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32章

作者:小鰉魚

話音落下又沉默,垂着頭靜靜掉淚,肩頭輕輕顫動,刻意擺出一副被世事層層磋磨,滿心傷痕無處訴說的破碎模樣。

沉溺在獨屬於自己的傷感裏,像是在品嚐一壺只有她自己覺得醇厚的苦酒。

那些旁人看來微不足道的遺憾,偏殿的穿堂風、少了幾匹寰劇⒆逖缟媳慌旁谀┫�......

經她娓娓道來,全都化作壓在她命咧蠠o從掙脫的深重苦楚。

俞珩將她所有心思看得通透。

他清楚這類女子最是偏愛塑造一身破碎憂傷的人設,習慣性放大自身細碎委屈,一丁點不順心便能衍生出無窮無盡的愁思.

骨子裏極度渴求旁人寬慰注目,好成全她心心念唸的憂傷美學。

於是他只擺出一副心性乾淨柔軟,共情力十足的少年模樣,順着她的話柔聲附和.

一點點爲她渲染情緒,把她那些細碎的不如意層層拔高成與生俱來,無從更改的宿命缺憾。

羽儀每吐露一分委屈,他便輕聲安撫,滿是心疼憐惜,貼合她心底暗藏的不甘與落寞,將她所有自憐自傷盡數接住。

她說生父不見,他便嘆一句“父女緣溨链耍瑢嵎侨肆λ軓娗螅憬隳茏叩浇袢杖珣{自己,已是莫大的不易”;

她說族人冷眼,他便低聲道“明珠蒙塵本就比尋常沙礫更讓人心疼,姐姐身在泥淖卻不曾失了這份細膩柔軟,才最是難得”。

幾番溫言哄勸下來,羽儀心底的鬱結盡數舒展,淚眼汪汪地望着懷中美少年,只覺天底下再也沒有這般貼心體己的人。

少年年紀輕輕,卻能看穿她藏在心底無人知曉的酸楚,每一句話都精準戳在她心坎之上。

世間萬千人,唯獨他一人懂得自己的萬般哀愁!

她有些癡了。

駛出蒼茫大澤,一行人換乘飛舟。

飛舟穿雲而出,舷窗外的碧波大澤化作一片模糊的青綠,旋即被翻湧的雲海吞沒。

這艘飛舟比來時的木船大了數倍,通體由一種暗青色的靈木打造。

舟身兩側各嵌着三對舒展的羽翼浮雕,翼尖朝後掠去,在高速飛行中拖曳出六道淡金色的尾痕。

羽儀的專屬隔間設在飛舟最上層,與甲板上擠作一團的少年們隔絕開來。

隔間不大卻極盡雅緻,四壁垂着月白色的軟緞,緞面上以暗紋織着神鳥展翅的圖案,隨着飛舟的輕微顛簸如水波般起伏。

角落裏燃着一尊巴掌大的青銅香爐,爐蓋鏤空成九片層疊的翎羽。

一縷輕柔的安神香從羽隙間嫋嫋升起,淡青色的煙痕絲絲縷縷地盤旋升騰,在半空中織成一片朦朧的薄紗,半遮半掩地模糊了羽儀明豔昳麗的眉眼。

她的五官在這煙霧裏失了棱角,只剩下一個高挑柔婉的輪廓,美得有些不真切,像是在古畫裏浸了太久的仕女忽然走了出來。

俞珩靜靜倚在軟榻上,雙腿廢弛無力,從榻沿軟塌塌地垂下去。

他換了一身素淨的單薄青衣,不知是羽儀從何處尋來的,衣料雖樸素,卻將他清瘦俊秀的身形襯得愈發乾淨分明。

俞珩微微垂着頭,額前幾縷碎髮落在眉間,隨着飛舟的顛簸輕輕晃動,看起來像是一頭被暴雨淋透後蜷縮在屋檐下的幼獸,柔弱而無害。

他的眼底藏着一片清明寒涼,面上那副乖順模樣不過是一層精心描摹的畫皮,皮下的思緒早已轉過了無數個彎。

他心中盤算得很清楚:

走進一個女子內心的道路,其實有一條捷徑可走。

對待男女之事,他向來擅長投機取巧,卻並不真正喜歡這種手段,歸根結底,真心換真心才走得長遠。

可如今受制於人,形勢逼迫之下,縱使不願,也只好硬着頭皮往裏擠。

艙內靜得只剩香霧流動的微響。

羽儀側過身,纖長挺拔的身軀緩緩轉向他。

她換了一襲交領宮裙,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

線條從耳後一路延展到鎖骨,舒展優美,在朦朧青煙裏泛着溫潤的玉光。

她望着俞珩白淨的少年面龐,語聲輕柔婉轉:

“小郎君,你心中,可有心悅愛慕之人?”

俞珩抬眸,澄澈的眼底映出她高挑的身影,視線淡淡地掠過那截惹眼的長頸。

他的神情乾淨而茫然,輕輕緩緩地搖了搖頭。

煙霧漫上羽儀的眼尾,將那雙狹長的鳳眼洇得迷離似水。

她又往前挪了半步,膝彎幾乎要碰到軟榻的邊緣,聲音放得更輕:

“那……你喜歡姐姐嗎?”

俞珩依舊搖頭。

羽儀又湊近了幾分。

她彎下腰來,雙手撐在軟榻兩側,將他整個人辉谧约旱纳碛爸隆�

溫熱的氣息近在咫尺,帶着她脣上不知名的花脂香氣,甜而膩,像是一杯放了太多蜜的酒水。

她的語調裏添了幾分委屈:

“當真——一點也不喜歡?”

俞珩垂了垂眼,眸中一閃而逝的冷靜衡量。

然後他開口,聲線輕淡而落寞:

“我身似無根浮萍,枷鎖纏身,前路渺茫。從來無人教我何爲歡喜,何爲心動——”他微微偏過頭,避開了她的視線,

“實在不懂……什麼是喜歡。”

這話恰好戳中了羽儀素來氾濫的惻隱。

她的眼眶幾乎是立時就紅了,伸出手,微涼纖細的指尖輕輕托起俞珩的下頜,將他的臉轉回來,迫使他與她對視。

她的眼底漫起一層悲憫的柔光:

“可憐的孩子,你命途多舛,困在苦楚裏,竟從未見識過世間美好。”

話音未落,她微微低頭。

帶着淡淡花香的溫熱吐息拂過俞珩的耳畔,柔軟脣瓣輕輕落在他一側臉頰上,一觸即分,卻像是烙下了一枚看不見的印記,香氣縈繞在鼻尖久久不散。

“無妨,”她退開半寸,鳳眼裏水光瀲灩,嘴角翹起了一抹弧度,

“讓姐姐慢慢教你......何爲情,何爲心動......”

說話間,她寬大如雲宕孤涞膹V袖覆落下來。

袖口繡滿了金色羽紋,在香爐淡青色的煙霧中舒展開來,像是展翅遮天的豔色神鳥。

一層,兩層,層層疊疊,將她與俞珩之間本就逼仄的空間收攏得更緊。

光線被廣袖篩成曖昧的暖金色,落在俞珩清瘦的臉頰上,明暗交錯。

她整個人徽衷谲涢街希瑢⑸倌耆︽i在一片柔軟綺麗的陰影之中,他無處可退。

周遭景緻皆是極致柔美的豔色,袖間流光,眉眼溫婉,氣息芬芳。

淡青香霧在兩人之間纏綿繚繞,將羽儀鳳眼洇得愈發迷離,將她脣角的笑意染得愈發溫柔。

一切都雕琢得恰到好處,像是畫師窮盡心血繪就的一幅仕女春閨圖,處處透出繾綣溫存的美好景象。

可俞珩心底沒有半分漣漪。

他安靜地倚在榻上,臉頰上殘留她方纔那一吻的微涼觸感,像是被一片落花輕輕擦過。

那片落花是美的,柔軟,芳香,帶着清晨的露水,可它終究無根無依,四處漂泊。

再怎麼逼真,卻半分情意也無,不過是那女子長久心底空寂缺愛,一腔無處安放的慾念尋一處暫且慰藉,待心緒平復,這份湹H暱便會如風散花殘。

俞珩很清醒,眼前的溫柔親暱從不是兩心相悅的情愛。

不過是羽儀沉溺自我悲情,渴求情感寄託的自我滿足,是她用以填補心底缺憾的一場獨角戲。

她需要一個人來扮演知心人,需要一雙澄澈的眼睛來倒映她的悲苦,需要一雙安靜的耳朵來盛放她那些被放大到不成比例的委屈。

他不過恰逢其時,恰好是一個柔弱無害的少年,有一張足夠好看的臉,懂得如何說出她想聽的話。

所有親暱、憐惜、溫存.......她垂下的淚,她微涼的指尖,她柔軟的脣,她眼底漫起的悲憫柔光,全是虛妄泡影,是她自己編織給自己的華麗夢境。

而他只是這場夢裏的一件道具,一件供她抒發憐憫與曖昧的器物。

淡青色的煙痕絲絲縷縷,將艙室燻成一座溫柔的香巢。

一隻柔軟的手輕輕覆住了眼簾,沉入半夢半醒的混沌。

她的吐息也是暖的,帶着脣上花脂的甜膩,每一次靠近都像是一陣微風,拂過他的額頭、眉骨、鼻尖,最後落在他的脣角,若即若離。

俞珩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一下,又一下。

她的指尖從他的眉心滑到鼻樑,又沿着下頜線一路描摹到耳後,觸感是溫熱的,柔軟的。

他該覺得酥癢,可理智無比清醒。

骨頭縫裏滲出來的涼意,任她多少香風拂面都化不開一絲。

他冷靜地感受她的弧度,冷靜地數着她的頻率,丈量兩人之間那道看不見的鴻溝。

羽儀沉浸在自己的演出裏,將這場獨角戲演得愈發投入。

她低下頭,臉頰貼着他的發頂,喃喃地說了些什麼,大約是“上天爲何待你這般薄”之類的話。

她的聲音輕柔,像是在哄孩子,又像是在心疼被命吣胨榈淖约骸�

她的手指穿過他的髮絲,從髮根緩緩梳到髮尾,再繞回來,不厭其煩。

那動作裏有憐惜,有佔有,也有一種近乎貪婪的索取。

俞珩安靜地閉着眼,呼吸平緩,面容柔和。

一個個恰當的姿勢,一個個適時的回應,恰到好處地讓羽儀更深地陷進自己編織的溫情裏。

她站在橋頭,織着一場盛大的謇C美夢,每一針每一線都是她用自憐自傷染就的絲線;

他站在橋下,仰着頭看那座橋上流光溢彩,心底沒有半分波瀾。

暖香浮於皮肉,冷意深植骨髓。

皮囊之下,只有算計與利用。

第四百八十九章 女子善變

羽儀烏黑的長髮盡數散開了。

髮簪不知何時已滑落在迦彀欛拗g,青絲如瀑,鋪了滿肩,又淌到俞珩的胸口與手臂上。

涼涼的,滑滑的,帶着她身上那股甜膩的香氣。

她瑩白如玉的肌膚上錯落印着深湶灰坏募t痕。

頸間、鎖骨、耳畔幾處肌膚皆落滿湹瓬卮嬗∮洠坡浒贻p擦,漾開一層柔靡慵懶的韻致。

她斜倚鋪着褰q的軟榻,舒展雙臂將俞珩環在懷中,輕輕托住他後腦,令他安穩枕靠在自己身前。

一身溫軟如綿絮,穩穩承住他單薄身形,免去他雙腿不便、難以支撐的困頓。

一隻手扣住他微涼的手,纖指交錯相纏,牢牢交握一處。

她聲線微啞,裹着幾分繾綣低喃:

“俞小郎悟性真好……許多情致,不消姐姐多說,便無師自通了……”

俞珩的後腦倚在她廣博溫軟的胸口,能感受到她的心跳隔着衣料傳來,略快,略亂。

他輕聲應答:

“皆是姐姐悉心引導之功,我方能知曉這些溫柔滋味。”

這話聽得羽儀耳尖微微泛紅,她生出幾分少女般的羞赧,指尖輕輕擰了一下他的手背,故作嗔怪地喘聲低語:

“你怎能這般說姐姐?姐姐也不過是翻看古卷,依着書上所言行事罷了!哪裏談得上什麼引導?”

說罷她手臂收緊,將俞珩牢牢圈進懷裏最柔軟的地方,鼻尖在他下頜上輕輕拱了拱,像是在撒嬌。

她的聲音更軟了:

“來,抱緊姐姐。”

俞珩依言抬起手,雙臂環住她纖細的腰。