順,語氣輕柔:

“原來此事牽扯到師尊……若是如此,倒是晚輩不該多問了。”

俞珩眼神真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