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二人分明是死敵,半空中神通毫無保留地瘋狂碰撞,祭出各自壓箱底的祕術。
血色神光與漆黑魔焰在天穹間反覆衝撞炸開,轟鳴此起彼伏。
村裏男女老少聞聲盡數衝出家門,人人仰頭望向高空,滿眼惶恐。
此起彼伏的呼喊響徹村落:
“快看天上!是神仙!神仙打架了!”
幾個膽大的半大孩子甚至爬上了村口的老槐樹,騎在樹杈上興奮地尖叫。
天穹之上,二人全力一記硬撼,黑色魔焰凝聚成一頭猙獰巨獸,與血色長河轟然對撞。
狂暴餘波四散濺射,大片滾燙的黑火如同墜落的流星火雨,嘩啦啦朝着村頭成片林木砸落。
烈焰沾木即燃,乾枯的松枝在大火中噼啪爆響,黑煙滾滾升騰,轉瞬便燎起一片火海。
火舌貪婪地舔舐着乾燥的樹皮,朝着近處屋舍飛速蔓延,空氣中瀰漫着松脂燃燒的焦烈氣味。
村頭的幾戶人家已經嚇白了臉,手忙腳亂地從井裏打水,可一桶桶潑上去不過是杯水車薪。
俞珩指尖向內輕輕一勾。
一股無形道力橫跨虛空,狂舞的黑色妖火層層疊疊無聲湮滅。
村頭的幾戶人家驚魂未定,面面相覷,只當是兩位神仙及時收了神通,紛紛跪倒在地朝遠去的遁光叩拜。
高空爭鬥的二人幾番猛烈交鋒過後,誰也奈何不了誰,雙雙化作兩道流光,朝着遠方羣山纏鬥而去。
村中沸騰開來,久久不能平息。
百姓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手指着天邊殘留的光痕,七嘴八舌地不停議論。
直到黃昏時分,家家戶戶的煙囪裏重新升起了炊煙,這場突如其來的插曲才漸漸平息。
傍晚的餘暉透過窗欞灑進堂屋,將滿室書卷染成暖金色。
囡囡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左右張望了一圈,確認私塾裏沒有旁人,才輕手輕腳地走到俞珩面前。
她站得筆直,眼睛定定地望着他,目光裏藏着一絲期待。
“俞珩,你是修行者嗎?”
俞珩手中整理書卷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抬起眼,與她對視了片刻。
這雙眼睛裏的光芒很執着,這個問題她大概已經在心裏翻來覆去地醞釀了許久。
他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是。”
囡囡的眼睛亮了起來。
飛快地從身後拿出兩本功法,雙手捧着遞到他面前,語氣裏帶着幾分邀功般的雀躍:
“那你幫我看看,這兩本功法怎麼樣?”
俞珩伸手接過。
封皮上赫然寫着《血鳴法》和《烏鶴妖法》。
他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白日裏那兩個化龍修士,一個裹挾血色霞光,一個周身黑焰滔天,與這兩本功法的路數對得嚴絲合縫。
“你怎麼得來的?”
“我在後山睡覺,忽然掉下來兩個死人,砸在我旁邊。”囡囡眨巴着眼,
“我順手就從他們身上摸出來了。”
俞珩的神念同一瞬間掃過了她全身,仔仔細細地探查,確認她沒有被任何殘魂印記或禁制沾染,緊皺的眉頭微微鬆了幾分。
“你沒事吧?”
“沒事。”囡囡滿不在乎地搖了搖頭,殷切地問,
“你還沒說呢,功法怎麼樣?對你有用嗎?”
“對我沒用。”俞珩將書頁合上,搖了搖頭。,
“你能教我修煉嗎?”囡囡滿含期待地問。
俞珩心中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好。”
此日之後,俞珩將道經的苦海篇傳授給了囡囡。
與他料想的一樣,囡囡的悟性在修行一道上同樣超羣,只需略作點撥便能融會貫通。
與此同時,他也沒有忘記那幾個跟隨他讀了幾年書的孩子。
豆芽、鐵牛、小杏,每個孩子他都根據自身特點,編纂了一篇適合的入門功法傳授下去。
春去秋來,修行成了私塾之外的另一門功課。
囡囡的進度一騎絕塵,苦海開闢得波瀾壯闊,遠超另外三人。
倒是豆芽的表現,有些出乎俞珩的意料。
這個平日裏有些怯懦的小丫頭,修行的速度竟也不慢,雖不如囡囡那般驚豔,卻也與鐵牛、小杏拉開了不小的距離。
這日課後,豆芽抱着抄本,細聲細氣地踱到俞珩身邊。
她修行之後,枯黃瘦削的臉頰豐潤了些,瓜子臉的輪廓愈發清晰,常年低垂的眼睛也多了幾分柔軟明亮的光彩。
她小聲問道:
“先生,昨日您說的‘氣沉丹田,意守輪海’,我照着做了,總覺得氣息有些滯澀,不知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對……”
俞珩示意她伸出手腕,指尖搭在她的手臂上探了探,溫聲答道:
“你的經脈天生偏細,精氣流轉時略有阻滯是正常的。
不必硬衝,將神力凝成更細的絲縷,緩緩渡過去,每日多行幾遍,經脈自會慢慢拓寬。”
豆芽認真地點頭,又追問了幾個細節,俞珩一一解答,語氣溫和而耐心,一如這些年來他教過的每一個學生。
囡囡坐在廊下,落在不遠處捱得極近的人影上。
俞珩指尖輕點在豆芽的腕上,側臉在夕陽下被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囡囡的手指攥緊了,從前練字時,俞珩也是這樣手把手地教她,帶着她在紙上一筆一畫地寫下她的名字。
可現在,她低頭看了看手,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俞珩的溫度了。
如今豆芽變漂亮了,瓜子臉,眼神柔軟,說話時輕聲細語,連請教問題都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
修行天賦也不弱,苦海已經開闢,假以時日未必不能追上自己。
她忽然覺得豆芽那張柔柔弱弱的臉格外礙眼,心中有什麼東西在躁狂地翻湧,一股莫名的衝動在胸腔裏橫衝直撞。
要是能把她趕走就好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遏制不住地發散。
可是人家現在也是苦海修士了,真打起來,說不定被趕走的人是她。
她低下頭,感覺焦躁不已。
修煉好慢,真的好慢!
她覺得再這樣下去,俞珩身邊的位置就要被別人搶走了!
有沒有什麼快速提升修爲的辦法呢?
第五百零九章 作惡就能得到正反饋
囡囡得到的血鳴法可以用特殊方法,以血鍛體。
當日夜色沉濃,深山密林間鴉雀無聲。
一輪冷月斜掛枝椏,慘白的霜輝透過稀疏的枝葉灑落在幽暗的山林中,將滿地狼藉映得忽明忽暗。
搏殺已然落幕,遍地野狼屍骸橫陳,濃烈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氣在山風中瀰漫不去。
囡囡獨自立在狼屍之間,胸口微微起伏,眼底卻是一片沉靜。
她在林地中央的空地上扒土壘石,不多時便堆出一方規整小巧的石池。
她將散落的野狼軀體一具具拖入池中,逐一剖開。
淋漓滾燙的獸血汩汩湧出,順着石壁匯入池底,泛着幽暗的赤光。
囡囡抬手結出印訣,指尖微動,石池中的萬千血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絲絲縷縷地騰空而起。
按照《血鳴法》中記載的煉血之術,她將渾濁的獸血層層剝離,雜質濾去,污穢蒸乾,龐雜血霧反覆淬鍊提純。
漫長的凝練過後,瀰漫了林地的血霧斂去,餘下一縷剔透的血色精元懸浮在她掌中,隱隱有一縷清甜的香氣幽幽散開。
囡囡張口將其吞入腹中,盤膝煉化了片刻,睜開眼抬手輕輕捏了捏自己的小拳頭。
氣力的增長微乎其微,她微微蹙眉,這套凝練血氣的法子太笨拙了,費了偌大功夫,所得裨益卻寥寥無幾。
她閉上眼,憑着心底直覺在腦海中默默覆盤方纔的整個煉血過程。
哪裏滯澀,哪裏冗餘,哪裏浪費了血氣,她在心中一一拆解。
然後,她開始隨心改動。
印訣隨心變換,路徑隨意扭轉,規整嚴謹的煉血法門被她拆得七零八落,又以一種全新的方式重新拼接組合。
她重新結印,指尖翻飛間,石池中殘存的血氣被一股更爲霸道的牽引力猛地攫住。
這一次,血色精元的凝練速度迅猛絕倫,如同長鯨吸水般被強行抽離。
池底暗紅的獸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褪色,懸浮在她掌心的血色精元急劇縮小。
最終,它化作一縷纖若毫毛的晶瑩光絲,靜靜懸浮在她掌心之上。
光絲澄澈純淨,不染半分污穢,透着鮮活飽滿的生生氣韻。
這分明是生命精氣!
囡囡心頭豁然通透,所有生靈的血液、筋骨、肉身,根基皆源於此。
萬般法門歸根結底都是在增強體內這股最本源的生命力量,所謂肉身強弱,便是體內蘊藏的生命精氣渾厚與否。
她一口吞下,溫潤的流光順着喉嚨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洋洋的熱流,沿着四肢百骸擴散開來。
俞珩隱於沉沉樹影之間,氣息與夜色山林融爲一體,無聲無息地注視着。
他未曾想會目睹這樣一幕,那法門他認得,是修行界流傳了千百年的通用法門。
雖算不上什麼高深祕典,卻勝在四平八穩,千百年間無人能改,也無人敢改。
可她僅憑本心直覺,便將其拆解重組,硬生生將一套中庸俗法蛻變成了妙法。
他自問,一個初入修行之路的新人,想要做到這一點,非得遍閱諸經,將自身眼界拔高到相當高度纔行。
可囡囡從零起步,開局便勘破真諦,直指本源。
“此等悟性……莫非天授?”俞珩在心中默然感慨。
世人修行,皆是沿着前人鋪就的道路一步步向上攀登,日後境界精進,需重修根基、填補漏洞、打磨道基。
而囡囡的修行之路,註定與天下修士截然不同。
她步步自創,從根基源頭便完美無瑕,每一塊磚石都是爲自己量身打造。
日後境界層層攀升,無需推倒重修,待到他日登臨絕巔,自可一步立身,傲視諸天。
心念起落間,石池邊的囡囡已然收拾妥當。
晚風拂過,吹動她鬢邊細碎的絨發,鼻尖微微皺了皺。
她低頭嗅了嗅自己袖口淡淡的血腥氣,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嫌棄地撇了撇嘴。
她心裏默默記着,俞珩最討厭她渾身邋遢了,從前從河灘上摸魚回來,他總是要她先在木盆裏仔仔細細洗乾淨才準上桌喫飯。
她可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這副模樣,轉頭環顧四周,目光很快便鎖定了不遠處隱在林間的清澈小溪。
月色灑落溪面,流水潺潺,清冽乾淨的溪水在圓石間打着細小的漩渦,泛起點點銀光。
囡囡三下五除二褪去衣衫,夜色襯着少女初綻的身姿,鮮活蓬勃,褪去了稚氣單薄,漸漸長成動人的模樣。
一身肌膚在月華下瑩白似瓷,圓潤的肩頭線條柔和流暢,脊背挺直,骨肉勻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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