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66章

作者:小鰉魚

“你又在說胡話。我不想矇昧,你也不應該矇昧。”

囡囡連忙乖巧地點頭,聲音軟得像剛出爐的糯米糕:

“嗯嗯,囡囡知道了。”

嘴上答應得乾脆利落,至於心裏到底知道了多少,怕是隻有她自己才清楚。

夜色沉濃,深山密林間萬籟俱寂,唯有山風穿過鬆針的簌簌聲與遠處不知名野獸的低嚎。

囡囡如往日一般來到這片她熟悉的林地,腳下踩着厚厚的松針,掌心凝聚的金色神紋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她今夜準備突破神橋。

生命精氣已經積蓄得足夠磅礴,只差臨門一腳便可架起貫通彼岸的通途。

她盤膝坐在青石上調息半晌,卻遲遲沒有引動突破的契機。

她嫌這速度還是太慢,山野異獸的生命精氣隨着她修爲漸長,已越來越難以爲繼。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若是換作人體,會不會更好?

但這個念頭只翻湧了片刻,便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俞珩肯定在暗中關注自己,他不會喜歡的,他是個心很軟的人,知道自己用人命來堆砌修爲,他大概會對自己露出那種很兇很兇的眼神吧。

能不能做得隱祕些,不讓他知曉呢?

囡囡煩躁地踢開腳邊一塊碎石,最終還是起身朝深山更深處走去。

今晚還是獵異獸吧。

她選中了一頭盤踞在崖壁洞穴中的鐵鱗蟒,已略具靈性,鱗甲堅如金鐵,吞吐的蛇信泛着幽綠熒光。

一番搏殺之後,蟒身被她以金色神紋釘死在崖壁上。

她熟練地剖開蟒腹,以血引訣將血氣淬鍊成幾縷晶瑩的生命精氣吞入腹中,然後拍了拍手上沾的血污。

少女低頭嗅了嗅袖口上濃烈的血腥味,眉頭微微一挑,忽然計上心來。

她三下五除二褪去衣衫,赤足立在溪邊,瑩白的肌膚在月華下泛着溫潤的光澤。

撲通一聲躍入微涼溪水之後,她不緊不慢地搓洗着手臂上沾染的血污,洗到一半忽然從溪水中站起身來,水珠順着圓潤的肩頭簌簌滾落。

她衝着溪流對岸黑黢黢的林子大聲喊道:

“俞珩,你在看嗎?”

回應她的只有夜風穿過鬆針的簌簌聲。

她歪了歪頭,嘴角翹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聲音脆亮:

“平日裏從來沒見過你洗澡,起來一起洗吧!”

隱在密林深處的俞珩早已收斂神念,只憑雙耳留意周遭動靜。

聽到這句話時,他的臉頓時黑了下去,袍袖下的手指攥緊。

這丫頭,當真是越發無法無天了。

他無聲起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溪邊的囡囡又喊了幾聲,側耳聽了半晌,確定林子裏無半點動靜,才從溪水中走出來,自語道:

“應該走了吧。”

她咂鹕窳φ羟砩系乃椋匦麓┖靡氯梗D身朝後山更深處走去。

姚家老祖的洞府被她重新佈置過,入口處布了禁制,與外界徹底隔絕。

洞頂的幽藍花朵將兩具保存完好的修士遺骸映得忽明忽暗。

這兩具屍體正是曾在姚家村上空廝殺的化龍修士。

其實當日的事,她對俞珩撒了點小謊。

她親眼目睹了那場鬥法,兩名化龍修士拼到油盡燈枯,各自只剩最後一口氣。

她僞裝成一個無害的山村小女孩,怯生生地靠近,然後在他們最鬆懈的那一刻,以靈犀訣一舉控制了兩人的殘存神志,將他們徹底扼殺。

如今這兩具化龍境的遺骸靜靜躺在洞府深處,即便死去多時,骨骼血肉間依舊流轉淡淡的寶光。

囡囡蹲在其中一具遺骸旁邊,若有所思。

除了血氣,修士身上有用的東西還有很多。

血脈可以鍛體,骨骼可以煉器,那神魂呢?修爲呢?能不能直接抽取吸納?

她輕聲自語道:

“要勇於付諸實踐,這可是你教我的。萬一被你發現,可不能對我生氣哦。”

聲音裏透着按捺不住的興奮。

腦海裏無數念頭激烈碰撞,靈感像是被點燃的火星,燒得她雙頰泛起湝的紅暈。

她抬手結印,兩具化龍遺骸應聲懸浮而起,被她以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層層烙印,開始探索人體祕境的奧祕。

......

四時流轉,流年往復,幾度星移物換。

囡囡十五歲了。

如今的她肌膚瑩白勝雪,細膩得彷彿連最輕柔的風都能在上面留下痕跡。

眉眼間褪去了稚氣,烏黑的眼睛深邃而澄澈,偶爾流轉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幽光。

身形修長,腰肢纖細,曲線玲瓏,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氣韻。

村中無論男女見了她,都會不由自主地多看幾眼,卻又不敢與她對視。

隨着年歲漸長,她的膽子也愈發大了。

清晨俞珩在竈房生火做飯,她會從身後無聲無息地冒出來,自然無比地摟住他的手臂,將臉貼在他肩頭,閉着眼嘟囔一句“好睏,再靠一會兒”;

俞珩在堂屋講課時衣襟被風吹亂了,她會當着所有學生的面走過去,自然而然地抬手幫他整理衣袍;

俞珩從院中石榴樹下走過,她會踮起腳尖,伸手拍去他肩頭被風吹落的枯葉,然後順勢在他鬢邊拂一下。

每晚她都要在俞珩房裏逗留到極晚,有時捧着一卷經文賴在牀頭,有時乾脆趴在桌上打瞌睡,直到俞珩終於忍無可忍地把她拎出去。

即便俞珩黑着臉嚴厲呵斥,她也只是嬉皮笑臉地做個鬼臉,第二天照舊我行我素。

親暱的舉動,從一開始便不是無心之舉。

囡囡是故意的,落落大方,毫不避諱旁人。

這是因爲少女心裏存着一份隱祕的期待。

她想着,這些村民算是她在這個世上除了俞珩以外最親近的人了。

她希望得到他們的認可,得到善意而溫暖的笑容。

“這倆人站在一起真般配”,這是她最想聽到的話語。

可事與願違。

最初的竊竊私語是從村口老槐樹下開始的。

幾個納鞋底的婦人湊在一處,壓低了聲音,目光往俞珩院子的方向瞟。

“聽說了嗎?村裏教書先生跟自家收養的小女娃不清不楚的,還是讀書人呢,嘖嘖。”

這話未必帶着多大的惡意,山裏人沒有什麼娛樂活動,俞珩又是村裏的名人,各家各戶茶餘飯後總要找個由頭閒聊幾句。

可流言這種東西從來不需要惡意來餵養,只需要足夠多的嘴和足夠閒的耳朵。

很快,整座姚家村都知道了,俞先生和他家那個越來越出挑的大丫頭,關係不一般。

囡囡在村路上走過時,背後總會跟上來幾道若有若無的目光,夾雜幾聲壓得很低的嬉笑。

她猛地回頭,那些目光便若無其事地移開。

少女的拳頭在袖中攥緊,恨不得砸爛他們的嘴。

她覺得這是一種背叛。

這些人像看笑話一樣看着她最珍視的東西,用那些陰陽怪氣的話把它碾落成泥。

其實也並非全然沒有祝福。

幾個老人私下裏議論過,說俞先生也老大不小了,一直單着也不是個事。

身邊那丫頭雖是收養的,可也算知根知底,年齡也合適,若是兩人都有那個意思,成個家也挺好。

但這些善意的聲音太微弱了,完全被那些獵奇的、曖昧的、帶着窺探欲的閒言碎語所淹沒。

俞珩對此抱以一貫的豁達。

他在姚家村住了這些年,早就摸透了山裏人的脾性,知道這些話不過是茶餘飯後的消遣。

可囡囡不一樣。

她聽不得一絲雜音,她要的是全世界的肯定!

少一聲祝福都是虧欠,多一句閒話便是仇敵!

這日傍晚,囡囡趴在俞珩的牀上,把臉埋進他的枕頭裏,用力捶打着軟綿綿的棉絮,發出憤懣的悶響。

“村裏人煩死了!到處說那些污言穢語,也不怕爛了舌頭!”她的聲音被枕頭悶得發甕,兩條小腿在牀沿外煩躁地晃着,裙襬被她高高揚起。

俞珩坐在書案前,頭也不抬地翻着手中的書卷:

“這不都是你造成的?大庭廣兄伦龀鲞`背世俗倫理之舉,自然會有閒言碎語。”

囡囡猛地抬起頭,頭髮散了,她又狠狠捶了一拳枕頭:

“這羣人都不怕死嗎?明明知道你可能是個神仙,還亂嚼舌根!”

俞珩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別捶壞了。你捶的那個枕頭,就是經常碎嘴的梁大娘前年送的。

受了他人恩惠,讓人家說幾句怎麼了?”

囡囡的手僵在半空中,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她低頭瞪着無辜的枕頭,上面的碎花布套是梁大娘親手縫的,針腳細密勻稱。

她一把將枕頭抱進懷裏,把下巴埋進去,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躁狂:

“你不知道他們說得有多難聽!”

俞珩將手中的書卷擱在桌上,聲音嚴厲了幾分:

“聽不得別人說不好,最開始不要做不就好了!

我要睡覺了,你出去!”

囡囡被他一聲低喝訓得縮了縮脖子,卻沒有立刻起身。

她在牀上又磨磨蹭蹭地滾了一會兒,將被子揉亂,將枕頭翻了個面,表達自己無聲的抗議。

直到俞珩的目光從書卷上抬起來,冷冷地落在她身上,她才不情不願地翻身坐起,慢吞吞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她帶上門,腳步聲沿着迴廊漸漸遠去。

囡囡出了門,走在村路上,腳下踢着一顆無辜的石子,心底卻是咬牙切齒:

一羣不開智的山野村夫,居然敢說我是小媳婦......我明明是大婦!

這般想着,她指尖泛起一層靈光,恨不得立刻用靈犀指把那些亂嚼舌根的村民一個個點化了,讓他們改口。

俞珩在房中緩緩嘆了口氣,隨着少女年歲漸長,他發現自己已經越來越管不住她了。

道理她比誰都明白,可轉過頭來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毫無悔改之意。

他覺得自己正處在一種極其危險的境地,往前一步是深淵,往後一步又狠不下心。

罷了,等她再長三歲,修爲再高些,能獨自在這世間立足時,自己再抽身離去吧。

他盤膝閉目,沉入修煉之中,斬道的契機將近,須得全身心投入。

當夜,囡囡付諸了行動。

她悄無聲息地走遍全村,靈犀訣鋪展開來,滲入每一扇木門。

白日裏交頭接耳的村民們被輕柔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拂過,漸漸恍惚,臉上洋溢起近乎虔盏奈⑿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