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41章

作者:小鰉魚

段德坐在俞珩對面,胖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容,屁股只在椅面上沾了小半邊,兩條短腿在桌下不安地挪來挪去,隨時準備奪路而逃的模樣。

俞珩卻像是渾然不覺,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他碗裏夾菜。

清蒸鳳尾瑤柱、紅燒龍筋蹄筋、蜜汁海靈芝......夾得段德面前的碗堆成了一座小山。

段德心道這是要先禮後兵,與其等他翻臉不如自己先捅破這層窗戶紙。

他乾脆把筷子一擱,雙手抱拳,胖臉上擠出一個極其諔┑谋砬椋�

“這位俊傑,你說吧!貧道和你到底有什麼恩怨?貧道願意用找饣猓 �

俞珩執壺給他斟滿一盞龍鯨燒,不緊不慢地說:

“不忙不忙。道長先嚐嘗這仙樓的酒水。”

段德看了看俞珩笑吟吟的俊秀面孔,心裏越發毛了。

他怕自己不喫敬酒,等下來的就是罰酒,於是一咬牙,端起酒盞一口灌進了肚子。

你別說,這酒還真有幾分勁道,一股子熱氣從腹中直衝腦門,像是有一條小龍在經脈裏竄了一圈,最後在頭頂百會穴炸開一團暖烘烘的赤芒。

段德胖臉騰地一下就紅了,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忍不住咂了咂嘴,心道這酒絕對不便宜,一時竟忘了自己還在被人挾持。

俞珩也陪了一盞,飲罷放下玉盞,嘴角噙着笑:

“洪荒星老規矩,喝了誰的酒,就要幫誰辦事。”

段德一聽這話,酒意都醒了大半,心道來了。

他硬着頭皮挺了挺肚子,擺出一副認命了的架勢:

“什麼事,你說吧!貧道掂量掂量。”

“我最近正在尋不死藥……”

“嘔——”

段德不等他說完便一手摳住嗓子眼,彎腰作勢欲嘔,

“幫不了!貧道把酒還你!”

俞珩伸出手掌,不輕不重地拍在他後背上,將尚未完全煉化的酒液牢牢鎖在腹中。

他笑意不改,語氣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溫吞調子:

“我也知道不死藥珍貴,道長消息靈通,提供一些線索也可。”

段德直起身,胖臉上滿是決絕,斬釘截鐵地說道:

“沒有!貧道要是有不死藥的消息,還用等得到你上門?”

俞珩倒也不惱,語氣更緩了幾分:

“其實也未必非要不死藥。我是爲了救一個人,道長閱歷豐富,希望你能給晚輩想想法子。”

段德這才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人在何處?貧道看看。”

俞珩抬手,一縷太陰之氣從袖中漫卷而出,黑冰包裹的姚煦緩緩浮在半空中。

太陰玄冰通體幽黑如墨玉,絲絲縷縷的黑色道則流轉不休,散發出徹骨寒意。

段德看着恐怖至極的太陰道則,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道:

“太陰聖力?莫非是太陰人皇的後裔找上門了?可他們不是在紫薇星域嗎,怎麼跑到洪荒來了……”

他偷偷瞄了俞珩一眼,見對方依舊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樣,心裏越發沒底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紛亂的猜測,眼中亮起兩團幽幽的青光,胖手上烏光燁燁,隔着黑冰小心翼翼地探查起姚煦的狀況。

他的手指從姚煦眉心一路滑到丹田,每挪一寸,他臉上的凝重便多一分,嘴裏不住地唸唸有詞:

“我看看……神魂缺失,三魂七魄少了兩魄,剩下幾縷也纏在一起解不開……血肉精氣逸散嚴重,經脈都空了……生命之輪龜裂得不成樣子......咦?”

他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這是本源嗎?怎麼跟神魂攪在一起成了大雜燴?還隱隱有凝丹的架勢?怎麼這麼邪門……”

一番詳噙^後,段德收回手,給出了結論:

“你……還是去找不死藥吧。”

第四百九十五章 崑崙石胎

俞珩放下酒盞,目光沉了幾分:

“道長也束手無策?”

段德胖手一攤,語氣裏滿是諔�

“實非人力可爲。”

俞珩心中微微一動。

“那......借天數如何?”

段德胖臉上露出了一絲認真的思索。

他眯起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吐出一個字:

“難。”

俞珩露出了笑容,難,意味着有路,只是不好走。

“還請道長直言。”

段德坐直了腰板,神色鄭重起來:

“需尋一處奪盡天地造化的靈穴,將他安葬其中。

借浩蕩天地之勢,重歸先天之胎,以無盡歲月滌盪其肉身與神魂,或可根除他身上重傷,捎帶着還能得一場莫大的造化。

只是——”他話鋒一轉,

“想要辦成此事,千難萬難,縱然你是人皇后裔,也未必使得上力。”

俞珩心知段德這是認準了他身上的太陰道則,把他當成了太陰聖皇的後人。

他也不解釋,順着話頭問道:

“具體難在何處?還請道長指教。”

“其一,造化之地難尋。”段德掰下一根手指,

“非得那等改天換地之輩才能鎖定龍脈祖穴、造化靈墟。

就算你僥倖尋到了,這等寶地多半也早被神話古教佔了去,你一個外來戶,拿什麼跟人家爭?此爲一難。”

他掰下第二根手指,

“其二,真靈難保。你葬下這人,歷經無盡歲月之後,肉身在靈穴中受天地精華滋養,說不得便通了靈、生了智。

到那時候,從棺材裏坐起來的,還是你認識的那個人嗎?”

他搖了搖頭,掰下第三根手指,

“其三,下葬本身就是一門通天徹地的學問。尋龍定穴、擇吉避兇、佈陣封靈,每一步都牽扯到天地法則,陰陽造化,其中門道,便是神話古教的老祖也未必敢說盡知。

此中困難,實在難以盡言。”

俞珩思索良久。

段德這番話,給他提供了一條全新思路。

不是去修復姚煦的殘軀,而是重塑他的存在,把一個人葬下去,再讓天地把他“生”出來。

他爲源天師,尋龍定穴不是問題,只要他願意花時間,總能找到一處合用的造化靈地。

至於神話古教的佔據,他自有瞞天過海的手段,將人悄然葬下而不被察覺。

使真靈不朽,正好有天魂九竅芝,若是拿到手,姚煦的真靈便不會在漫長歲月中消散。

照段德所說,唯一可慮的是如何下葬,但尋龍古經中也記載了不少這方面的祕辛,倒也並非全無頭緒。

可即便如此,這條路依舊不太靠譜。

不過他轉念一想,眼前這個坐在他對面的胖道士,不就從亂古時代一直活到了後世嗎?

這個無良道人能橫跨萬萬年還活蹦亂跳地到處刨墳,他手上絕對有些不爲人知的特殊手段。

一念至此,俞珩抬起眼,漆黑瞳仁裏閃爍銳利的光芒,直直地盯着段德胖臉,沉聲開口:

“請道長助我!”

段德被俞珩的突如其來嚇得一哆嗦,平復下來後,他胖臉上堆滿了苦口婆心:

“這位皇子,你要做的事是逆天之舉啊。你不知道你要面對多少艱難!

奪天地造化的靈穴,便是神話古教傾盡全宗之力也未必尋得到一處,即便僥倖尋到了,那也是人家命根子一樣的禁地,你要動它,就是與整個道統爲敵。

更不必提那下葬之法何等兇險,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滅的下場。

貧道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條路,某種程度上比找不死藥還要難上加難。

何必呢?咱們再琢磨琢磨其他門路,貧道認識幾個老朋友,興許——”

“我身負源天師與尋龍地師兩家傳承。”俞珩打斷了他。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段德,

“也不憚得罪什麼勢力。道長,請助我。”

段德的大腦短路了一個呼吸,眼睛瞪得溜圓:

“你……說……什麼?”

源天師?尋龍地師?這兩個稱謂放在一起可謂荒謬。

這兩脈傳承早已斷絕了不知多少年,若非他遍覽古籍,恐怕連這兩個名號都認不全。

可眼前這個看上去不過十幾歲的少年,居然說他身兼兩家之傳承?

俞珩沒有給他繼續思考的時間,紫色氣血透體而出,一種從骨髓深處往外碾壓的霸道威壓,沉凝、熾烈、不可抗拒。

紫色氣血翻湧如烘爐,段德只覺得自己的骨頭縫裏灌進了岩漿,血液像是被點着了,被這股霸烈到不講道理的威壓死死按在椅背上動彈不得,吸一口氣都像是在吞刀子。

還是個霸體?段德徹底迷惘了。

他恍惚間覺得自己是不是在沾染哪座老墳的不祥之氣,纔會看見這等荒誕不經的幻覺。

可那壓得他胖臉變形的霸烈威壓真實得不能再真實,他毫不懷疑自己若是再猶豫一會兒,這少年真會把他就地煉成一壺人油。

面對陰溝裏翻船的切實威脅,段德做出了一個極其符合他生存理念的決斷。

“我幫你!貧道幫你還不成嗎!”

俞珩紫色氣血猛然一收,俊秀面孔轉瞬春風化雨,笑得眉眼彎彎。

他提起桌上的龍鯨燒,親手爲段德斟滿一盞,又伸手緊緊拽住段德的臂膀:

“道長仁義!還請滿飲此杯!”

段德被他捏得齜牙咧嘴,一邊倒吸着涼氣一邊往回抽胳膊,嘴裏連聲討饒:

“行了行了!下馬威已經夠多了,貧道是講信譽的,不會不識好歹,你且放開!”

俞珩鬆開手,笑得愈發燦爛,少年面龐上滿是人畜無害的溫良。

他掌心悄然浮現了一枚青銅銅鏽符印,趁着段德揉胳膊的空當,重重一掌拍在段德後背上,力道親熱得像是老友重逢。

段德只感覺一股毛骨悚然的森冷之感從後背炸開,閃電般蔓延到了全身。

那感覺像是有數只冰涼的手從九幽之下同時伸出來,攥住了他的五臟六腑,把他往下死命地拽。

他幾乎是本能地要跳起來,

“你小子對我做了什麼?!”

俞珩笑眯眯地提起酒壺,又給他斟了一盞:

“只是讓我們合作更愉快的一些小手段,道長不必在意。”

段德的面色難看至極,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行走江湖多年,什麼陰招沒見過,剛剛那股從骨髓深處往外滲的陰寒,絕對是某種歹毒至極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