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觸到的皮膚冰涼如石。
她猛地搖頭,淚水從眼眶裏滾落下來:
“小郎!你怎麼了?到底爲什麼,我們一起去霸體星不好嗎?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的聲音撕心裂肺。
可俞珩只是對她笑了笑。
“姐姐,”他輕聲說,
“等我來找你。”
話音剛落,他的手臂猛地從她掌心裏抽了出去。
羽儀只覺得手心裏一空,俞珩已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咻地一聲直直地朝着地下墜去。
“俞珩——!”
羽儀的喊聲追在他身後,像一道被拉長的線,卻怎麼都追不上他墜落的速度。
萬丈地底,俞珩仙台三層修爲轟然爆發!
他的修爲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心中高喊:
“紫珠!”
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一條在河底遊蕩的魚。
然後,一隻無形的手從河面上伸下來,準確地捏住了他的脊背,猛力往上一拽!
嘩啦啦——
時光長河在他耳邊轟鳴起來。
無數碎片般的光影從他眼前呼嘯而過,這些畫面像被一隻巨手揉碎了,漫天飛雪一樣紛揚飄向他身後。
一個巨大的浪頭從上游捲來,裹挾着他,不由分說地朝着下游的方向衝去。
他閉上了眼睛。
耳邊只剩下水聲,浪聲,和漸漸模糊的哭喊聲。
“小郎……!”
一切都被時光吞沒了。
第五百一十六章 囡囡還是那個囡囡
一股破水而出的感覺。
像從深不見底的河底猛地浮上來,先是一陣悶脹的壓迫感,隨即驟然鬆開,氣流灌入肺腑,帶着一種久違的屬於真實天地的清冽。
俞珩的意識從混沌中剝離出來,五感湧回軀殼,他睜開了眼。
入目的是一片白,天地間所有的色彩只剩下最原始的底色。
蒼穹之上,紫珠高懸,散發幽微而深邃的光澤。
兩道煌煌如大日的身影正在對峙,是大成聖體與玄武皇。
兩道偉岸身影縈繞足以崩裂星河的極道法則,迸發的光華足以將星辰碾作飛灰。
此刻,一切都定格,極道法則鎮壓萬道,大道本源生滅不息。
俞珩低頭,目光落在自己肩頭小小的身影上。
囡囡挨着他,臉頰上還有許久未見的嬰兒肥,眼睫密密地覆下來,在眼瞼下方投出兩片陰影。
俞珩看了她片刻,心裏湧上一陣奇異之感。
他抬起手,指尖屈起,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面帶笑意:
“奇也怪哉……怎麼過去這麼久,我們的囡囡反而越長越小了?”
囡囡的眼睫猛地顫了一下,周圍的一切被喚醒,定格的畫面開始流動。
兩位大帝之間凝固的法則光華迸射交織,撕裂蒼穹,轟鳴聲從遙遠的地方滾滾湧來,排山倒海地灌入耳中,天地跟着發顫。
囡囡的眼睛猛然睜開,有些茫然,
“這是......時光的力量......”
她目光聚焦,看見了面前的臉,清雋的眉目,溫潤的脣角,微微上揚的弧度再沒有了警惕,這種縱容又無奈的寵溺......
啊!她想起來了!
她記憶深處被時光沖刷了數十萬年,卻從未模糊過一分一毫的眉眼。
她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哥哥?”
可她的身子不可抑制地已經開始發抖了,情緒似地底深處滾燙的岩漿正在一層層地衝破巖殼,即將噴薄而出。
遠處,吞天魔罐所化的巨大黑洞橫亙在天際,將肆虐的極道法則吸入其中,盡數吞噬。
足以打沉星系的恐怖力量無聲湮滅,天地間那幾乎要將萬物壓成齏粉的重壓緩緩減輕,色彩也在從極致的白中一寸一寸地洇回來。
囡囡眼睛一眨不眨地釘在俞珩臉上。
俞珩見她不答話,眉間微微蹙起。
他聲音沉下來,用先生教訓學生時特有的嚴肅:
“我明明叮囑過你,不可恃強凌弱,怎麼全都忘乾淨了?”
這句話落進囡囡耳朵裏,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她心口鏽了數十萬年的鎖。
多麼熟悉的口吻!
一瞬間,她感覺到自己心底堅硬的外殼正在片片剝落,像一層凍了太久太久的冰面裂開,縫隙裏透出來的光暖得讓她想哭。
她內心激盪得幾乎要炸開,千萬個念頭堵在喉嚨,爭先恐後地要往外擠。
可她嘴裏下意識蹦出一句硬邦邦的頂撞:
“我沒有……”
俞珩看着她倔着嘴的小模樣,忽然笑了。
囡囡還是那個囡囡。
他抬起手,寬大溫熱的掌心貼上她軟軟的臉頰,輕輕捏了一下,
“不可以任性哦。”他的聲音低低的,溫溫的,
“會死很多無辜的人。收手吧。”
囡囡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她抿着嘴,拼命忍着不讓淚水掉下來,可眼底的水光已經蓄得滿滿當當。
囡囡對着俞珩慢慢地攤開了自己的掌心。
俞珩伸出手,將自己的手指扣進了她的指縫間。
掌心貼着掌心,他握住了她的手,嘆息道:
“痴兒......痴兒.....”
囡囡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她雙臂死死環住他的脖頸,像一隻終於找到巢穴的幼鳥一樣蜷進他胸前,臉埋進他肩窩裏,放聲大哭起來。
淚水像決了堤的河,洶湧地往外湧,滾燙的、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他肩上、頸側、手背上,洇溼了他的衣襟。
“哥哥!!!”她的聲音帶着幾乎要將胸腔都喊破的力道,
“嗚嗚……囡囡終於……終於找到你了!囡囡找得好辛苦……好辛苦啊哥哥……”
俞珩掌心覆上她單薄的脊背,輕輕拍着,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從恐懼中慢慢走出來。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乖,不哭了。以後我一直都在。”
囡囡在他懷裏抽噎,好半天才止住淚水。
她從他肩窩裏抬起頭來,鼻尖紅紅的,眼眶紅紅的,聲音啞啞的,
“囡囡有好多好多話……想對哥哥說。”
俞珩捏了捏她的鼻尖,目光溫暖:
“我也有些話要對囡囡說。”
俞珩指腹順着她柔軟的髮絲滑下來,落在她肩頭,虛虛地攬了一下又鬆開:
“稍後再同囡囡細說,我先要去處置餘下諸事。”
囡囡用力地點了點頭,顯得很是乖巧。
“不死藥呢?”俞珩問。
囡囡抬手,九妙不死藥飛入俞珩手中。
九種光彩流轉不息,澄澈純粹,互相交融又彼此獨立,折射出層層疊疊的幻彩。
俞珩垂眸,目光在九彩流轉的光華中細細搜尋。
片刻後,他捕捉到了其中一縷呈現出深沉而幽邃的玄武之形。
他以指輕輕一捻,玄武形態的神曦從九彩中剝離出來,託着沉甸甸的光芒,轉身朝玄滄所在的方向邁了一步。
玄滄正盤膝坐於虛空之中,面色蒼白如紙,氣息散亂微弱。
他見俞珩走來,微微抬了抬眼。
俞珩輕推,將神曦填入玄滄胸口。
神曦入體,玄滄悶哼一聲,肩背繃緊。
光芒正在他皮下游走,被極道法則震裂的軀體重新彌合,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詢問道:
“你……無礙了?”
俞珩點了點頭,躬身行了一禮:
“龜兄!大恩不言謝!”
玄滄看着他彎下去的脊背,別過臉去輕輕哼了一聲,有些不自在地受了這一禮。
俞珩直起身,轉身朝姜太虛走去。
白衣神王正負手立於半空之中,周身散發清冽沉凝的氣息。
他面色平靜,目光一直落在俞珩身上。
俞珩在他面前停下腳步,拱手施了一禮:
“此番神王親自來救,晚輩實在無以爲報。
只有一則祕聞相贈,古華神朝,或爲恆宇血脈。
神王若要更進一步,不妨同修古華經,以光大恆宇一脈之道。”
姜太虛的眸光銳利起來,上下掃視了俞珩一番:
“你體內的詛咒……尚有隱患。
修爲也盡廢,何不隨我回姜家祖地?我爲你護法,也好助你早日重臨巔峯。”
俞珩聞言,微微笑了一下。
他抬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一股渾厚的王者氣息從他體內鼓盪而出。
“晚輩破而後立,根基反而比從前更加牢固。”他眉目間一派從容,
“荒古禁地之中有我一場機緣,神王不必憂心。
倒是如今古華闇弱,正是姜家介入的好時機,神王請速去。”
姜太虛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許久,經過了漫長歲月淬鍊的眼睛仔細地審視他,判斷着他所言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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