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95章

作者:小鰉魚

第五百二十七章 仙子樂在其中

伊輕舞覺得自己病了。

她把頭埋進冰涼的玉枕下,指甲用力抓進布帛中。

香爐飄出醒神的清苦氣息,鑽進她的鼻腔,可她心口的燥熱紋絲不動。

一簇不知從哪兒生出的闇火,幽幽地燒着,不猛烈,卻也撲不滅。

她閉上眼,咿D廣寒經,清流本該從生命之輪升起,所過之處,塵念盡消,神臺清明......

可這一次,她胸口反而一悶,燥熱之感愈發膨脹了。

不該是這樣。

她猛地睜開眼,拿起妝臺上性涼的丹粉敷在額頭,試圖用冷意把自己拽回正軌。

她是伊輕舞,廣寒聖女,師門萬年以來資質、天賦最高的弟子,五歲便斬斷凡心,踏上修行之路,這麼多年持守如一。

她見過多少俊彥英才?求道的世家公子、論劍的少年天才,倜儻的皇朝貴胄......

她何曾多看過一眼?

可方纔,她竟然……

腦海裏毫無徵兆閃過俞珩的臉,他的輪廓清晰得過分,好似天地落筆塑形時,用了更多筆墨。

他眼眸凝神專注之時,世間萬物仿似再難入他眼底,側身蹙眉探查丹爐火候,頸側皮膚下淡青脈絡湝浮起。

他言談間總愛微微挑眉,沖淡了沉斂氣質,襯得人愈發明媚清朗。

金袍廣袖滑落,露出一截腕骨,勻淨流暢。

十指纖長勻稱,起落煉丹之時,輕點靈火、引馭藥氣,有種說不出的雅緻韻律。

明明是淬鍊丹藥枯燥之事,由他做來,竟叫人覺得賞心悅目......

伊輕舞猛地攥緊拳頭,咯吱作響。

怎麼回事?

她的呼吸急促,心口那團火又跳了一下。

伊輕舞深吸一口氣,把臉埋得更深。

“不行......你不可以......至少不應該......”她的聲音低到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她想起師父。

“情之一字,最是誤人。你若沾了,這輩子就全毀了。”

師父說這話時,目光很沉,好像自己註定有一天會沉淪一般。

她當時不懂,以爲只是尋常的教誨,乾脆利落地點頭應了。

人言三歲看老,此刻她忽然有些明白,師父說那話的時候,是否早已看穿了一切。

她覺得臉頰更燙了,像被人輕輕摑了一掌。

還有婚約。

她的胃忽然抽了一下,婚事是師門定下的,對方同樣是紫薇萬年以降的天驕。

她見過兩次,記得那人樣貌普通,談吐客氣。

她對他沒有感情,他也未必對她有,不過是天驕散修與古老宗門兩派結盟的一張契書罷了。

可契書就是契書,師門簽了字,她便該守着。

即便沒有情義,也該有信義。

她若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念頭,傳出去,毀的不止是她自己的清名,還有廣寒聖地的臉面,還有師父半生的心血。

伊輕舞用指甲用力掐進自己手臂,一個月牙痕跡留下,血液滲出。

鑽心的疼湧入腦海,可另一股反叛的念頭,卻不可抑制地從月牙裏冒出來。

‘可是……那種感覺是從未有過的。’

二十餘年,心如止水,波瀾不驚,她以爲自己的心是一面永遠映不出人影的古鏡。

可今天那面鏡子上忽然落下了一粒石子,漣漪一圈一圈盪開,蕩得她整個人都晃了。

那種陌生的、微微眩暈的、像踩在雲端又像沉在水底的感覺,她從未體會過。

她咬了咬下脣,有一股近乎羞恥的興奮感從腳底升起來,沿着脊柱往上,爬進她的後腦,讓她頭皮發麻。

她知道不該興奮的,可越告訴自己“不該”,那種隱祕的刺激感就越清晰。

她忽然有些恨自己。

但緊接着,另一道念頭冒了出來:

‘不對。這事不能全怪我。’

她坐直了身子,開始推理。

適才藥氣濃郁,爐火炙烈,種種靈材經過九轉灼燒,散出的煙氣本就容易擾人心神。

她記得典籍裏寫過,天地五行之氣與人身五臟氣機同頻相應,情慾根植於水火氣機相交。

腎水心火一動,潛藏慾念便容易生髮。

對,必定是如此。

那爐子有古怪,煙氣有問題,不是她的道心不穩,是外物侵擾。

她越想越覺得有理,開始回憶方纔煉丹的細節。

爐鼎的紋路,煙霞的顏色,若有若無的一縷異香......

沒錯,那爐子也有問題。

她甚至能找出一兩條遠古記載來佐證自己的猜測。

她快要說服自己之際,又忽然想起自己帶着聖兵廣寒闕。

此寶照見幻象虛妄,破迷障蠱惑。

若那爐、煙真有問題,廣寒闕一照便知。

她停住了。

她可以現在就祭出廣寒闕,看看自己到底有沒有被影響。

如果真有異樣,她就理直氣壯地質問俞珩;

如果沒有......如果沒有......

猶豫中,她暗暗想:

算了吧。一個小修士,能泛起什麼風浪?修爲低微,也就煉丹手法還算可圈可點,實在不值得動用聖兵......

對,就是這樣,沒必要查。

心結頓散,她廣寒經一下咿D流暢,身體微微一陣,晶瑩肌體透發異香。

她居然突破了一小階!

......

丹爐青煙散盡,爐膛傳來一聲錚鳴。

俞珩指訣微動,鼎蓋掀開,九道烏白色的光柱衝起,又在半空兜轉一圈,被他掌心一引,魚貫落入掌中。

九枚丹藥靜靜躺在他手裏,約龍眼大小,雪白如凝脂,丹腹深處透出隱隱烏光。

他是霸體,天妖本源不好直接吸收,用來入藥倒是正好。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來——妖月空,他也是天妖體,幼時似乎本源受過重創。

這一枚下去,即便不能痊癒,至少能修補六成根基。

妖月空好像是齊琪的表哥?

齊郡主明豔中帶着幾分驕矜的面容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他笑了笑,將一枚丹藥單獨收好。

他微微偏頭,對垂落的簾幕內傳音:

“仙子,丹藥已成,請移步一觀。”

片刻之後,伊輕舞走出。

她換了一身藍衣,從頭包到腳,領口扣得嚴絲合縫,袖口束緊,一片皮膚都不露。

面紗覆在臉上,只露出一雙清冷如薄冰的眼睛。

她淡淡開口,聲音疏離:

“幾枚?”

“九枚。”俞珩答。

她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議起了分配:

“你煉丹不易,主材用的也是你自己的,按規矩,你該拿大頭。

取五枚自己留着罷,剩下四枚歸聖地,如何?”

俞珩低眉順眼地笑了笑:

“仙子平允有度,弟子並無異議。

只是弟子初入聖地,寸功未立,日後還想長住修行,總要有些招哪贸鰜砝u是。

我取三枚便夠了,六枚獻給聖地,也算一點心意。”

他說着,手一揚,那六枚丹藥便從瓶中飛出,一字排開地懸停在伊輕舞面前。

伊輕舞的面色微微鬆動,將六枚丹藥收入袖中:

“你有心了。”

俞珩拱手一禮,轉身便朝門口走去。

“等等。”

他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仙子還有何吩咐?”

伊輕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着什麼。

她開口:

“你煉丹的那尊爐子很是奇異,讓我看看。”

俞珩的眉梢一動,語氣警惕:

“仙子不是說過,不會過問我的機緣嗎?這般,是要反悔了?”

伊輕舞搖頭道:

“並非如此。之前煉丹時,我覺得那爐子有異樣的氣息縈繞,可能跟某件失落的邪物有關。

我替你探查一番,若真是那東西,便替你除了隱患,免你日後受害。”

俞珩笑了一聲,攤了攤手:

“仙子若真是看上了我這爐子,直說便是。

我修爲低微,才化龍境,仙子要拿,我哪裏反抗得了?何必尋什麼邪物的由頭?”

伊輕舞的眉頭一蹙,她看着俞珩臉上毫無芥蒂的笑顏。

眼角彎着的弧度乾乾淨淨的,像清水映日光,讓人感覺不到半分陰陽怪氣的痕跡。

看了幾息,她最終只是擺了擺手,

“罷了,你去吧。”

俞珩拱手,笑吟吟道:

“多謝仙子體諒。”

他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