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88章

作者:小鰉魚

“請神容易送神難……我人慾道,大禍臨頭矣!”

第五百二十三章 八景宮出世

人慾祕境的氣氛變化得比春冰消融還要快。

起初是三五個人,仗着膽子大,偷偷將玉簡拓了一份下來,在洞府中自己參悟。

五天後,出關者猛地推開石門,他的面孔綻開一種近乎重獲新生般的明亮光彩。

他衝上玉階,對着人慾大殿的方向深深一躬,然後在腥梭@疑不定的目光中高呼:

“此法直指大道!我前路上的迷霧散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有了第一個便有了第二個、第三個.......他們奔走相告,將人慾天心訣的妙處口口相傳。

此功法結合了無情有情兩脈之長,將各自偏門的路子扭轉向了一條寬闊的大道。

修無情道的弟子們發現,被他們視爲洪水猛獸的慾念竟然可以化作養料而不動搖根本。

修有情道的弟子們發現,讓他們沉溺其中難以自拔的情絲,居然可以被梳理成井然有序的脈絡而不失控。

許多人只覺前路從未有過的清晰。

這個時候,已經有人開始將“殿中那位”改稱爲“我們道主”了。

當然也有始終對俞珩保持着百分百警惕的人。

他們多是兩脈中資歷較深、根基已定的長老級人物,對自己的道途有着根深蒂固的堅持。

他們嚴厲斥責轉投新法的門人,稱他們爲叛道者。

可隨着修行人欲天心訣的人越來越多,守舊者的聲音越來越稀薄。

反過來指責的聲音開始響亮起來。

先行者們反過來質問守舊者,說他們是在耽誤人慾道再次騰飛的機會!

當今道主修爲蓋世、才情絕千古,人慾道大貓小貓三兩隻,人家堂堂斬道王者豈會貪圖你這點道統?!

這話傳開之後,許多人都在觀望青白二位太上長老的反應,那兩位是兩脈的真正掌舵者,他們的態度纔是風向標。

暗流湧動的膠着之中,年輕一輩的翹楚率先亮明瞭旗幟。

厲天公然道:

“天縱道主在位,人慾道當興!那些守着舊黃曆不放的老傢伙,早該被掃進故紙堆裏去了!”

燕一夕從自己的洞府中走出來,站在人慾大殿外的玉階上,對着緊閉的殿門磕頭。

無情道一脈最出色的弟子,也公開站在了道主這一邊。

兩脈年輕一代的旗幟人物同時表態,還在觀望的中層弟子們紛紛靠攏過來。

一個月的時間悄然滑過,當某一日晨光初透,殿門後傳來清朗如風過鬆林的聲音。

“若有對人慾天心訣不懂之處,可來殿外聽道。”

人慾道沸騰了。

人慾大殿外的廣場上不過半個時辰便擠滿了人,烏壓壓的身影匯聚成起伏的人潮,無數眼睛望着正在緩緩敞開的硃紅殿門。

俞珩走出,金衣在晨光中燦如驕陽,寬大的袖口衣襬隨着他的步伐拂動。

他登上殿門講臺,萬千目光的交匯之處,他的聲音像一縷青煙從爐中升起,在落入每一雙耳朵的瞬間化作清越的鐘鳴:

“春來草自青,秋至葉自落。天何嘗刻意?地何嘗造作?”

臺下的人屏住呼吸。

“人慾即天心,天心即人慾!”

一句話落下,他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捻。

一枚枚道字從他指尖浮出,剔透如冰的玉色字跡在半空中化作一羣撲騰翅膀的靈鳥,繞着他頭頂飛旋了一圈便朝着臺下的人羣散開。

落在人們的肩頭、掌心、眉心,觸感溫涼如玉,與功法同頻共振的細微震顫,讓每一個人都情不自禁地微微一顫。

“吾之法,即欲見性。不縱不滅,不拒不迎。問至無可問處,追至無可追時,忽然前後際斷,覓之了不可得——”

無數晶瑩的花瓣從不知名的虛空中飄落下來,粉的、白的、淡金的......

花瓣落在人們的發頂化作一縷縷溫潤之氣,一隻只靈蝶從中破繭而出,翩躚飛舞,留下一道道虹光。

臺下的人們聽得如癡如醉。

“……名相盡處,萬法皆空;空而不空,是謂通神。”

他聲如金石相擊,震得人耳中嗡鳴,胸腔發麻。

“諸位須知,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歸去......歸去罷......”

說罷,他轉身,衣袂翻飛如雲。

大殿外寂靜了許久。

有老者撫掌大笑,有少年淚水橫流,更有數人當場長跪下去,朝着殿門方向重重叩首。

三日光景悠悠而過。

人慾大殿殿門始終敞開,空空蕩蕩,再無半分動靜。

青白二位太上長老心中惴惴,結伴邁步走入大殿。

殿中玉臺之上,只靜靜擺放幾卷玉簡,寫滿洋洋灑灑的修行感悟,是俞珩留下對於《人慾天心訣》的註解。

而那位道主,已然不見蹤跡。

消息飛快傳遍整個人欲祕境,大批聞訊匆匆趕來的門人蜂擁而至,望着空蕩蕩的大殿,不少人神色頹喪,更有人當場捶足頓胸,失聲痛哭。

“道主棄我等而去了!”

“失去道主坐鎮,我人慾道再度失去光輝!”

人羣之中,燕一夕白衣獵獵,眼眸中燃起執拗光亮。

他語氣決絕:

“道主開闢天心大道,勘破迷障。此道在前,我不願困守祕境。我要追隨道主的腳步,出外遊歷修行!”

一旁厲天神色難得鄭重,他長笑一聲,高聲開口:

“道主於我等而言,堪爲吾師。師既遠行,我又怎能困在此地蹉跎歲月,我亦要尋師而去!”

兩大當代天驕相繼決意出走,本就人心浮動的人慾道,愈發飄搖不定。

而此刻,早已飛離祕境萬里之外的俞珩,正懸浮在高空雲海之上。

陣陣天風拂動他的衣袂,他方纔從沿途路過的修士閒談之中得知,腳下這片浩瀚大地,名爲俱洲。

他身形緩緩下墜,踏上厚實的土地。

俱洲的風物與北斗迥然不同。

大地呈一種深沉的赭紅色,像被萬年日光反覆烤透了的陶土,裂縫裏鑽出些奇形怪狀的草木,葉片肥厚如掌,表面沁着晶瑩的露珠。

天穹更近更低,雲層貼着山脊滑過,偶爾露出一角湛藍,旋即又被新的流雲填補。

俞珩走在一條蜿蜒的山道上,腳下紫色龍氣從地脈深處湧起,一縷一縷地纏繞他的足踝。

他沒有特定的目的地,以自己的腳步丈量這方天地的骨骼,感受那與北斗截然不同的山勢走向。

忽然之間,他感覺到腳下的龍氣被某種力量所吸引,朝着一處方向流淌而去。

俞珩微微挑眉,縮地成寸,一步跨出便是千里的距離。

約莫七十萬裏之後,他抬頭。

天邊湧動浩浩蕩蕩的紫氣,從天際線一直蔓延,像一匹被展開的無邊綢緞,將天空染成了沉鬱而尊貴的紫色。

紫氣翻湧之間,一片靈境顯露出它的輪廓。

丹崖怪石聳立如林,霞光繞着一座座峯巒層層疊疊地升起,靈禽在半空中成羣飛過。

靈境中央,一座紫色宮殿端坐於雲霞之中,飛檐翹角,斗拱疊架,通體以某種紫金色的古石砌成。

天邊已經聚集了許多身影。

有騎在仙鶴上的老者,有乘着玉輦的貴胄,有踏着飛劍的青年,氣息皆不弱,顯然是紫薇各方大人物。

他們低聲議論,順着風飄進俞珩耳中。

“早已不現世的八景宮竟然再度現世了!”

“是一個神祕而強大的年輕人入主其中了,此人擊敗諸多同道,又得八景宮傳承,如今怕是已經無人可制!”

“兩千多年前,一個騎牛老道士踏星空而來,開闢玄都洞,築成八景宮,這裏曾是一處神土。後來老道人消失,再無人尋到他的蹤跡……”

“祕境既開,或可派各家弟子入內碰一碰機緣。只是此事當徵得八景宮主人同意。”

八景宮內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清朗而年輕:

“今日我得八景宮傳承,開放太清聖境三日,諸位可自便。”

天邊的人羣紛紛交口稱讚起來。

“八景宮主人有大胸懷!大功德!大氣魄!”

各家的弟子按捺不住,化作流光朝着靈境飛掠而去。

一團漆黑如墨的霧炱鸱褚黄谏Q髴腋≡谔祚分希宦冻鲆浑p眼睛,目光所及,周圍泛起一層霜紋。

有人低聲驚呼:

“太陰神子!”

一陣灼目金光,幾個金色長髮的年輕人並肩踏空而來,他們的髮絲像被熔化的黃金澆鑄而成,流淌熾烈的光澤。

金色的瞳孔有一輪正在燃燒的太陽旋轉,他們的身後隱約可見一輪金烏展開雙翼,遮天蔽日地橫在天邊。

“是扶桑神國金烏一族的十位太子!”

再遠些的地方,一道銀白身影緩緩前行。

他銀髮如瀑,垂落至腰際,面容輪廓分明如刀削,眉宇之間帶着一種天生的睥睨之態。

“人王殿的聖子,據說身懷絕世體質,在同輩之中罕有敵手!”

又有一道墨色身影從山巒之間飛掠而來,

“是天狼山的狼子!據說他體內流淌太古狼神的血脈!”

一道從北方緩緩行來的身影,讓俞珩的目光微微停留了片刻。

一乘由九隻通體雪白的靈鹿拉着的玉輦,角上掛着一串串細小的銀鈴,踏出一步,便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噹聲。

玉輦四周垂着一層薄如蟬翼的紗簾,簾後被風吹得微微揚起,露出了輦中端坐的人影——廣寒聖女。

她穿着一身月色流淌般的長裙,面容隱在一層薄薄的靈霧之後,只隱約看得見一雙遠山含黛般的眉與一雙沉靜如深秋夜空的眸子。

但半掩半露的輪廓已經足以讓天邊正在飛行的弟子們紛紛放緩速度。

有人低聲喃喃:

“紫薇第一美人,伊輕舞。”

俞珩目光穿透層層翻騰繚繞的紫欤b遙望向遠方巍峨縹緲的八景宮。

宮闕深處,一名容貌平平無奇的青年正盤膝靜坐,漫天紫氣如龍,盤旋纏繞在他周身,吞吐往復,浩蕩道韻鋪散四方。

尹天德似是冥冥之中感知到一道外來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眼皮猛地抬起,驟然睜開。

就在這一剎那,洶湧澎湃的紫氣翻湧而上,化作重重霧障,直接隔斷俞珩的窺探目光。

俞珩脣角微微揚起,一聲輕笑。

“八景宮……竊占我道德一脈的至寶,豈能不經我的應允?”

話音落下,他咿D道經,口中只吐出一字:

“散!”

嗡!

擋在眼前的重重紫氣瞬間四下潰散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